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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没有亲眼见到陆寒,芳菲的心是无论如何也踏实不下来的。
端妍默默地陪她坐着,一双眼睛温柔地注视着芳菲,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在端妍无声的安抚下,芳菲总算淡定了一些。一边的耳房里传来柳儿依依呀呀的笑声,让芳菲觉得时间并没有那么难熬……
“靳夫人,老爷回来了”
一名管事匆匆从门外过来向端妍禀报。端妍面上一喜,刚拉着芳菲站起身来走到偏厅门前,便看见披着一件黑绒大髦的萧卓大踏步走了进来。
那走在他身边的,不是陆寒还有哪一个呢?
“相公……”
芳菲差点认不出陆寒来了。
两个多月没有好好修面的陆寒,乱发随意在头顶挽了一个书生髻,乱蓬蓬的胡子遮住了下半边的面孔。尽管有着胡子的遮掩,芳菲也依然能看出陆寒消瘦了许多,幸好他眼中神采依旧,身板略略挺直,显得并不那么憔悴。
这一刻芳菲心中虽说有千言万语想和陆寒倾诉,但她这几年毕竟也经历过一些大大小小的风波,性子更加沉稳了些,总算没在萧卓面前太过失态。
“好了好了,子昌人也出来了,弟妹你总可以宽心了吧。”萧卓故意扮出一副“老大哥”的模样,把陆寒推到芳菲跟前:“看看,子昌这不是好端端的吗?”
其实“好端端”这个词还真有点不太贴切……不过这种欢喜的时候,大家也就不计较这点小问题了。
当下陆寒便被萧家的下人带去沐浴梳洗,萧卓则吩咐家人开宴,要为陆寒好好洗尘。
“弟妹,现在人已经回来了,其他的事就好办一些。”萧卓如今也喊芳菲“弟妹”了,尽管他心里总觉得有点儿别扭。
“对了,说到其他的事情……”端妍对朝堂上的事也不是一无所知:“如今说是无罪释放,那我这妹夫何时能官复原职呢?”
“这个不着急。”
萧卓沉吟了一会儿,才慢慢说:“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案子……要等全部的人都处置妥当了,才好给他们统一安排的。”
他看向芳菲,轻声说:“皇上既然看着这案子了,那弟妹就安心等着吧。”
“萧大哥说的是。”
芳菲听到“皇上”二次,不由得垂下头来,低声应道:“这都是皇上的恩典。”
昨晚得知陆寒被单独拎出这件案子以后,不仅仅是芳菲明白了朱毓昇的回护之心,其他人也都心知肚明。不然,陆寒这事还有得拖呢——证据的事,要说没有,也可以拖着说继续查证不给结案的。
只是外界的人愣就是不明白,当初不是皇上亲自把这个进士中的二甲传胪,硬生生拉出庶吉士的队列之外的吗?怎么现在又维护起他来了……
果然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天威不可测啊
陆寒狠狠拾掇了一番出来,把满脸的胡子清得干干净净,比起刚刚从牢里出来时又精神了几分。
柳儿被人抱了出来,看见久违的父亲,却已经认不得这是哪位长辈了。
“柳儿,叫爹爹,爹爹。”芳菲把柳儿推到陆寒怀里,柳儿却扭着身子不去看陆寒。
“小孩子嘛,久不见人就认不得了,不稀奇。”陆寒和蔼地摸了摸柳儿的头,柳儿虽然皱起小眉毛缩了一缩,但也没有刚才那样抗拒陆寒的亲近了。
萧卓征求了二人的意见,当晚先留陆寒在萧家住下,芳菲和柳儿依旧与端妍回靳府去。
本来二人久别重逢,是想好好倾吐一番心事,自然不耐烦一家人分开来住。只是目下也甚是无奈——萧家没有女主人,端妍也是个寡妇身,无论他们住在哪边都不太合适。
“子昌,”芳菲与端妍准备告辞的时候,萧卓对陆寒说:“我在城里还有一处小院子,虽然不大,胜在清静……平时放着也是放着。明儿我就让人去把那儿好好收拾收拾,你们夫妻就暂时先住到那儿去吧”
“这如何使得?”
芳菲与陆寒对视一眼,忙连连推辞。
陆寒向萧卓深深一揖,说道:“已经太麻烦萧大哥了,怎么还能借萧大哥的院子呢……”
“无妨”
萧卓随意一挥手,拍了拍陆寒的肩膀说:“你们在京城还要耽搁好长一段时日呢……在两处住着,总是不便!”
的确,正如萧卓所说,陆寒的事情还远远没有彻底解决……他们肯定还要在京城里待一些日子的。
但夫妻二人心意已决,无论如何不愿意再麻烦萧卓与端妍,一再坚持自己出去赁院子。萧卓虽然板起脸来说了几句,嫌他们见外,但也拗不过他们俩,只得把原来的建议收了回去。
次日一大早,芳菲就带着陆砚与碧荷,跟靳家借了两个下人和车子,满京城转悠着找宅子。当然她也不是盲目乱跑的……两年前陆寒考会试的时候,芳菲就在京城租过屋子,自然知道该往什么地段去找。
她用最快的时间租下了一处离正街不远的清静小院,虽然因为既是年底、时间又太仓促,不得不比市价多付了些银钱,但总算把这事给落实了。
“她办事还是这么雷厉风行的……”
朱毓昇听着芳菲这两天的行踪,悄悄翘起了嘴角。
算了……
朱毓昇看了看陆寒案子的卷宗,撇了撇嘴,暗道:“把这个愣小子扔到外地去,不知道他能不能胜任啊……”
陆寒与芳菲搬家后不久……也就是在过年前,这桩兜兜转转的“西南道乡试泄题案”总算有了一个明确的处理结果。
此案被判为“子虚乌有”,原本上书告状的西南道官员们被抓起了一批,另案候审。
但是西南道提学古之宜以及几个属下,这回虽然没有泄题,可因为各种问题随之暴露出来,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处分——或降职,或夺官,或罚俸,不一而足。
唯一能够全身而退的,却是一开始就处在风口浪尖的西南道学政陆寒。
可是他也并未官复原职,而是神奇的被调任到京城来上任……
这个结果一出来,不知道跌落了多少人的眼珠子
这陆寒,不过是上一科的新进士,到鹿城当学政还不到两年的时间……而且吏部出示的公文,还号称他“能在叛贼入城攻打府学时临危不乱,及时决断,保全府学生员性命”、“力除贪腐弊旧”、“教学有方”……
总之,上面说你好,你就是好。
陆寒的新职位是——
詹事府司经局洗马,从五品……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闲官”。
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留京
第二百零五章:留京
京城居,大不易。
想到以后要在京城长住,芳菲头一件事就是想到这流水般的开销……真是哗哗的往外泼啊。
家里的大笔钱财都放在药堂和田庄上,她离开鹿城的时候匆匆忙忙,也没带太多余钱。
不过有钱没钱,总要过年。
“夫人,您交代采买的东西已经码放在前厅了。”
碧青手里拿着采买单子走进屋里向芳菲禀报。芳菲正在和碧荷一起商量着该置办的年货,颇有些头疼。
“碧青你来得正好……你在跟碧荷合计下,看看还需要买些什么吧。”
芳菲把手上的笔往桌上一搁,揉着手腕子苦笑着。
说起来,这几年家里过年的事也是她在操办。但这回也太仓促了些,手边可用的人也少,芳菲便不免觉得劳累。
陆寒心疼妻子,多次叫她别太累着了,随意办些应景的玩意便可。
“那怎么行?”
芳菲当时便瞪圆了眼睛:“今年当然要好好过,越热闹越好……把去年的那些黑气晦气都通通扫掉烧了才好呢。”
陆寒说:“我只是不想你太辛苦……”
“再辛苦,我心里也甜。”芳菲靠在陆寒的怀里,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只要你踏踏实实在我身边呆着,就比什么都好。”
“嗯。”
陆寒感觉到怀着妻子比之前瘦削了不少的身子,心中的愧疚阵阵起伏不休。
接到新的任命之后,陆寒并不太惊讶。
他又不是笨人,到了这种时候,也知道自己已经进入皇帝的视野,这任命大概就是皇帝的安排了。
让他在京城里当个闲散的书局官儿,管管那些古籍,看看先贤的名作,磨掉自己身上不合时宜的迂腐酸气么?
以陆寒的分析,皇帝把这案子快刀斩乱麻的处理了,真正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自己这一干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