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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两束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斜射进来,被雾揉散了,均匀的弥漫在空气中,闪亮了烟洛的墨发上数点细钻般晶莹的凝珠。眼前的女子秀面修肩袅袅出尘,两潭潋滟眼波似穿过了天尽处最深的寂寞,弥漫着扩张着,水一般有种极其柔韧的力度。
叶橪呼吸困难,他退了一步,“你一定要听么?”
“是!”
她答的简洁,叶橪就愈加苦笑。踌躇了片刻,他捉住烟洛的肩,温热的手掌传递着深沉的期望的力道:“洛洛,过去的事,就别再追究了。好不好?”
烟洛望了他好半天,下了决心般点头:“好!”惊喜还来不及将叶橪的眼底点亮,烟洛的白裙已于空气中飘然转出个弧度,她挣脱了他的手,毫不迟疑往石阶处迈步:“你不必说,今后大家形同陌路,无须多言!”
叶橪一把拽住她,他妥协了:“洛洛,别走!”
烟洛颦眉,叶橪却已经松手,他的气息如一阵夜风,带着压抑的振颤,小心的吹拂过来:“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烟洛骤然回过头,却惊觉叶橪眸中一片黯墨,他仍旧笑着,唇角勾起的弧度却挂着无法形容的忧伤。暗地咬牙,烟洛尽量显得平静:“好!”只要他讲实话!
叶橪微微侧身,目光投向乳色葱郁的山林,似乎低叹了一声,终于开了口:“从前,有一个蜀国小孩。他是个孤儿,连自己的父母也不曾识得。他最初的记忆,便是四岁时与一条恶犬争抢他好不容易偷来的包子,后来他被咬伤昏倒,那肉包子仍被他紧紧攥着。醒来时,眼前站着一位衣着华丽的男人。他们对视了一阵子,那位大人笑了,问他想不想吃肉,他点点头,便被带回了一个隐秘华丽的地方。他后来知道,那里叫做“涅轮”。任何人到了那里,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是成为强者涅磐重生,二是,死亡。“涅轮”是个包罗万象的组织,具体来讲,它也只服务于一个目的。就是暗中保护后蜀的皇族,守卫国家。举凡暗中随护,刺杀,收集情报,黑暗的“涅轮”为皇室为后蜀而存在。那位大人,便是专司情报的大员。他和小孩很有缘份,认他做了义子,将他交与了暗杀组织开始训练。那孩子天赋不错,能忍够狠,不出十年,武功已胜过自己的师傅,成了后蜀的第一刺客,专门负责各类暗杀行动,帮皇帝清除身边的障碍。他冷酷无情,渐渐崭露头角,很快的得到了皇帝的赏识。十八岁的时候,他统领了“涅轮”的刺杀机构,全面负责蜀国所有刺杀行动!他的义父,一直对他十分疼爱,为他敷药疗伤,教他读书识字,更教他国家存亡的道理。他记得义父说过,你是孤儿,没有家,但仍有国!国家国家,整个蜀国就是你的家。世道动荡,行非常手段做非常事,只要为国为民,便是男儿本色。那小孩其实为人极其懒散,但是却记住了这句话。他这辈子唯一在乎的一个人,便是收容与栽培他的义父大人。他义父的名字,洛洛,你想不想知道?”
烟洛正怔怔的听着故事,听到他忽然发问,就下意识点点头。
“他,姓陈!”叶橪的声音很轻,似乎怕惊吓了人:“单名一个炯字。他说是在一堆木材旁遇到那孩子的,所以,给他起名作橪。橪枝,木也。而“涅轮”中所有的男子,都姓夜,黑夜的夜。暗夜的树木,不需要等待阳光,可以肆意的朝自己想要的方向变幻伸展。”
“夜……橪……”烟洛不自觉地重复着。原来他姓夜,并非她一厢情愿以为的叶。而陈炯,嗬,她震了一下,她竟没忘了这个名字。两度相逢,她凭借侥幸赢了他,令他狼狈坏他大事。而夜橪,竟是他的义子!脑中的众多疑虑浮出水面,问题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烟洛涩然望向夜橪:“所以,你真的并非凑巧遇到逃亡的我,对不对?”
夜燃锁紧眉,不敢看烟洛。低下头说的很急很快,似乎那些话说得快了,听的人便能忽略掉什么似的:“不错。义父两次栽在你身上,铩羽而归,后蜀在大周的情报机构几乎被连根拔除。皇上大怒,降了义父的官阶,命他在家思过。我一气之下,请命前往大周重组机关。然后,我调查了你。”
一句话出口,没有意外的看到烟洛颤了一下,夜橪咬紧牙,继续叙述着:“还未来得及深入,我却意外发觉你连夜的逃离。帮你的人,就是大周鼎鼎有名的虎将——赵匡胤。”
烟洛的眸光也开始不稳定,失声道:“你,你跟踪了我?”
夜燃顿了顿,没否认。
“为什么?”
“初初只是好奇,后来我隐约觉察你的逃离与皇后大丧有关系。我想,一个势单力孤的郡主,说不定还能为我后蜀所用……”
原来如此,他想要利用她,所以……水眸里倏然寒气涌动,“所以,林中劫匪是你的安排?”
夜橪的脸上闪过一丝奇异的痛色,仿佛怕听到下一句追问,慢慢否定道:“不是!”
“但是那场杀戮,你可以阻止,却从头到尾在一旁欣赏。所以,其实小丰不用重伤,小引更不必死,对不对?”
她的敏锐,令夜橪无奈,他只是点了点头。
“为什么?”清亮的眸子满是质问,为什么一定等到我们死伤殆尽,你方才现身?
“因为你身边的几个人,都是赵匡胤的心腹。而想要捕猎,总要趁猎物着最软弱的时刻。”理直气壮的精密逻辑,此刻变的卑鄙而残酷。
浅樱的盈唇隐隐泛白,“那为何你救了我们,又走了?”
夜橪停了一下,似乎懊恼自己的诚实:“我不想让别的人发现你或走漏消息,只有做掉所有见过你的匪人。导致你对我的戒心大盛,远超过了我的预料。不过更因为如此,你激起了我的兴趣。”
“兴趣?”
“不错!我那时心生厌倦,义父为皇室甘心一生隐匿在黑暗里,到头来不过因为无妄之灾而被排挤打压。而我在黑暗中麻木了太久,需要点挑战性。”
就像驯兽的人,软硬兼施心机用尽,过程无外乎征服的快感。
一切,都有个清晰的脉络。烟洛抬眉,屈辱感席卷而来,理智却清醒地令她替自己悲哀:“所以,你重新安排计划。吃准了我不会见死不救,利用了我想要从大内侍卫身边逃脱的心,陪你演一出傻女救英雄的戏?夜橪,你的苦肉计使得上乘又卖力,精彩,真精彩!”冰凉的字句被雾气染润,阴湿的铬在人心头。
“不,不全是这样。”夜橪不愿面对烟洛眼中的恨意,他急切地解释:“我初初的安排,并没有包括要用自己的命来扮戏。但是其间出了纰漏,夜尚,我唯一的拜把兄弟,竟然趁我轻忽骤施暗算,欲一举置我于死地。而“涅轮”其他人对我惟命是从,一击便撤离,再不插手。如果当时放我不管,依照我的伤势,肯定必死无疑。所以,洛洛……”低沉的重音带着求恕的肯定:“你的确救了我的命!”
烟洛倒愣了,张了张嘴,“哈”了一声。世间最荒谬的,莫过于阴差阳错,绵羊拯救了大灰狼,最后竟沾沾自喜与狼共舞。忍不住自嘲的冷笑:“我如你所愿的愚蠢,所以你就将计就计待在了我这个白痴身边?”
词锋的讽刺,蓦然灼痛了夜橪,他眼神一暗,急急道:“洛洛,你别这样说。我……,我当时身负重伤,又正与皇上闹僵,无法确定夜尚此举是否乃上头的安排。而在恢复自保能力之前,大周和后蜀对我而言都不甚安全,所以才留在你身边。我承认初初我的用心不良,而后与你相处也暗藏机心。不过,我纵再有计谋,却仍败给了你。未曾令你疯狂的迷恋上,反而是自己,莫名其妙被你感染被你吸引为你改变,然后矛盾反复,离去又舍不下你,下定决心再度回来找你。我只想帮后蜀完成最后一项任务就带你离开,陪你天高海阔,陪你山野溪涧。我的用心,难道你感觉不出?”
感觉?如果所有人都信任感觉,下场会不会同她一般的可笑?唇角牵了牵,全身都疼,神经中流淌的剧痛涌进心脏,她无力抵挡。烟洛模模糊糊的思索着,对了,还有一项,她没有问。她抬起头,几乎算是和气的:“那么,你是否截下了赵大哥的信,然后造谣说我与钟隐情投意合已成鸳偶?我查过了,血玉枫叶的盒不翼而飞,那片叶子却还完好无损,被寄回的血玉碎片又是什么呢?夜橪,你知道么?”
夜橪被逼退了一步,她眸中的平和,似种不祥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