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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一缕风来,穿堂过院,通报着夏的暗夜,余暖却撩得人一阵心急。院门“吱呀”响了,韩丰几步进来:“姐姐,赵大人来了!”
赵匡胤换了一身玄色的外袍,对她伸出了手:“丫头,我送你出城!”
赵大哥,果然仍是最体贴细致的。雇的马车简单却实用,外面看不出很大,里面却足可宽敞的坐下四个人去。一个马夫两个中年镖师,他说是刚刚雇的,瞧上去也颇实诚。赵匡胤小心的抱着烟洛从后门上了马车,轻轻放下。秋萍他们待在车外,韩丰低声道:“我们就不进去了”,轻斥“出发!”马车开始慢慢前进,秋萍和小引,带了蓑帽坐在车外,韩丰和镖师稍远一点,骑马随行。
外面人声渐渐安寂,赵匡胤和烟洛对面坐着,却一时寂静。车轮一圈一圈蔓延,初上的月色斑驳的投进车窗,软软的似含了温度,伴着人默默行了好一程。烟洛靠定了车壁,努力滤清心神,伸手掏出了包着戒环的帕子,轻语道:“赵大哥,皇上那边,烟洛自己已交待妥当。那把“芯”留给大哥,这个东西,请大哥还给匡义,帮烟洛道声珍重!”
赵匡胤稍事迟疑,接过了帕子:“好!”转头从身边递来一个小包裹:“这些,你拿着!”
烟洛就着手,拆开浅蓝的丝缎,一个巴掌大的青石雕刻映入眼帘:一田荷叶琼花,在那隐叶深处,隐约有个窈窕模糊的少女,手撑着大石仰头望天,似在冥想。如今似乎对什么,也该见怪不怪了。烟洛恍惚了一刻,心中已是了然,难得浅浅莞尔:“大哥,那天夜里,原来是你!”
“不错!”他语音沉沉,突然寂寞的一笑:“我以为你是个精灵!”
烟洛掩饰着低头,细看,那女孩的垂发额头光滑无比,反射着浅光,却不晓得经历过多少次珍惜的轻抚。不敢往下深想,小手顺着翻翻下面,却摸出好大一打银票,也不知究竟多少。一惊抬头:“赵大哥?”
“丫头,最后一次,你不要计较了,好不好?”
捏紧了银票,烟洛叹了口气:“好!”是他的心意,她收着便是。到了这步田地,讲气节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了。忍不住还是想要提醒他,抬起一双灿如星火的眸子,静静道:“赵大哥也请保重自己,切忌焦躁,万事自有报偿……”
赵匡胤却似另一番理解,凝着人的眼瞳含着紧紧的迫切:“所以丫头,你一定要等我!”
“我……”烟洛不敢摇头,亦不敢点头,只得扭转脑袋瞧着月光,悄悄的偷换了概念:“反正,我一定还会回来便是。”
还未容赵匡胤再讲,均匀走着的马车突然一顿,登时连人带心,俱是往前微微一倾。赵匡胤赶紧伸臂一挑,放下了绵帘,就听得外面一个陌生公事化的声音:“车里什么人?要出城去哪里?”
他们的赶车人语气听着很是老实:“我们家小姐出门坐走亲戚的,要往邺都!”
“回去吧!皇后大丧,全城宵禁,三日之内闲杂人等通通不许进出!”
一句话,骇得烟洛满眼惊惶,急急望向赵大哥。赵匡胤心头一紧,再也来不及想太多,轻声道:“我出去为你开道,放心!”
烟洛一把拽住他:“大哥,你若出面,皇上会……”
赵匡胤冲她安慰的一笑,最后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凝望她一遍,似要把她的模样刻进心里:“无妨!我只是送个人出城,没有凭据,皇上也不会拿我怎样!丫头,你要保重!”再也无法多说,掀了一线布帘,纵身跃下了马车。
外面利落的一响,该是赵匡胤落地打了个照面,刚才官兵的声音立时变得恭敬:“赵都统!”
“里面是我一位朋友的内室,急于出城去。杨军曹可否行个方便,就此放行?”
“这……皇上有令,全城宵禁,小将,只怕担待不起!”
赵匡胤静了一刻,声音锋利了一些:“有这个,够了吗?”
外面守城的人似乎呆了一下,声音立时变得轻松:“有皇上亲赐御牌在手,末将无不遵命!开城门!”
短短一两句对话,惊得烟洛一身冷汗。他如此执意要送自己出去,若引得柴荣猜疑知晓,他又会如何?这时却不敢出声,也不能探头出去,两眼只差将那暗灰的帘栊望断,也瞧不出个究竟。
车子终于动了,骨碌碌,骨碌碌,带着颠簸一路向前。行出一段,方才听得身后城门关闭的哑响,烟洛焦急挑帘,探身回望:高高的城头黑黑幽幽,越来越是遥远,蜿蜿蜒蜒的围墙望不到边际,连接着连接着,似锁进了无数难言的悲喜,延长直至无垠。闭了闭眼,默道:“别了,大哥!别了,东京!”一时间心中空洞,了无所依。
秋萍小引一左一右,过来搀住她:“小姐,你还是要注意身子!”
烟洛点头,柔顺的坐回车里。韩丰撩了布帘,问道:“姐姐,往哪个方向走?”
烟洛愣了一瞬,脱口一句:“往南吧!”自己现代的故乡,是浩浩长江边的武昌城,此番去了那里,不知算不算回家看看。韩丰领命,车子转弯,保持着均匀的中速向前赶路。
秋萍把车后的包裹拆开,里面竟备着簇新的薄被小枕。不多说铺垫妥当,对烟洛道:“小姐,今晚要赶路,小姐几日气劳神虚,先将就歇息一下吧!”
烟洛再点头,蜷着身子半躺半靠,实在也是支持不住,疲惫的阖眼,不一会儿,就沉入了睡境。这次却做了无数的噩梦,她一直躲,一直跑,身后一时烈火万丈,一时洪涛汹汹,跑着跑着,她似乎回到了现代,明明见到父母,他们却看不到自己。自己正被追杀,惊惶的跌了一跤,杀她的人面目模糊,赶上来,不使枪,却是冷冷提起一把钢刀,一刀斫来……
烟洛一惊,梦已醒了。只听得夜莺呜呜,车子仍在前进。秋萍和小引也都坐着睡了,只不见韩丰。慌忙一撩帘,韩丰的侧脸却就在不远。轻声唤道:“丰儿!”
韩丰立时听到,催马赶了过来:“姐姐,有事吗?”
“我们走了多久了?”
“一个多时辰了!”
“赶路辛苦,你进来歇一阵,再和大家轮着顾车就是!”
韩丰却一笑:“不用!我身体结实,这马车少乘个人,总能走的快些!”
烟洛心里微叹,这么些个人,都是为了自己,舍生忘死的陪着,她怎么还有好意思自怨自暧?低声叹道:“我拖累大家了!”
“姐姐,丰儿跟随姐姐,没有半分勉强。姐姐忘了?你说和丰儿一同快意江湖!”
“是!”那时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因为无论怎样总还有义姐,永远能护着她。只是此刻,姐姐啊姐姐,你怎么会料得到,你的一片苦心,却逼得我不得不孑然远走?念起符宁,仍是心酸无比,仰头对韩丰道:“这两日路上,找些香火之类备着,我还想祭祭皇后!”
韩丰瞅她一眼:“姐姐,你就是太过善良!”
烟洛抿了抿小嘴:在现代称赞一个女子善良,就跟贬她一般。好像那人失败的没有任何优点,为了安慰,随意补上充数似的。想想现在还有自嘲一把的气力,也暗自佩服自己的杂草精神。摇摇头:“一路还顺利吗?有没有什么情况异常?”
“没有,今夜一路通畅,也没听见有人追上来!”
还没容烟洛吐出个放松的“哦”字,远远的,响起一阵马蹄。又急又猛,踏破了夏夜的平静,一串蹄响炸如奔雷,却是越来越近,向他们的方向袭了过来……
[大周卷:四十二章 出逃]
烟洛和韩丰都是大惊失色,对望了一眼。以马车的速度,无论如何也避不过后面的马匹。如果那是来追捕他们的官兵,此番定是难以幸免。韩丰果断的一拽马头,对车夫道:“快,将马车赶进林中!”
车夫和镖师倒非常合作,并不多问,一群人迅速赶车匿入了附近的树林,可惜由于沿途灌木众多,不只噼啪有声,庞大的马车也无法太过深入。这一番上下颠簸,秋萍小引也已惊醒了,烟洛赶紧端了食指按住唇瓣,做了个“嘘”声。小引马上害怕得依向秋萍,秋萍不敢多话,只能攥着她的手,感觉得手心也生出一层层滑腻的汗。烟洛亦是遍体生寒,心急着望向车尾。无奈林子里头树木茂盛,将月光遮了大半,十米之外已然目力难以辨识。古怪的暗光下,重叠的枝杈张牙舞爪,似群魑魅魍魉,只待人自投罗网。
马蹄声愈清晰了,奔到林子附近,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