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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闲春剪烟枝-昕言-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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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要谢我,就答应我一件事!”

  “好!”

  “日后你我之间,休再言谢!”

  烟洛顿住,略是疑惑的启唇:“钟隐,为什么帮我?”

  洞外雨声淅沥,渐次柔和下来。钟隐的浅笑雅如贤竹临风,纯粹干净:“你是朋友!”

  清,你知道么?世上有些事,便是仔细思量过了,到头来仍会忍不住由着心去做的。

  烟洛点点头,唇边笑开,心却不由自主的发紧。这么个优雅温润才华横溢的男子,视她为友,信她护她助她,她却明知他悲惨的结局,只是辍手相看?一时将自己的烦恼都抛在了脑后,冲动着欲提醒他,然一转念,不可太过直接。板着指甲想了又想,灵机一动,忽然道:“钟隐,我曾有位朋友,亦粗通文墨。她远在他乡,一日差人送来一首小诗,说是无聊时胡乱凑成,不过暗中藏了个小迷题,着我相解。宋清愚笨,今日还未解开。现在左右被大雨相阻,正有闲空,钟隐便送佛送到西,全当解闷,作弊帮我一下可好?”

  钟隐见她妙眸中神采初复,不知名的亮丽波光一闪,一时又渐渐沉淀聚敛,转动着水晶般灵巧的眼珠似在琢磨什么似的,终于安下了心。虽然后背与手臂仍旧不止的灼痛,不过与她谈笑,却似最灵的药,能让人忘忧无恼。此刻也想将她心思自前事引开,并不推辞,遂笑道:“那么钟隐便勉力一试吧。”

  烟洛倒稍稍局促了。这诗原本是急促间和成,什么调韵格律都没空讲究,在钟隐面前,无异于班门弄斧了,然而不如此,便说不出那四个字来,此刻只好胡乱地诽谤个莫须有朋友的文学水平了。念诗,脸有些发热:

  休提秋窗草色残,

  梦作羁旅越烟关。

  醉倚唐云汉时月,

  恨辞青帝旧泪斑。

  念完了,偷偷的打量钟隐的神色。钟隐原本含笑倾听,点着头颇有兴味。后来似乎暗自重念了两遍,子夜般漆黑的眸子却爆出一两点寒星的光,瞬间调眸望了过来,通透而洞悉,看得烟洛禁不住微微一颤,心虚。不是吧,虽然自己匆忙作的诗词不怎么样,不过藏起的四个字是从第一排首字起斜下方能念通,是为“休——作——唐——帝”,钟隐难道一分钟不到便解出来了?这反应也太敏锐了吧。

  想了一想,挺直了背。既然打定主意要从旁提醒,又何必畏畏缩缩?遂迎着钟隐的视线:“怎么?猜出来了么?”

  钟隐顿了一顿,却问道:“清,你先告诉我,你那朋友远走他乡,却为追寻什么?”

  “自由!”烟洛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说完便后悔了,小心翼翼瞧着钟隐的面色。

  钟隐凝视着她,慢慢的,双眸似被春风吹皱,两潭幽深的湖水起了细碎的波纹,漾着漾着,漾出一圈圈柔曼无限的温漪,几乎将人溺毙。他轻轻的开口,语音诚挚:“你那朋友兰质慧心,特立独行,钟隐很是钦佩。清,帮我谢谢她,就说她一番善意苦心,钟隐亦拜领了,定将金玉良言铭记于心!可好?”

  烟洛当然晓得点到为止的道理,却被钟隐几句话糗得满面羞臊。唉,一首破诗,名声玩完。罢了,钟隐懂了就好。低了头,“嗯”了一声,心急火燎的欲找点别的话题。

  于是,子槐像只落水的公鸡般冲进石洞的时候,刚刚巧火眼金睛的逮到烟洛正在企图说服他家瑞王殿下脱下上半身的湿衣,为他检查背后的伤口。

  外头的雨已渐小了,潮湿的洞中只有凌乱的岩石,粗砺的泥土。瑞王估计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发丝散乱湿衣纠结,坐在一块泥迹斑斑的大石上,胸前还悬着右臂,衣衫上微润的血迹触目惊心。可是瑞王的神情,却是从未有过的愉悦,他望着身边那个借故躲开他视线的女子,柔亮的瞳中笑意澜澜,几乎将他这个外人都融了,化了。

  一股淡淡的兰香氤氲,一味沾了水汽的木樨清幽,在洞中飘泻,聚作一段异样和谐的芬芳,聚而又散,缥缈游逸,寻之无痕……

  烟洛原本很认命的预备承受子槐杀死人的激光射线,奇怪的是那个木头人却没冲她开火,只是用很难解的神色瞥了她一眼,迅速的跪了:“小人失职,请瑞王责罚!”

  “我不碍事,子槐起来吧!”钟隐的声音带了少有的轻快,子槐便忍不住又眨了眨眼,默默上来伺候。不消一刻钟的时间,天降神兵似的,驶过来一队车马。华丽的木纹,岚竹的细帘,不是瑞王的皇家御用马车是什么?

  黄昏时刻,雨停了,一路坑洼水声,坐在车上晃晃荡荡的。马车虽然精致宽敞,经历了那么些事,烟洛终究有几分不自在,只得频频望向车外。粉唇被风吹干了,微燥,一阵阵的灼痛起来。手指轻轻的触唇,细细一道突起的伤口。不由自主地联想起造成那道伤痕的吻——昨夜里,他的吻带着席卷一切的热烈,似乎想把那句话直直递进她心里去:洛……别恨我。心弦锵然低吟,不安如火焰吞吐。烟洛不禁遥望着西北方,原野尽处的云霞幻化斑斓成深浅柔朱烟紫的一片,寂寂然无声的灿烂。

  叶橪,你去哪里了?还会,回来么?不论如何,请你,平安!

  钟隐执意先送了烟洛去昝方之那儿。昝方之为烟洛找出一套简单的男装换了,又弄了热茶和肉包,让他们先吃一些。给钟隐医治完毕,昝方之死板着脸不讲话,为烟洛包扎上药,手势却是极轻的,轻的令烟洛又忍不住想哭鼻子。瞅人不在,一扭身抱住别扭老头的腰,埋着脑袋蹭了两下,鼻音有点浓:“师傅,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昝方之一僵,明显的鼻息稍重,过了一刻才气咻咻没气势的吼:“晓得自己蠢就好了。放手放手,把老夫衣裳都弄潮了,脏死了!”

  “哦!”烟洛乖乖的松手,没有意外的看到师傅的耳根子有点发红。赶紧埋下脑袋,偷偷咧嘴一笑。

  回城的路上,烟洛满心盘算着怎么回去跟秋萍赔个不是。到了闲芳轩,方欲下车,钟隐微微侧身过来,温和的叮嘱道:“好好休养!若有什么便差人寻我!”

  烟洛心中感激,认真地点点头:“你伤得比较重,快回去休息吧。改天我一定备好谢礼,登门拜访!”

  “哦?”钟隐嘴角弧度微弯,很是好看:“那我等你!”

  “嗯!”

  钟隐的马车既远,夕阳洒在红木门上,为黄铜色门环镀了一层耀眼的金光。烟洛深吸了口气,略是忐忑,叩响了门环。门隔了一刻,拉开了一道缝隙。还没等烟洛说些什么,就被一股大力拽进门内,手上劲道一松;马绳也脱落了;还险些被门槛绊倒,身不由己往前踉跄了几步。

  烟洛理亏,低着脑袋,拍拍心跳认罪服法:“秋萍姐姐,我错了,你别生我气!”

  秋萍的声线却在一旁响起,低了一截,又急又气:“小姐,来客人了!”

  空气霎时似被阻隔住了,诡异的静。客人?烟洛专心的打量眼皮底下,一双崭新的亮青布靴,是自己以前买给竹子的,他嫌颜色太鲜亮所以一直没穿过。往上一截深紫镶墨边的薄袍,没有全然遮住浅青丝绵紧裤,主人的修长双腿便于晚风中若隐若现,煞是撩人。再往上,笔挺的腰上一截墨色腰带,浓色的前襟却起着墨紫的菊,妖艳得触目。

  烟洛倒抽了一口气,下意识的退了一步,突然不敢继续抬头了。空气凝固了一刻,有个好似冰下泉水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奇异的热度:“我找到你了!”

  下一刻,烟洛的胳膊就被狠狠一拽,一下子重心不稳跌进那具带着冷冷气息的怀抱中。不得已匆忙的抬眸,乌发如墨,红唇似燃,雪山般的傲挺的鼻梁,美到妖媚的眼眸,果然……

  黄昏被施了咒语;猩红一片笼罩着他完美的轮廓。烟洛登时身体发软,眼前发黑,吐出的简短三字仿如一声喟叹:“赵……匡……义……”感谢大家的留言投票!大拥抱一下!
[南唐卷:七十一章 夜宿]


  饶是夕晖醇柔,笼上那少年精致锦绣的轮廓,也变得妖异了,纷纷线线的反射回来,失却了温度,丝丝扣着令人惊艳的冷魅。

  赵匡义垂首,深深望住怀中满眸惊诧的女子,叹息。她比记忆中更美了:皎若秋月,静如烟雪。晶莹顾盼的眸含了一丝惑然,黑云般的发髻上落着那朵柔美的白玉兰花,仿佛穿过了千载的光阴,幽幽漫漫在他心头绽放。骤然咬唇,紧紧搂住了她,巨大的力道似欲挤碎人的骨骼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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