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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寒心里越发不耐烦,可是又不能表现出一星半点。因为在这世上,宗族是一个人永远无法摆脱的东西,身为晚辈的他不可能当众对长辈们不敬,不然他的仕途还没开始就要完蛋了。
这些人,在他最艰难的时候,他们在哪里?
陆寒开始无比的想念芳菲的笑容。只有她,才是支撑着他一直努力下去的唯一动力……
芳菲这边也不清静。
秦大老爷的继室夫人劳氏坐在她面前,一个劲儿地唠叨:“我活了这么把年纪,还没听说过咱阳城出过这样的事呢两试案首,陆家少爷可真是个大才子……”
芳菲的笑脸都有些僵硬了。这位劳氏夫人出身比较低微,只是一个普通的清白人家的女儿,不然也不会给秦大老爷当继室了。听她说话做派,俗不可耐,偏偏芳菲又不能不应酬她。
那劳氏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话:“我一进这门,就听大伙儿说我们七丫头是最有福气的。可不是订下这样的好亲,将来肯定是举人娘子了。那得多大的体面啊”
“伯母您太客气了,这些都还是后话呢,咱先不提这个了。”芳菲顾左右而言他,状若无意地问起秦家的情况来:“如今家里人少了,大伯母掌家轻松许多了吧?”
“哪里”说起这个,劳氏这继室可是一肚子苦水要倒:“我跟你说……”
她的注意力果然被芳菲引开了,喋喋不休地向芳菲说起大房眼下的情况来。见芳菲听得认真,还时不时安慰她两句,就说得更多了……
芳菲把劳氏说的话都记在脑子里。她眼下还是秦家的人,对秦家的事情总得有个底才好。把所有的情况摸清,是芳菲的一贯做法。不然,她也无法顺利从孙氏手里夺回属于她自己的那份家当。
唉,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离开这个家呢?
芳菲看着劳氏一张一合的嘴巴,无奈地想。
院试的时间在六月里。这回可得出远门了,得到江南道的首府江城去考试。
“到时候天那么热,又是走的水路,怕陆哥哥都给热坏了。”芳菲一面翻看着手里的医书,一面和春雨商量着:“我给你写几个方子,你去医馆里给我找方子抓这些药回来。我自己给他做避暑消暑的药丸好了,药丸带起来也方便。”
市面上卖的药丸配方总是太简单,芳菲买回来研究过,总觉得不够满意。真正的秘方药丸,卖得又死贵,芳菲才不去吃那个亏。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是”春雨笑眯眯地应下了,又说:“姑娘对陆少爷真好”
“你少打趣我”
芳菲笑着推了推春雨。“对了,我还想跟你商量呢。你在我屋里一耽搁,眼看着下半年就二十了,再耽搁就成老姑娘了。我想问问你有什么想法?”
春雨脸一红:“奴婢愿意一辈子陪着姑娘不出去。”
“这话真糊涂”芳菲轻笑了几声:“我都要出去了,你不出去?”
“哎呀,姑娘,您就别提奴婢的事了,想着您的陆少爷就行了”春雨尽管比芳菲大了近两岁,也还是个年轻女孩子,听到这些事害臊得不行。
芳菲却认真的说:“春雨,咱们朝夕相处十来年了,我的性情你也是知道了。你要是过得不好,我能舒坦了?所以啊,你要是对自己的事有什么想法,那就及时跟我说,我替你做主,好不好?”
春雨不敢再接话,借口要去看春月做饭,一扭头匆匆走了。
芳菲看着她的背影一直暗笑不已。春雨以为自己不知道?她和她娘家那个远方表哥……
看来还是找机会提点提点她。她那个做绸缎店学徒的表哥,要是个能干的,自己也可以给他点活干干……
有了事情可做,日子过得特别快。芳菲如今每天的任务,就是给陆寒配备各种出门要带的药丸子。中暑用的、伤风用的、消食用的、头痛用的……不一而足。还有提神醒脑的药水,和治疗外伤的创伤药,她也都不厌其烦地备下了。出门在外,又是十来天的时间,不带点日常用药怎么行?
还有,既然是去江城这样的大城市考试,身上穿得太寒酸也不好,免得被人轻慢。考虑到陆寒才刚除服半年,芳菲让春雨买了一匹青竹布和一匹白绫回来,给陆寒做了三身夏装三身中衣,既轻便又凉快,还不显得张扬。如今她的针线功夫也练出来了好歹在闺学里学过针法的。
天气一日热似一日,转眼就到了六月。
正文 第八十七章:出事
第八十七章:出事
从阳城到江城,走水路陆路皆可。不过一般而言,大家都喜欢走水路,要比陆路快得多——当然,船费稍微比车马费要高一点。
所以往阳城赴考的学子们,立刻无形中被分为了三等。
一等的,家有余财,会给考生租一条齐全的小船,自个儿带着个小书童美滋滋地坐船出门。这样一来,又清净又自在,还能时不时停下来欣赏两岸风光,又有书童服侍盥洗进食,岂不美哉。
二等的,手头略宽裕,便和几个同伴一起坐大客船。大客船上的客人三教九流不一而足,住的舱房也不够干净,当然比不上自己坐条小船那么舒服。不过也就一天多的行程,熬一熬也就过去了,重点是快。
三等不用说,就是搭车马行的马车从陆路走了。更穷困的,可以自己徒步上江城——那就得提前六七天出发,基本上无人采用这种走法。
照芳菲的意思,别省那个钱,租条小船就挺好,图的是个舒服惬意。陆寒却坚持坐大客船。
他让方和转告芳菲:“如今外头听说有几股水盗横行,坐小船不一定安全,还是大客船人多保险一点儿。”
芳菲听了这话,觉得也是正理,便没有再说什么。只交代春雨把她给陆寒备下的衣裳、药品、干粮、文具什么的都送到陆寒手上,嘱咐他在路上别为了省钱坏了大事,该花的钱还是要花。
六月初五,陆寒带着简单的包袱由四叔驾车送到了码头,和几位同年一起登船往江城而去。
这几位同年也都和陆寒差不多的家境,只是年纪都比陆寒大一些,有的二十出头,有的年近三十,还都算是年轻人。
他们中有一两个是原来被院试刷下来送回府学继续深造的学子,另外几个和陆寒一样是第一次参加院试,不过大家既然是同乡,自然要在路上互相照拂,所以彼此之间相处还算愉快。
陆寒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学子叫童良弼的住一间舱房。童良弼比陆寒高一些,长了一张和气的圆脸,唇上留了两撇短须,显得比实际年龄要略大。两人虽然素昧平生,不过看得出这童良弼却是个豪爽之人。
“来,小陆,你就睡这吧,这边干净。”
一进舱房,童良弼一打量里头的环境,便将自己的行李放到了一张较为脏乱的板床上,指着另一边让陆寒去睡。
陆寒见他说话爽利,语气真诚,也不多推辞:“谢谢童兄。”
“不用谢,我比你大多了,该照顾你的。”童良弼一挥手,大大咧咧地笑着:“我可是第二回来考院试啦”丝毫不以落第为耻。
“这回童兄一定能蟾宫夺桂的。”陆寒一边打理着自己的床铺一边笑道。
“嘿嘿,承你吉言”童良弼又哈哈笑了几声。“我虽然姓童,可真是一点儿都不想再当童生啦”
陆寒被童良弼的话逗笑了。看来有这样一位年兄相伴,路途上不愁寂寞了
四叔送陆寒上了码头,直接回头就去秦家后门跟那老苍头说让他转告七小姐,陆少爷出门了。
听春雨来报说陆寒已经启程,芳菲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担心陆寒会水土不服生病耽误考试,不过最近几天刚下了一场大雨,天气没前些日子那么闷热,应该不至于会中暑吧……
“姑娘不用担忧,陆少爷定能一举夺魁,考一个‘小三元’回来的。”春雨宽慰芳菲说:“我近日可是常常听人说这‘小三元’的稀罕呢虽说同样是考中秀才,但是能连中三元的,那可是大才子,将来一定能当进士老爷的”
“你这丫头”芳菲失笑了。
“你当‘小三元’是那么好中的呀?江南道数千学子都齐聚一堂,个个都是在县试府试里头脱颖而出的人中俊杰。这里头多少卧虎藏龙之辈,哪里有那么好的运气再中个案首?他能考上一等,我就心足了。”
芳菲早调查过,那江南道提学吕墨涵吕大人,并非同安门人,而是个不折不扣的西南帮。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