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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扫地很认真。
宫女扫地的动作相当豪迈。
宫女的背正对着龙羿的视线,腰板子很直,像是长期自然的习惯,不像做作。
“……”
过了一刻钟,龙羿放下燎远镜,揉了揉自己半闭的眼睛,随后又将长筒搭在另外一只眼睛上。
皇帝继续观察——
宫女终于转过了身子!
宫女的头低着,看不到脸。
宫女继续抵着头。
宫女还是抵着头。
宫女的头至始至终都是抵着,丝毫没有抬起头来的意思。
“……”
又是一刻钟。
龙羿沉着脸,“啪”一下将燎远镜丢到长桌上,打翻了叠放整齐的奏折。奏折如山倒,哗啦啦地洒满一地。
德福被唬得立刻跪拜在地上。
“皇上息怒。”
他的声音战战兢兢的,反倒是提醒了龙羿。龙羿笑道:“德福,你让人去会会这个宫女,让她转过身来给朕看看这人到底是不是祈妃。”
德福唯唯诺诺地应着。
“不要引起这人怀疑。”龙羿提醒道。
德福知道皇上的意思,又应了声,再次离开风楚斋。
********
今日正轮到钟夙当值,出值前,若青再三嘱咐他一定要将风楚斋边的道路打扫得干干净净。
于是,乐碧引着他来到这片花园一角,开始他今日的工作。
秋天到了,秋风一吹,菩提树下,落叶飘零。
钟夙拿着扫帚扫了一圈,没过一会,风又是一吹。
落叶簌簌而下。
钟夙不厌其烦地又将他清理干净。
他在部队时,部队训练场的清理工作实行部队轮流制,他也扫过整个场地。那时候,他们那个部队一边清理,一边还会高唱军歌,喊起嘹亮口号,增添干活激情。
但在这里,他却不能。
为防止身份暴露,他只能低着头,沉默地工作。
随后,在扫地声中,有人行了过来。
第10章 见面了
来的人是一个太监装扮,钟夙看着太监的棉靴。宫中的服饰虽然都是统一配发,但这个太监的靴子没有尘垢,打点的很干净,靴上的衣摆也是十分整齐。这人腰下,还挂着一颗拂尘,其上白丝随风而动。
这样的太监应该是颇有地位的。
钟夙暗想,连忙将扫帚放在一边,拜跪下来,道:“奴婢拜见公公。”
此前一晚,若青和乐碧告诉了他宫中大致的规矩,这回钟夙总算说对了自己的贱称。
德福见宫女低着头,想到皇上口令,两眉忽的蹙起,伸脚在宫女胸口狠狠踹了一脚,恶狠狠道:“该死的贱婢,连个清坛都打扫不干净!”
这一脚的力道十足,角度也十分巧妙,德福只想将这宫女掀在地上,让她一直低着的头抬起来。
钟夙只觉得心口一疼,腰身瞬间就软下去,侧倒在一边。
他眸里闪过诧异,有些惊愕地看着德福,随后又是迅速低下头。
德福拿一只眼瞥向风楚斋窗口的位置。
“……”
远处一直观察着的皇帝摇了摇头,继续盯着瞭远镜。
纪慕年向德福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下去。
德福清咳了一声,看着宫女的头顶,继续道:“皇上说了,这地要干干净净地扫,不得有半点污垢。”
他一边说一边在地上搜寻杂质,目扫一周后,终于有一片黄叶十分应景地从菩提树上飘落下来。
落叶在空中滴溜溜地打转,落在了钟夙和德福身前。
“……”钟夙揉住心口,默不作声。
“还不快去扫了!”
德福抓住机会立刻道。
钟夙只好起身,拿着扫帚将刚刚落下的叶子扫进畚箕里。
他刚将这片叶子扫了,旁边又簌簌掉下来两片。
“……”
钟夙继续扫。
菩提树是佛家圣树,仿佛长了眼睛似的,又是落下两片叶子。
“……”
德福乘机又望了眼窗口边的人。
皇帝挪开瞭远镜,揉眉不语。
纪慕年仍是摇手。
德福重新理了理声音,踢开钟夙的扫帚,指着菩提树道:“这菩提树那撮黄叶最多,枝叶也折了,你去修一下。”
他选的地方和角度自然很是苛刻,是要偏偏让钟夙踮起脚尖才能够得着的地方。
钟夙抬头望向德福所指之处,那树叶确实黄了些,但也不见得有多难看。
怕是这位公公在找自己的茬吧。
他心里有了底,只好行过去,踮起脚仰头打理着枝叶,将黄色的树叶一片一片摘了。
********
龙羿这才终于看到这位宫女的面容。
他被唬得忙放下瞭远镜,随后又是皱眉,重新将瞭远镜放在眼前。
他观察了半响,方才放下瞭远镜,望向纪慕年。
纪慕年见龙羿神色有些古怪,忆起昨日赌局之事,不由得问道:“皇上,这女子是否是祈妃?”
龙羿踱步到宝座边坐下,舒展了下筋骨,方道:“慕年,朕记得当日你曾说这女子若不是天生痴懒,便是大智若愚。”他嘴角微微一勾,扬起一道弧度,莫名笑道:“朕猜,是后者。”
他此时也不再说女人便是祈妃,倒是绕过了这个话题。
纪慕年微有诧异,接过龙羿递来的瞭远镜往钟夙的方向看去。
“……”
奇葩永远都是奇葩。
只见这宫女的脸倒是洗净了,但脸上却涂满了脂粉,硬是把一张脸涂得又红又白,看不清真实面目。
若不是纪慕年之前心有准备,难免会以为自己在白天还撞着鬼了。
而皇上……
看之前神色,估计是被吓着了。
纪慕年拿开瞭远镜,呈回案上,抬眼问道:“皇上,那如今该怎么办?”
龙羿心不在焉地翻着奏折,听纪慕年说话许久,方缓神,蹙眉道:“这女人,还要盯着。”
“……”
不会吧……纪慕年在心里想。
龙羿眸光闪动,又看了眼奏折道:“此事交给夜鹰去办。”
夜鹰是龙羿身边的暗影之一,乃龙羿心腹,颇受龙羿器重。
纪慕年松了口气,思索片刻道:“莫不是皇上还有事要交代微臣?”
龙羿点头道:“却是有事。”
他沉吟片刻,笑道:“慕年,朕想你帮我盯着曲骛。”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纪慕年:“兵部侍郎魏长河是朕心腹,朕也想让你跟着他暗中多锻炼锻炼。”
纪慕年心中一顿。
“好男儿当征战四方。”龙羿笑道,“慕年你武功卓绝,才华横溢,若是磨练一番,必成独挡一方的大将。”
他一边笑,一边静静地看着奏折,最后批了几个字,垂眸慢慢开口。
“朕,朕其实不想你的才华埋没在深宫里。”
他的话一开始说得有些迟疑,但最后那几个字,变得坚定无比。
纪慕年望着龙羿,涩然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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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夙回拖着又痛又酸的身体回到通铺中,还没坐下,便猛地咳了几声,吐出一口血沫来。
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心。
这具身体实在是差劲得紧。且不说女子的身躯让他不适应,就是这身体原来的主人,也曾长期服用慢性毒药,白白糟蹋了一副身子骨。
他听小夕说的“相思子”,在以前便有耳闻,短时间服用可作药理,但若是长期服用,会令人败血、脏脾受损,是为剧毒。
钟夙一边思考着如何打理好自己的身体,一边思考着如何离开这个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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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钟夙在寝间里开始站马步练腿力。初时这身体体力实在不济,没到一盏茶时间,就败下阵来,随后钟夙又凭毅力断断续续站了一个晚上,也被若青和乐碧姐妹俩取笑了一晚上。
第二日,龙羿在御书房批奏折,倦了,忽然瞥见窗外身影,唤来夜鹰。
夜鹰全身穿着黑衣,整个人跪在房间内,却仿佛如空气般,毫无存在感。
“昨日,那宫女如何?”
夜鹰回道:“回皇上,昨夜此人在房中站马步桩。”
“哦?”龙羿奇道。
女子鲜有站这种姿势的,一来,普通女子少有习武;二来,女子站马步的姿势实难登大雅之堂。
“站得如何?”龙羿问道。
“两腿开立,与肩同宽,塌腰挺胸,是习武标准姿势。”夜鹰回道。
龙羿呵呵笑道:“这姿势,若是祈妃做来,确实有辱大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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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钟夙马步站得稍稳了些,开始一边锻炼腿力,一边提升臂力。
他撑在床上全身挺直,慢慢推直屈肘,一个俯卧撑的动作尚未完成,双手便是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