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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不讨厌她,但是爱么?好像也没有,只是相处得越久,就越是想看到她的极限,想知道那很久以前的那句话,到底能让她撑多久。
他并不以此为乐,却停不下手。
“皇祖母只能把她指给我!”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远得像从未发生过,只存在于脑海中。
面对她,术清也希望自己是当年的他,这样也许他可以不只是贪婪的汲取她的爱,而是可以回报她的爱意。
然而很多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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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海珠满面倦容,终于回来,身后跟着同样神情憔悴的王乳母,一进门,便见三王爷睡在贵妃椅那淡淡一道阴影中。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要王乳母拿一床薄被,看了看王乳母,决定还是自己去拿,王乳母红着眼圈,海珠轻声道:“乳娘,你去休息,这里我来照顾就好。”
王乳母没有拒绝,今日她实在是心力交瘁,鞠了身便退出去。
替三王爷盖好被子,海珠坐在他身侧,痴痴的望他。
今年他整二十岁,睡熟的样子还像个孩子,小时候一同午眠,他就是这个样子,神情几乎没一点变化,那样单纯的表情让她心软软的,然而他睁开眼睛,一切就不一样了。
“怎么?舍得回来了?”
“……臣妾让王爷久等,王爷,用过晚膳没有?”
“还没有。”他捏捏鼻梁,睡着了,谁敢过来叫醒他用膳?
“我去吩咐开饭。”
“慢着!”他抓住她一只手,三王爷阴沉着面孔,“我不饿。我来是要问你,为什么他没死?”
“……王爷……”海珠欲言又止,嗫嚅半晌,终于鼓足勇气:“臣妾斗胆相问,不知曹骑尉犯了什么错?”
她说错,未说罪,只因她知道,王爷让她杀的,绝大部分都不是有罪之人,而是犯下了过错——招惹了三王爷,挡了他的路,便是死罪一条。
“你从未问过我这些。”三王爷撑起身体,半躺在椅子上,和侧坐的她平视,“为什么这次要问?!”
“臣妾只是觉得,曹骑尉,并不……”
三王爷打断她:“并不怎么?并不是奸恶之人?你在跟我顶嘴犯脾气?怎么?你忘了,你替我杀的这些人,有几个是大奸大恶?”
“王爷!”海珠惊愕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与平时态度完全不同——他明知道这是她的心头刺,平日他从不在自己面前提到这些!
“你现在有了主意,是么?我这座永乐斋容不下你了么?”三王爷阴沉着面孔继续,“或者,是你想住进强弩营房,做一个骁骑尉夫人?”
海珠顿时面色惨白,眼眶通红:“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他一时语塞,他是什么意思?
“若是你不喜欢海珠,专情倒无须,但是,必须尽责。要知皇子与内阁重臣之女成婚,虽然是互利好事,然而到底身份敏感,无论太近或太远,都少不了会被人说道。你要把握好分寸才是。”
把握好分寸么……把握好分寸……
三王爷扯开嘴角,缓和了语气:“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气你自作主张——别哭了,是我不好,话说太重……”
迟了一步,海珠的眼泪还是滚落下来:“我不是有意放他生路,只是……”她顿了顿声,小声道,“只是突然手软——大约是最近练剑,太过用力扯伤了筋骨。”
她对他说谎了,他完全没有发现。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以“王妃”的身份杀人,对于曹适,她无须用王妃的身份接近并,只需掩饰,她着了轻便软服,蒙着面,进了强弩营,摸进曹适的屋宇。
当她干净利落的一剑劈下时,才发现曹适身边坐着一个相当熟悉的身影。
居然是王乳母……王乳母瞪大眼睛看着她,眼神锐利,即使知道自己蒙着面,她仍害怕乳娘会认出她,海珠惊恐的闭眼,紧急关头,她下意识的收势,力道减弱了几分,但因太突然,曹适仍躲避不及,生生挨那一剑,叫也未叫便倒了下去,耳边传来乳娘凄厉呼喊:“适儿——”
她不敢也不能再继续,第一次了落荒而逃。
“算了,反正……我突然发现他还有些用。”三王爷含糊的说道:“只是,不要再有下次了。”
“是。”
“那……你累了,早些休息吧,我回去了。”
“……”海珠站起身子,送他离开。
三王爷随口说道:“苏尔氏那里有下人照顾,你不必操劳的。”三王爷突然停下脚步。
海珠笑了笑:“这点小事,谈不上操劳。”
“还有……曹适,我会差最好的大夫救他,你不必担心。”
三王爷终于把话说出口,头也不回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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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适被救活了,然而面上那道疤留了下来,疤痕纠结着皮肤,原本周正的面孔已如鬼面罗刹一般。万幸的是没有别的伤口,三王爷请了名医来诊治,待他恢复过来,仍是强弩营统领,只是愈发的沉默。
王乳母还是王乳母,不是他的母亲,至少明里不是。
她说:“你兄弟三人虽是我生,我却未尽到做母亲的义务,实在不配让你唤一声娘,再说我已不是曹家人,你……就不要再当我是你母亲了……”
八岁那年她离开时他没有哭,二十年后,二十八岁的他,一句话不说,哭得凄惨如孩童,他几乎流干了二十年积攒的眼泪,声音嘶哑。
王乳母泪流满面,她何尝不想认回儿子?尤其是亲眼见到曹适几乎死在她面前,又听闻她离开后,三个孩子的悲惨遭遇,她恨不得马上把他搂在怀中,补偿二十年欠他的。
但是……
曹适现在身份不同,是王爷的左右手,而自己是王妃乳母,这事若是让别人知道,定会扯不清楚,同家侍同主,地位都不算低,有霸利之嫌,王妃倒是不在意,王爷向来疑心病重,恐怕他一个疑心,便没好日子过。
“我对不起你,好孩子,你再唤我一声娘吧……之后你要同别人一样,称我一声王乳母——为娘心里记着你是我的孩子,就足够了。”
“娘……”
“再叫一声吧……”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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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手还真是准,只需再多一毫,我便会头颅尽开,没命活到现在。”曹适道,听不出情绪,“有时我真想切开你的脑子看看,到底是什么控着你的手,力道能这样拿捏精准。”
“不要!不是我!”木筠吓坏了,脱口而出。
“不是你?我不是傻子,我有眼睛会看,有脑子会想……我认得你的眼睛,你离我太近,我看得出你在害怕,于是我想,一个有百分百胜算的杀手,怕什么?你既然能来杀我,不会是怕我罢?那么,你是在怕谁?那时我房里……”
曹适突然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认才听得到,“……只有我和娘。我娘一向老实本分,一个杀手,怕她做什么?除非……”
“除非那个杀手跟你母亲很熟,怕你母亲认出她。所以呢?你就凭那一眼,就认定是我了?那根本是你临死前的幻象罢了。”木筠装作不屑,其实心里在想,他娘?他娘是谁?跟海珠很熟悉……年龄又符合的……到底是哪个老婆子让海珠留下破绽……难道是……
曹适摇头,指指自己的脸:“我没有说完,我有下属,会替我查,我娘是王府乳母,接触不到王府之外的人,身边也就那几个,查起来倒是很方便。”
“你娘……是王乳母?”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做什么还装出这副模样?”
“现在你想杀了我泄愤么?”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