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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禀勋默然半响,端起自己桌前的酒又喝了下去,缓缓的说到,“可是陛下也没有亏待过我。”
“这几年,你一直是戍守幽州的一名将军而已,可是当年跟在你后面的那些部下,此刻却已经爬上你的头顶了,凭什么他们能上去,章大人这样有胆识的人却不能上去。你说你们的陛下这难道不是在亏待你嘛?”裴三郎蓦的抬眼,盯住章禀勋,眼中精光闪动。
“那是……因为我得罪过陛下。”章禀勋一阵黯然,他想起五年前,当时还是睿王爷的风南洛亲自赶赴前线来征讨曦宁国的大军,而他就是在那时因为一件小事得罪了风南洛。这几年,因为风南洛的缘故,他这个章大人也当的尴尬无比。
“呵呵……为君者,应是知人善用,焉能因为小事而迁怒在自己的臣子身上。”裴三郎摇头,微微冷笑。
“摄政王不要再说了,即使当今的陛下真的有什么过错,那我不能背叛于他的。我曾当着先帝的面,发誓过,要效忠陛下的。”
章禀勋是在风敛轩在位的时候,被提拔上去的。风敛轩看重了他领兵的才能,在他即将“诈死”前,便逼着他发誓要效忠风南洛。
裴三郎“扑哧”的一下,笑了出来,“章大人,你好天真啊!你当时发誓的时候,是当着你们的先帝发的,至于现在的陛下……你心里自己想想,是你们先帝在位时,政治比较清明呢?还是你们现在的陛下比较清明?”
章禀勋低头,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裴三郎见状,立即添油加醋的说到,“再说了,章大人怎么的也要考虑你的女儿。你现在英勇神武,可以帮风南洛击败敌军,他自然可以假装不计较你们的过节,可是……你总是会老的。你老后,你的女儿呢?一道圣旨下来,满门抄斩,你的女儿或许能够幸免于难,留下一命。可是……她最后还是难逃被冲发配充。妓的厄运啊。”
章禀勋眼眸半垂,那眼里的倦意似乎深了许多。
“章大人,你自己好好掂量,要不要跟我们合作,交出兵力图,我们里应外合,到时一定能大获全胜。至于你的恩德,我们曦宁国人也不是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裴三郎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金色的令牌,“这块令牌,足以保你们一家人的性命了!”
章禀勋怔怔的看着那块免死金牌,嘴唇轻抿了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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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今夜相思几许,旧恨新欢相半】
“章大人,你自己好好掂量,要不要跟我们合作,交出兵力图,我们里应外合,到时一定能大获全胜。至于你的恩德,我们曦宁国人也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裴三郎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个金色的金牌,“这块令牌,足以保你们一家的性命了!”累
章禀勋怔怔的看着那块免死金牌,嘴唇紧抿了抿,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了下去。
裴三郎眼中的精光一闪,洞察的目光扫过章禀勋。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那些大道理,他都已经说完,接着就该“攻心”了。
一阵风吹来,原本半开的轩窗被风吹开,凉风扑来,空气中氤氲着一阵梨花香。突然之间,俩人都不在言语了,窗外起初还只是“呜呜咽咽”的小风,过得片刻,风声越来越大,随即便听到雨水“啪啪”的打下来,风声雨声汇集在一起,却是像打在俩人的心头。
裴三郎摇了摇已经空掉的酒壶,又令人重新拿来一壶酒。开封,替他斟满酒,许久,才缓缓叹了口气,“唉……江南的雨可真多……还是北方的春天好。天蓝,鸟飞……可以驾马欢腾在辽阔的草地上……还可以躺在草地上美美的睡觉……”
章禀勋一口喝尽杯中的酒,浓烈的酒在口中回味着。在这样一个静谧的雨夜里,喝着酒,对着一个会伤春悲秋的人,那些逝去的回忆似乎在他的脑袋中渐渐的清晰了起来。闷
不可否认,裴三郎的这番话说到他的心坎里去了。当年,他奉命驻守幽州,他的亡妻也曾千里追夫的来看他,他们俩人也在辽阔的大草原上度过了一段甜蜜的日子。
可是,现在……
庭有枇杷树,乃吾妻死之年亲手所植,如今已亭亭如盖已。
裴三郎给自己斟满一杯酒,忽然抬头,隔窗看向遥远的天际。虚空中,正有密密麻麻的雨丝向地面砸来,袖袍轻拂过桌面,他阴厉的眼神渐渐放缓,眼中的悲凉却是愈来愈悲凉。
“事事翻覆,哪由得人选。”裴三郎勾唇,脸上挤出一抹回味的笑容来,“章大人,没有谁天生就想变坏,也没有谁天生就想背上那种叛国通敌的罪名,只是形势所逼罢了。算了,不说这些虚的了,还是说些实在的话吧。就拿我来说吧,章大人能看得出我的出生如何吗?”
章禀勋眯眼打量了他一番,“摄政王应该是出生在世祖大家吧?”
“章大人这话算是抬举本王了。”裴三郎修长的手指拢起额头前的那一缕乱发。
“在下是贱。籍出生,从小就在青楼,勾。栏那种地方长大。在我人生的前二十载里,我眼睛里看到的都是色相、金钱。出生在那样的地方,我也很无奈,但是人总要活下去,该继续的还要继续的。”他轻抿了一口酒,口中的话题突然一转,“都说男儿志在四方,可是我人生的前二十载里,我却是活的像蝼蚁般的卑微,只能数着手指一天天的算日子活着。至于那些狗屁的志向,我想也不敢想。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当上曦宁国的摄政王!”
裴三郎话音极淡,却有一份刻骨的沉痛在里面。
章禀勋黯然的听着他娓娓道来,任是多么骁勇善战的将军,站在回忆的光卡时,都是会有些迟疑。年少的那些日子,对他来说却是一生的眷念。
裴三郎眼眸微冷,盯着窗外的水洼荡起的涟漪,他的手腕略斜,倾了一杯酒下去,话题倏然一变,“你可知道,我一生最得意的是什么时候?最开心的是什么时候?最想哭的是什么时候?最痛不欲生的是什么时候?”
章禀勋猛然地抬头,紧紧的盯住裴三郎。他眼中的光芒愈来愈甚,整个人像是沉浸在自己的往事中,片刻后,眼中的光芒又点点的暗了下去。
“我一生中,最得意的事情,便是我们落难的时候,我穷的叮当响,路过街边时,看到正出炉的烧鸡,花光了我身上的钱,给她买了一只鸡回去,看着她津津有味的吃着,我心里得意了半天;我一生中最开心的事情,便是当年被人像牲口一般绑着的时候,她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把我买下,救了我;我一生最想哭的时候,是那年她嫁作他人妇,看着他们同房花烛夜,而我却只能懦弱的站在门口;我一生最痛不欲生的是,我现在拥有了一却,可是她却跟我说,她从来对我就没有那种意思过……”
章禀勋肩头一震,嘴唇微微张开,惊讶的看着对面的人。
裴三郎收回自己的恍惚,浅笑举杯,冷不防,脸上却是有点点的凉意滑过。“都说世上的男子最薄性,可是世上的女子又何尝不是薄凉呢。明知道她心中根本就没有我,我还一味的喜欢她,想她,忘不了她……呵呵……不瞒你说,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很下。贱,很无能。”
他的一生好像是一场折子戏。
开场、高chao、落幕……
他倾尽全力的唱着,舞着,最终却发现……
台下根本就没有听众。
我自倾怀,君且随意!他的人生就是这样的一个悲哀,他想抓住属于自己的那一片春天,最后却发现,原来自己心中心心向往之的那一片春天是属于别人的。而他一直都是一个外来的偷窥者。
“摄政王也不必太在意,以你现在的地位,你想要什么样的女子,还不是轻轻一勾,就到手了。”章禀勋淡然的安慰到。
“那章大人呢?”裴三郎反问到,“你的妻子不也离开好多年了,你不也没有再娶嘛?章大人心里应该还是忘不了你的妻子吧?”
章禀勋默然,细眉向下一垂,让人看不清楚他的眼神。许久,才喑哑着嗓子,又问到,“你后悔过没?”
“为什么要后悔!”裴三郎斩钉截铁的回答到。他所缺的只不过是机会,如果当初他在风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