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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才人。”皇帝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坐下来,缓缓道,“你不要平白怨她。这事宫正司正查着,为的就是找出真凶到底是谁。孩子没了,朕想你应该也想找出真正的下毒之人,而不是随便拉个有旧怨的人来泄愤吧?”
略微放温和了些的话语,激起了陆氏心底的又一阵不平,愈加委屈道:“怎是随便拉个有旧怨的人来泄愤?陛下觉得臣妾是那般胡搅蛮缠的人么……”
皇帝神色淡淡地没说话,徐幽在旁睨着她腹诽了一句:难道不是?。
那晚,陆氏在皇帝离开后怒然打翻了药碗,心里简直恨透了苏妤。
那晚,六宫都围观了一场好戏……
陆氏简直是豁出去了,不顾自己还在坐月子,带着人就去月薇宫兴师问罪。
自然是让娴妃拦了下来。她身子这么弱,如是进了月薇宫门出了什么差错,这责任谁担着?
“才人娘子身子刚早产过受不得风,备轿送她回去歇着。”听了这道旨,随着陆才人来的宫人应得比娴妃的人还快。他们也实不想淌这浑水,只是看陆氏气势汹汹的,拦也拦不住,又怕她有什么不妥,只好随了来。
二话不说就把陆氏往回请,陆氏却不管不顾地指着娴妃喊道:“娴妃娘娘!臣妾不敢抗娴妃娘娘的旨!但请娴妃娘娘叫苏氏出来!臣妾今晚必要为孩子讨个公道!”
娴妃觉得这人是不折不扣地疯了。失子之痛又如何,区区一个才人闹事闹成这样,找死呢?
“这都什么时辰了?云敏充仪歇下了,近来她身子也不好,陛下嘱咐本宫好好照顾着,娘子就算给本宫个面子,先回宫歇着吧。”
如不是瞧着陆氏的样子实在弱不禁风,娴妃才不会这般温言软语。
陆氏却还是一贯的不识抬举,不给面子地驳道:“娘娘别护着她!皇长子夭折她罪责难辞!”
“才人!”娴妃皱了眉头,“宫正司都没说话呢,轮不到才人来定罪。”。
陆氏不依不饶,惊动了各宫。除却几个平日里和她相熟的嫔妃匆匆赶到欲劝,佳瑜夫人和章悦夫人也皆到了。相互望了一望一时却无人上前,眼瞧着陛下已不待见陆氏,倒是乐得看看陆氏找苏妤的麻烦。
整个月薇宫门口,嫔妃和宫人加起来人数也不少,都沉默地看着陆氏一个人折腾。
直到苏妤出现在宫门口。
苏妤穿着一身鹅黄的交领襦裙,披了件淡蓝的大袖衫,发髻绾得随意,显示已准备睡下又起了身。她淡淡打量了陆氏须臾,才轻轻地开了口,带着一抹温和地笑意道:“才人娘子早产,该好好养身子才是,来月薇宫做什么?”
陆氏瞅着苏妤,硬是愣了一瞬,继而便是破口大骂:“毒妇!你还我孩子!”
苏妤犹是淡瞧着她,只觉很难想象一个人是如何在几日内这样迅速消瘦的;也难以相信消瘦成这般的人,还有这样的气力去骂。
“陆才人。”苏妤形容未改地又平静道,“皇长子的事,宫正司正查着,本宫也是因此禁的足。如若当真是本宫所为,陛下赐本宫一死本宫无话可说,才人娘子要杀要剐本宫也悉听尊便。不过目下既未定罪,娘子闹到娴妃娘娘的月薇宫来,太无礼了。”
“你还敢教训我!”陆氏怒极,怔了一怔便抢步上去,继而便是一声清脆的耳光。
众人头一个反应都是苏妤被陆氏打了,定睛一看,却是陆氏捂着脸。
“别这么瞪着本宫,打得就是你。”苏妤冷眼看着离她半步远的陆氏。心虚不是没有,毕竟陆氏现在这不要命的样子,谁也不知她还会做出什么。却是硬扛着半点没显出怯意,犹是冷冷道,“明知本宫禁着足,非要叫本宫出来见,有意抗圣上旨意,罪其一;宫正司尚未定罪,你口口声声说本宫害了你的孩子,栽赃一宫主位,罪其二。这一巴掌你挨得不亏,不服气就接着闹下去,本宫也想看看宫正司会不会因为你闹,就治本宫的罪。”
众人望着立于月薇宫正门中央的苏妤皆有一怔,只觉她声辞淡漠间平添了几许威严,明明只是在斥责陆氏,却是没由来地让在场之人都是一震。
就连叶景秋都被嚇住,在苏妤的神色下被震出了一身冷汗。
“事到如今,才人娘子就识点相吧。”苏妤缓了口气,口吻中多了两分无奈、少了两分生硬,“大闹月薇宫,传去陛下那儿,娘子以为错在谁?”低头看了看脚前门槛,她又衔笑补了一句,“本宫可是半步没出月薇宫。”
作者有话要说:_(:з∠)_地雷过百……
_(:з∠)_惯例额外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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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揣测
成舒殿里;听说“云敏充仪把陆才人打了”的皇帝险些握不住手中毛笔。
苏妤那性子,说别人打她还可信点……她把陆氏打了?
生生愣了一会儿;皇帝才想起问来龙去脉。宦官一五一十地禀了;最后道:“两位夫人和娴妃娘娘还有陆才人都在外面候着。”
怎么想都是告苏妤的状来了。
皇帝搁下笔;叉臂思量了一会儿;轻笑道:“充仪禁着足,若不是有人欺过去;她哪有机会动手?”
“是。”宦官配合地应了一声,继续等皇帝的意思。听得出是不想怪苏妤了,但外面那四位,见是不见?
皇帝又想了一想,淡声问他:“是闹到珍远阁去了?”
“并未。”宦官一揖;“是闹到了月薇宫门口。”
“哦。”皇帝蹙了蹙眉;“充仪出宫了?”
“也没有……”宦官一顿道,“娴妃娘娘特意说了,充仪娘娘半步没出月薇宫,是才人娘子要上前理论,充仪娘娘才动了手。”
皇帝遂又“哦”了一声,重新执起笔道:“让她们都回吧,朕晚些时候去问问充仪。”
“诺。”宦官一应,行出殿外对几人说了。陆氏脸上犹挂泪痕,咬了咬唇追问他:“大人,陛下这意思,是罚苏氏不罚?”
“这臣就不知了……”那宦官拱着手,赔笑糊弄着,“臣怎敢揣测圣意?陛下罚不罚,娘子回宫等等便知了。”。
各自回宫不过半刻,诸人就听到了消息:陛下传云敏充仪去成舒殿问话了。
步入成舒殿的苏妤死命忍着心底的不安,如常一拜:“陛下大安。”
瓷盏轻碰的声音。苏妤伏着地静静听着殿中的一响一动,她并不是一时冲动才扬手打了陆氏,自始至终,她都很清楚对方是谁——一个刚失了孩子的女人。
敢动手,是因摸准了皇帝并不喜陆氏,且对她接二连三的目无礼数有些着恼。
即便目下被传来了成舒殿问话,苏妤也并不觉得自己失算了。
或者说,就算是失算了,她也觉得那陆氏就是该打。
瓷盏搁回木案上的声音。
皇帝站起身,踱步到她面前,低头瞧了她一会儿,就势蹲了下去,一声轻笑。
“……”苏妤没忍住,抬眼一看,见他这般和自己差不多的高度,索性直起了身子,眼帘一垂,“陛下。”
“朕听说,你把陆氏打了?”皇帝淡淡问她。
“是。”苏妤应得干脆。
“你知不知道你禁着足?”皇帝又问。
“臣妾也没违反陛下旨意。”苏妤平静道,“反是才人娘子明知臣妾禁着足,还非要叫臣妾出去说话。”
皇帝端详着她,分明地觉出此时的苏妤可说是一反常态,没有半点平日里在他面前的小心谨慎,几分傲气倒是明显多了。默了一默,他轻笑道:“你是不是拿准了朕不会怪你?”
算是接受了他宠她么?
苏妤想了想,却是反问他:“陛下觉得是臣妾的错么?”
“不是。”
苏妤美目一转:“所以臣妾为什么要担心陛下怪罪?陛下不是一贯的赏罚分明么?”
这话从苏妤嘴里说出来……
贺兰子珩怎么就觉得自己那么心虚呢?
面色好一番挣扎,他几乎觉得苏妤是在有意呛他,几乎忍不住想问她一句“你真这么想吗?”
苏妤却神色无比真诚,明眸轻抬地凝望着他。只是心思和神情很不相符——她确实是想有意呛他。
“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