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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暗香阁内。
雨霏递过去一个绿地粉彩莲纹梅花口碗,对翠微含笑道:“今个小厨房的酸笋鸡皮汤做的不错,你再去盛一碗来。”
翠微正色低声道:“殿下这已经是第三碗,若再要一来怕伤了脾胃,二来又怕露了痕迹。如今知道郡主并未滑胎的只有江嬷嬷和咱们这几个贴身服侍的。外边那起子居心叵测的小人时时刻刻都盯着咱们暗香阁呢,教人不得不防。昨个我听小厨房的方大娘说她新学了一样南边的点心,不如叫她做了殿下尝尝鲜。”
雨霏轻轻摇了摇头,因叹道:“罢了,不必麻烦。我最近总觉得胸闷恶心,嘴里又淡淡的没有味道,倒是这酸汤尝着还觉得爽口香甜些,这会子听你这么一说倒也觉着喝絮了。”
翠微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便从腰上解下一个荷包,因道:“奴婢开春腌制了些梅子,酸酸甜甜的想必合殿下的口味。况且这东西也小,泡在茶里,或是含在口中,也没有人会注意的。”
雨霏闻言果真拣一颗含了,连连点头戏谑道:“你这丫头连这点子小事儿都能面面俱到,倒真是心细如尘的妙人呢。”
翠微脸一红,垂头嗔怪道:“殿下惯会村我。您要是尝得好,我那里还腌了一整鬼脸瓮呢,都埋在前边的梅树下了。”
雨霏忽的想起一事,漫不经心地问道:“桔梗这些日子还老实么?自打她回来后,倒是沉默了不少。仿佛变得有些孤僻了。这样反常倒是教我心里觉得很不安。”
翠微微蹙秀眉回道:“正是呢。奴婢瞧着她总是懒懒的,不大搭理人。昨个就连江嬷嬷不知吩咐她什么事儿,她也拨嘴儿不动呢。”
雨霏低头暗自思付了半日,方才抬眼淡淡一笑道:“这样说来这丫头怕是心里仍旧别扭着呢。横竖郡马这些日子都进不了暗香阁,你又在一旁盯得紧,恐怕她也只能想想罢了。”
又吩咐道:“你去妆台左边第一个屉子里将那红皮儿本子拿过来。”
翠微照着雨霏的话打开,映入眼帘的却是一行行小字,上边清清楚楚地写明了某某人,年庚几何,家住何处,父母兄弟姊妹几人,脾性如何,事无巨细一页页尽是如此。心下疑惑,转念一想,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忙合上书页,略带羞赧地问道:“这是什么?奴婢怎么看不懂。”
雨霏轻叹了口气,满脸真诚道:“这是我命人从冰人手里买来的姻缘簿子,我已经细细挑选过,凡是做了记号的,都是与你年龄相当,且身家清白简单又人品忠厚老实的男子,你回去好好儿想一想,相中了哪一个,我定会当妹妹一般,送你风风光光地出门子。”
翠微听了这话,脸上平静如水,既没有将嫁为人妇的欣喜,也没有脱籍为民的兴奋,只摇头淡淡道:“殿下的心意奴婢感激不尽,但恕奴婢不能从命。”
雨霏拉过翠微的一双柔荑,只觉得微微颤抖,抬眼望去便捕捉到她眼中那一抹忧郁与迟疑。这样天大的喜事,若放在别个身上只怕早就千恩万谢喜形于色了,这丫头的脸上却瞧不出一点儿喜悦,甚至还有一丝几不可见的委屈与难过,怕她想左了,便忙柔声款款道:“自从贞儿去了,我就一直在自责,若是能早一点为她打算,也许今日的一切就都不一样了。你和桔梗,碧纱她们不一样,不是王府的家生子儿,自个儿一个光身子在这,倘若我哪一日不在了,你便连个依靠的人都没有了。我现在不能不及早为你打算。”
翠微慢慢抬起头来,脸上满是郑重肃然的神情,声音低沉而嘶哑:“殿下不用向奴婢解释什么?奴婢都明白,只是您还不知道,奴婢头一年就在房里供上了精卫娘娘,这辈子是不会嫁给任何人了。”
雨霏闻言吃了一惊,眸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眼神,痛惜道:“你,你怎么这么糊涂。那些自梳女要么就是出自贫苦人家实在出不起陪嫁的妆奁茶酒,或是父母老迈又无子送终,只得留下女儿帮家,生生耽误了青春,不得已梳起在家。你既无父母在堂,又是我身边有头有脸的梯己丫鬟,若出去说亲,哪一家不高看一头,怎么竟起了这个傻念头。”
翠微满不在乎地淡淡一笑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这世间的男子都是见一个爱一个的,哪怕娶了个天仙来,不过三五日便抛到脑后了,与其将来连自个儿的枕边人都要和别的女人争夺,用低至尘埃的身段才能换他一个漫不经心的笑,不如一个人清清静静无波无澜过一生也就罢了。”
雨霏叹道:“你这丫头怎的如此牛心古怪。倒教我也难再说了。其实我哪有资格评判你什么呢?我自个儿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翠微缓缓道:“其实郡马爷心里还是有殿下的。只是你们两个都是高傲的性子,谁也不肯先给对方一个台阶下。奴婢瞧着殿下这几日背着人处总是闷闷不乐的,这心里实在是不忍。奴婢说句犯上的话殿下千万别介意,您和郡马爷已经是夫妻了,难道真要彼此逃避一辈子。倒不如寻个时机,打开天窗说亮话,解铃还须系铃人哪。”
雨霏苦笑道:“你哪里知道我的心事。纵然说白了又能如何?贞儿能活过来吗?能改变他和宁儿苟且的事实吗?”说着便觉得心中更加烦闷,便摆手不耐道:“罢了罢了,原本是想劝你的,怎么换你这个蹄子来呛我了。”
又转而言它,因问道:“这几日春晖堂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翠微沉静道:“老太太自从那日接了太后娘娘的懿旨,便一直闭门谢客对外称病。旁人都懂得避讳,只有表小姐还时常过去请安。”
雨霏闻言冷笑道:“好端端的县主封号就这样没了,我要是老太君也照样气得起不来床。只是这表姑娘倒真出乎我的意料。做事儿滴水不漏,面面俱圆。倒真教人挑不出个错儿来。不知是心里真的坦荡呢,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自以为自个儿做的天衣无缝,死无对证呢。”
翠微正要说话,忽听得窗外有丫头禀道:“穆大人说人已经带来了,问殿下这会子见是不见呢。”。。。。。。
正文 172:嫁娶不须啼(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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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嫁娶不须啼(三)
雨霏正要说话,忽听得窗外有丫头禀报:“穆大人说人已经带来了,问殿下这会子见是不见呢。若是不得空,他就先回去了。”
雨霏闻言面色不悦,转头对翠微高声冷笑道:“听听,听听,他的架子还挺大,竟是指使本宫做事呢。教外人听见了,还不知谁是主子,谁是奴才呢。”
翠微几不可见地撇了撇嘴,道:“这也是殿下仁慈,向来宽以待人。”
雨霏拣起一颗青梅丢进茶盅里,看它慢慢沉了下去,渐渐染上了茶色,这才冷冷道:“本宫平日里就是太好性儿了。惯得他们这般放肆张狂。本宫就不信,若是还跟着父亲大人,他能有这个胆子?”
翠微语带讥讽道:“要是在王府,保管他腿上的筋都折了好几根了。”
雨霏用手支着脸颊,不冷不热向窗外吩咐道:“叫他把人交给江妈妈,一会儿本宫得空了要亲自审问。今个天气甚好,院中景致不俗,请穆大人略站一站,好好儿观赏一番,也算是本宫奖励他办事辛苦。”
窗外的小丫头领命自去传话,抬眼见天际乌压压一片,隐约有闷雷远一声近一声地传过来,分明立时就要有一场大雨落下,边摇头,嘴里边嘟囔道:“这样也算好天气?”
翠微不禁抿嘴笑道:“想不到殿下也真有促狭的时候。这法子可真叫穆大人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呢。”
雨霏冷笑道:“他总以为自个儿是父亲大人身边的老人儿,本宫碍着面子略给他几分好颜色,他就顺着杆子爬上来了。上回的事儿也就罢了,这次若还不叫他知道厉害,底下人跟着有样学样,这院子里哪还有一点规矩。咱们还不被他们欺负到头上来。”
歇了半刻,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茜红二色织金绣牡丹团花纹迎枕,懒洋洋绕着手中的帕子,漫不经心地问道:“肖氏那边呢?前个不是闹得沸反盈天么?这会子怎么倒安静下来了。这可不像是她素日的作风。”
翠微抬眼答道:“听说七姑娘小产了,肖姨奶奶从谭府一回来又接着了自家的绝亲书,这一头载下去就没睁开眼。大夫都说不好呢,偏生今儿一早不知怎的竟醒了,就是人变得有些古怪,叫她吃饭就吃饭,叫她喝茶就喝茶,笑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