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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季节,本来就绝少有渔船进入深海捕鱼,更别提驶近这座礁石小岛。岛上没有淡水,他俩迟早会渴死。
岳斩霄紧抿著嘴唇,半晌才挤出一句:‘这里离琼岛不远,我们看能不能把木船补好,总不能坐以待毙。’
殷长华想说两人手头连枚钉子也没有,想要修补木船谈何容易,但见岳斩霄的嘴唇皮子都发了白,不忍再打击他,与岳斩霄合力,将大半已沈入海水中的小木船拖上了岸。
两人一阵忙碌,将另一个大木桶拆散了,用碎木条填补船底的洞,又将两人的外衣袍子撕成布条,填满木头间的小缝隙。推入水中一试,海水片刻间就浸透了布头,漫进船内。
这结果,早在殷长华意料之中。他苦笑两声,拍干净手上的木屑坐到地上,拉了下岳斩霄的胳膊,叹道:‘这破船看来是没法修好了。你也别白费力气了,坐吧。’
岳斩霄僵立许久,终於慢慢在殷长华身边坐了下来。
最後一丝暗红的日光也被幽蓝的海面完全吸敛,气温开始下降。岛上又无树木岩石遮挡强劲海风,寒气大盛。
殷长华大病刚愈,只穿著贴身衣物,便有些难抵寒风,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岳斩霄默默张开双臂,搂住殷长华。他的身体很热,抱得也很紧,很快就驱散了殷长华身上的寒意。呼出的气息吹过殷长华耳畔,拂起丝缕长发。
‘长华……’他在海水拍岸激起的浪花声里低声道:‘对不起,如果不是陪我出海……’
就知道斩霄又要开始钻牛角尖了,殷长华微笑著打断他:‘去琼岛是我提议的,你可别往自己身上揽。撞上这帮见财起意的歹人,也是我运气差。生死有命,我从来没怪过你。呵呵,况且这小岛景致不错,又远离人群,永远也不愁会有人来打扰你我,死後也没人会来分开你我的尸骨。’
岳斩霄胸口阵阵发酸,最终颤抖著凑上殷长华的耳朵,毅然道:‘长华,我不会让你死的。’
(9鲜币)乱臣 75
岛上食物十分充足,海鱼、螺贝信手拈来。殷长华贴身还带著个火折子,用木料生起个火堆正好烤食。
但寻遍整座礁岛,都找不到半点淡水,白天又被日头曝晒。到第三天上,两人的喉咙干燥得如要冒出烟来,嘴唇也裂开了好几道细微的小血口子。幸亏下午有头海鸟飞过岳斩霄头顶,被他一掌击落。
鸟血腥气冲鼻,两人也顾不上嫌弃,痛饮一番後总算稍解干渴。
可这时节,海鸟也不是好抓的,绝少飞来小岛。之後数日里岳斩霄只打落了一头,那点血根本不足以解渴。两人最後就盼著老天能降场雨水,等到望眼欲穿,天气依旧好得出奇。
殷长华体质虚弱,已先支撑不住。白天只能尽量在岳斩霄用珊瑚礁石搭起的遮阳处躲著,即便如此,仍日渐昏沈。
这天清晨醒来後,他全身乏力,连坐都坐不起来了。眼看岳斩霄越来越急躁,他强打起精神想说上几句安慰话,开口就是阵嘶哑之极的喘气声,咳了两声,眼前发黑,竟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他依稀觉得有点温热的液体滴到嘴上。干枯龟裂已久的嘴唇顿时如同久旱的土地遇到甘霖,拼命吮吸吞咽起来。
等满嘴都充满了熟悉的血腥味,殷长华终於恢复了一点神智,喘息著缓慢睁开沈重的眼皮。
岳斩霄就坐在他身边,橘色近似血红的晨光落在脸上,那肤色仍是苍白的,与蒙眼的黑布带相比,越发怵目惊心。同样苍白的嘴角微扬起点弯度,‘长华,好点了吗?’
‘……好、好多了……’嘶哑依旧,但至少,有了说话的力气。
岳斩霄欣慰一笑:‘那就好,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他起身快步走远,过了一会拎回来两条已开膛破肚斩去头尾的海鱼。
木料在两天前已用掉了大半,只剩下一块船板作为最後不备之需,两人则开始生食鱼肉。今天也不例外,岳斩霄将鱼撕成碎块,喂殷长华吃饱了,自己才拿著剩余的部分,背对殷长华慢慢吃。
随後数天的运气似乎不错,殷长华每天昏睡时都能喝到鸟血,然而随著神智渐清,他心里也逐渐起了疑云──鸟血的味道,与最初的大不相同……
这日,看到岳斩霄又提来几条海鱼,殷长华的疑惑亦到了顶峰,盯住岳斩霄比前几天更苍白,甚至仅能用灰白来形容的脸道:‘你身体也不好,我们吃你打下的海鸟就行了,不用你再费神去捕鱼。’
岳斩霄眼角猛地跳了下,正在撕鱼的右手也停住了动作。
‘咳咳,斩霄,你怎麽、怎麽这几天都只用右手?’殷长华忽然用力抓住岳斩霄一直缩在身体後侧的左臂,硬拖到面前。
几道深深的伤痕纵横交错,分布在手腕脉门上,最新的一条,血迹犹未干涸。
‘这是抓鱼时在礁石上划破的。’岳斩霄急著解释,可殷长华一声苦笑,令他再也说不下去。
‘到现在,你还想骗我?’殷长华望著那些狰狞的伤痕,心抽痛到恨不能将几天来喝的血尽数呕出来。‘你让我喝你的血活下去,可你要是死了,我一个人活著还有什麽意思?斩霄,不论生死,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你懂不懂?’
‘我懂。’
岳斩霄已从被识破的惊慌失措中镇定下来,低下头,继续专心将鱼肉撕成小块,缓缓道:‘所以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我们都得想办法活著。也许再过几天,就会有船只经过这里。你放心,我还撑得下去,不会比你先死的,不然你就喝不到血了。’
‘你──’殷长华已经找不到言语来形容胸口撕裂般的痛楚,紧握住岳斩霄的左手,全身都在轻颤。
感动,更多害怕──他若死了,斩霄一定会义无反顾地跟随他而去,就如他一样。
本以为两人同生共死,是天经地义无需言明的默契,但真正临到生死关头,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愿意见到斩霄死去。
他的斩霄,已经饱受多年委屈,好不容易才刚过上几天舒心日子,怎能为了他再把性命赔上!
刹那间,他冲动地想叫岳斩霄别再管他,带上最後那块船板自行游离礁岛,说不定还能侥幸避过鲨鱼群,遇上过往船只获救。虽然那样的机会渺茫得近乎痴人说梦,总胜过陪著他在这里等死。可他更清楚,斩霄绝对不会听他的。
‘我不喝。’
翌日,当岳斩霄将新割开道口子的左手伸到昏昏欲睡的殷长华嘴边时,殷长华奋力摇了摇头,边解下自己束发的绸带,要替岳斩霄把伤口包扎起来。
岳斩霄不理会他,干脆钳住殷长华的下颌逼他张开口,将滴血的左腕凑了上去。
‘唔……’硬被灌下几口鲜血後,殷长华逮著空隙急喘了几口气。目光无意中瞥向海面,遽然凝滞。
‘斩、斩霄!’他陡地放声大叫,欣喜若狂。‘有船来了!别再割血给我喝了!是真的,我没骗你!’
视线里,果真有一片帆影朝小岛而来,不是幻觉,更非海市蜃楼。
他用尽全力挣脱岳斩霄,冲上小岛地势最高的一处礁石,连连朝帆影挥手呼救。
岳斩霄循声急纵到殷长华身边,提起最後那点丹田之气,声音便如海水波纹般一层层,送出老远。
帆影愈近,是艘小渔船。殷长华几乎已能看到船头站立的人影轮廓,激动万分,拉起岳斩霄踉跄奔向岸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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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一只铁锚被扔下水,船头之人架起跳板,上了岸。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肩宽腰细,一身麻布短打,光著双脚。腰间还挂著个竹篓子,露在衣服外的皮肤在日头下闪著浅铜色的亮光。青年面容十分俊秀,飘扬的黑发下一双眼睛更是明亮清澈。他惊奇地打量著近前的殷岳两人。‘你们也是来这里采珠的?你们的渔船呢?’
殷长华愣了下,随即醒悟。他和岳斩霄的外袍早已撕烂了,身上只穿著短衣,又被困多日,只能用海水洗澡,太阳晒後全身结起层白花花的盐花,更加上蓬头垢面,跟野人似的,难怪会被青年认作了渔民。
他顺水推舟道:‘在下程错,那位是我同伴,姓岳。我们想去琼岛附近打渔,没想到船在这里触礁沈了,幸亏天无绝人之路。’
‘那可真巧。’青年爽朗地笑了:‘我叫海生,就是从琼岛过来的。等我忙完,你们就跟我一起先回琼岛吧。过些天,岛上有大船去陆上城里采办年货,你们可以搭船回去。’
殷长华大喜。岳斩霄更料不到会在这里遇到家乡的人,激动之余就想打听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