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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在眼前晃,“大小姐,大小姐。”我回神,淡淡笑问:“什么事呀?”涵依忧虑的看着我,轻声道:“大小姐,奴婢送您回屋,现在虽是春天,可一大早的风还很凉。您身子弱,万一再得伤寒,奴婢受老爷责骂不打紧,您身子吃不消,如何是好?”我莞尔一笑,和她一起离开亭台。
走进闺房,端坐在梳妆台前,镜中映出一张人影:葵籽俏脸,白净若细雪,柳叶眉,杏眼晶黑柔亮,瞳子炯炯有神,就若玉泉般清澈。两腮透着淡淡的红晕,玲珑翘鼻下是张樱桃小嘴。虽然说不上倾国倾城,但好歹花容月貌。相形之下,在现代的样貌普通些许,也少几丝书卷气,不过脸型和眼睛倒是十分像。
“老爷安,唐先生安!”涵依甜美的声音响起。
一连十天,我那名义上的阿玛早晚都要来,额娘也来过一次,不过给我的感觉是娘女俩并不亲。让我纳闷的是这身体的弟弟和妹妹没来一次,乐蕊小倒罢,其余两位怎么不来看看?难道姐弟姐妹情如此淡薄?
阿玛每天都要嘘寒问暖,他慈爱怜惜的眼神和温馨关切的话语让我很是感动。从涵依口中了解到,曹家是内务府包衣,隶属正白旗,是整个江南地区颇有名望的家族。曹寅的额娘是康熙的保母。曹寅管理江宁织造,能诗及词曲,善骑射,可谓文武双全。十六岁时,入宫为康熙御前侍卫,曾做过康熙伴读,在少年时就和康熙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康熙第三次南巡至江宁,住在织造府,提了“萱瑞堂”三字匾额挂在正堂上,这种殊荣可谓皇恩浩大、光宗耀祖。
“璇儿,快看看谁来了?”阿玛快速走向我,满脸笑意。我微微一笑,将思绪集中到阿玛身后那位陌身人上。
来人约莫三十有五,着灰色长褂,外罩墨兰坎肩。方脸略显沧桑,两眉浓厚,眉心隐约透着淡淡哀伤。双眼皮,高鼻梁,大嘴唇。虽然长得有棱有角,但却文质彬彬。
我强撑着笑看他,迅速回忆涵依给我介绍的人。搜肠刮肚想一圈,不曾想起。正觉着尴尬,涵依在耳边轻声说:“这是教大小姐功课的师傅,唐瑄唐先生。”
功课?唐瑄?前几日似乎听涵依讲过,不过当时处于迷茫害怕期,并不曾留心记。想到这里,双腿微曲,边做万福边柔声说:“璇儿给师傅请安。”
话刚落音,安静诡异的气氛充满周围。我暗自纳闷,这个请安姿势是看古装剧学来的,难道弄错了?
半晌,耳边传来阿玛爽朗的笑声,“璇儿越来越懂事了。”唐瑄颇感诧异,对上阿玛喜悦的目光,笑道:“原来还不信,现在看来是真的。”阿玛摸着我的头,爱怜的说:“要是一直这么乖巧,我就放心。”唐瑄停笑,看着我说:“以前你见了我会立马跑过来,拽着我胳膊撒娇。”顿了顿,走近几步,嘀咕道:“现在变得安静娴熟,以后定会像她那样优雅。”
最后一句很低,旁人可能没留意,我却听到了。她是指谁?
阿玛一只手拉着我,一只手指着椅子,对唐瑄说:“先生快快请坐,你我今日要好好聊聊。涵依奉茶。”
两人打开话匣子便没停,从调皮的我谈到安静的我,从国家大事谈到诗词歌赋,从江湖趣闻谈到武功骑射。这半日,我虽然没有多说话,但对以前的悠璇有更深的了解。
悠璇不同于在严谨家风下长大的女孩,如果要用几个字词来形容,“胡闹折腾”、“霸道骄纵”、“不讨人喜”再合适不过。曹府上下,大到奶奶,小到丫鬟小厮,都被小祖宗折腾过。小丫头从小就不招奶奶喜,府里的下人也怕见到她。悠璇四岁时,唐瑄做了她师傅。唐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骑射功夫也是一流,还懂得满语。说来也怪,自唐瑄来教悠璇后,小妮子收敛很多,别人说啥她都不听,但惟独对唐瑄的话说一不二。
悠璇本就聪明,在唐瑄悉心教导下,进步神速。到目前为止,熟识满文,四书五经、唐诗宋词读了个遍,略通音律和舞艺,还写得一手好字,马术水平也还凑合。
我深叹口气,无比的烦闷。我是蒙古族,蒙古语说得很溜,但不会满文。唐诗宋词懂得不少,四书五经可就难倒。至于音律,现代的流行歌曲随口唱出,古代的的确不知晓,印象中只听过古筝曲《化蝶》。唯一有点底气的是从小学习民族舞,这点应该不会输给以前的悠璇。想到骑马,涩涩一笑,现代人有几个会骑?况且还被马踹过,唉,谁叫自己一见马就去摸马屁股?
满腹惆怅着想来想去,待回过神,阿玛和唐瑄早已离开。打望窗外,夜幕早已降临。我看了会夜景,暗自安慰:四季更替自有定律,命运如何自有安排。既然来了,也不管悠璇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做回自己就好,希望自己能平安过完从天而降的一生。这样一想,心情豁然开朗,眉开眼笑的叫涵依准备晚膳。
第二章—相聚一堂
康熙三十九年春江苏江宁
今天一大早就被涵依叫醒,迷糊中,我喃喃自语:“我还想歇会。”涵依轻笑两声道:“日上三竿,再过半个时辰唐先生就要来,见大小姐这样,唐先生定要罚大小姐背《论语》!”
什么?《论语》?我猛地睁开迷糊的双眼。除了“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句,哪里会背之乎者也?还是乖乖起床才是上策。
洗漱完毕,涵依拿出一件浅紫骑装。我麻木的伸手、放手、转圈,配合她穿衣。一层层穿好,涵依左看右看,笑道:“大小姐今天要骑马,系根腰带更显利落大方。”
系上浅粉腰带,为了方便,涵依把我长长的头发编成辫子,用根红丝带系着。装扮妥当,唐瑄还未到。我坐在软榻上,看着院里的湖水回忆。
一月前,唐瑄检查我文化课,好在一直比较喜欢文学,除四书五经,诗词歌赋能勉强对付,但毛笔字就有些惨不忍睹。唐瑄知道我发过三天烧,脑子糊涂,责备几句便手把手教我。经过几日苦练,字体虽然还是歪歪斜斜,但总算可以自己握笔练习。一月过去,简单的繁体字已难不倒我。
涵依送来一些糕点和热汤,我轻咬一口芙蓉豆花糕,想着骑马的事,有些着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曾被马踢,见马就怕,怎么骑?唉,以后没法预料的日子长着,到底该怎么过?
麻木的接过银耳羹,不管烫不烫,一口气下肚。喝了两碗,看着外面的艳阳,又自我安慰:既来之则安之,不会骑马就找借口不骑,唐瑄很疼悠璇,应该不会勉强!
想起唐瑄,有满脑子的疑问。我住的悠然居西面有座婧曦园,唐瑄经常去园内小凉亭吹曲作画,一呆就是一到两个时辰。出园后,潇洒俊逸的他总是步履沉重。
儒雅、深沉、忧郁,还有眉间淡淡的哀伤,让我觉得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听涵依说,他当了悠璇八年多的先生,却一直孤身一人。每天把大把时间花在悠璇身上,而且非常疼悠璇,从不责骂。
我很迷惑:他没有亲人?没有父母?没有子女?这样一个器宇不凡的他,应该不缺少红颜知己吧?为什么一见他,居然会有心疼的感觉?他到底是悠璇什么人,何以对悠璇这般热心?
“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春风助肠断,吹落白衣裳……”
打算逃避骑马的我刚踏进芳菲苑,就听见一个愉悦的吟诗声。循声望去,桃花密林深处,有个粉影在轻扬。我颇感诧异,采摘几朵桃花,嗅着花香,向粉影走去。
春风尽情吹,百花迷人眼。漫步在桃林深处,前一刻明明瞅见那抹粉影,后一瞬又消失不见。如此反复,晕晕乎乎兜好几个圈,总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正打算放弃寻找,婉转悠扬的琴声在林内穿梭。
我边走边仔细聆听,绕过林内最大的桃花树,一幅“溪流携落花轻歌曼舞,佳人共琴音缭绕春色”的画面出现。
十来岁的倩影,粉妆雕琢,柳腰葱肩,娇小动人;纤指轻擞,琴声绕天,曲音嘎然,靓影回眸;凤眼烟眉,碧唇娇润,面如粉桃,肤若凝脂。
面对如斯美景,如此可人,我心花怒放,丢下手里的桃花,笑容满面的向粉影走去。
对上粉影意外的神情,刚要开口,粉影凤眼一挑,轻声道:“姐姐今日精神不错,气色比一月前还好。”我愕然,敢情粉影就是悠璇水火不容的二妹曹语薇?
一月来,在涵依吞吞吐吐的述说中,我了解到:语薇和悠璇一向不和,见面就会吵架。弟弟曹颙和悠璇的关系还不错,但却不亲。他目前正在江宁织造署学习,按照阿玛的规定,一月只能回一次家。
语微冷哼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