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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泽抬头看过去,从黑暗中走过来一个黑衣的身影,不高不矮,黑衣如夜,眉目冷凝含煞,不是海棠是谁。
“怎么又是你?”杨泽拉开魏休音的手,站起身将魏休音挡在身后,冷声问海棠:“深更半夜的,不知女侠又有何贵干?”
“你们两个……”海棠抿了抿唇,目光在他和魏休音两人身上逡巡不止,语调有些怪异,欲言又止,似是饱含惊疑。
杨泽回头看来魏休音一眼,转过脸来,冷声道:“女侠,你武功高,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随意伤人。门窗还是门墙在你眼里都不算得了什么,那你也不能随随便便私闯民宅,在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海棠看了看他,冷哼了一声:“王法?我连县衙都闯过了,还怕什么王法么?”
杨泽道:“那不过是县衙而已,你若是以为自己武功高得天下无敌神鬼莫测能够蔑视王法的话,那请你先去西京皇宫,不,先去建邺府尹府一探究竟。或许在那里能让你找回自己还是一个百姓的自觉。”
“我不想和你说这些废话,我只想问那根玉簪的事情。你们和这根玉簪的主人有什么关系?”
魏休音扯了扯杨泽的袖子,杨泽往旁撤了一步,魏休音道:“这位姑娘,你问我们和玉簪主人的关系,那你先要回答,你和玉簪的主人是什么关系?”
“我和他没关系!”
“那你怎么知道玉簪的主人的?”
“这玉簪是我……我父亲送给他情人的定情物。”
魏休音和杨泽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有惊疑之色,魏休音又问:“你怎么肯定就是这一根玉簪?难道你就不会看错么?”
海棠走到他们面前,对他们道:“绝不会,我从小就看着我娘拿着另外一根一模一样的玉簪思念我父亲,就算是那根玉簪化成了灰,我也不会认错的。”
杨泽似乎明白些什么,又好像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他皱了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说,这根玉簪你父亲打造了两根一模一样的,分别送给了你娘和他的情人,那你又为什么那么肯定休音戴的那根玉簪就是
你父亲送给他情人的呢?”
海棠听了他的话,动了动唇,却一时没有说话。
杨泽又道:“不如你把你的玉簪拿出来做一下对比。”万一真的认错的了,他可不能让魏休音白白挨这莫名其妙的一击,白白吐这一口血!
海棠叹了一口气道:“我的玉簪装在钱袋里,钱袋被偷了,小偷把玉簪拿到首饰铺去卖了,却被买了,我抓到了小偷,却还没拿回我的玉簪。”
魏休音轻声一笑:“女侠,这个故事编得还不错嘛。”
海棠别过头去,口气生硬地道:“我已经知道买走我玉簪的人是谁了,不久就可以拿回我的玉簪了,到时候我一定拿来和你们对证!”
看了他们一眼,想了想道:“听你们刚才的话,似乎是什么都不知道,那我走了。”
杨泽叫住她:“海棠姑娘,那个买走你玉簪的人,是不是皎皎的母亲何兰雪?”
海棠讶然道:“你怎么知道?”
杨泽道:“你的武功虽然不算顶好,但心高气傲,绝不会随意屈就于人,何兰雪不过是一介村妇,她能使唤地动你,必定是你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所以我才猜是她。”
“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海棠难得声音柔和了一些,“的确是因为我的玉簪在她手里我才帮她绑架那个男人的,不过……”
她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有些阴冷,扫到杨泽和魏休音身上时,让他们都不由自主地心中一抖。
“那个叫孙满庭的男人,还有何兰雪孩子的爹那个知县,还有你们两个,我都很讨厌。”
听得出她话语中的厌恶,杨泽和魏休音都在猜测着被她一并厌恶的原因,她又道:“你们其实都是很好的男人,为什么……为什么都不喜欢女人?为什么都要害女人伤心?”
杨泽眼中的目光闪了闪,开口道:“海棠姑娘,难道你父亲的情人是个男子么?”
“你们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还是在装糊涂?”海棠瞪着杨泽,面上如罩寒霜,“我父亲给我娘和他抛弃妻女也要去爱的男人送了一模一样的玉簪。唯一不同的,是那玉簪上刻的字,我现在问你,你们手上的那根玉簪是不是刻着——愿为双鸿鹄,振翅起高飞?”
“……不错。”
“你们玉簪上的这句是他们一起刻上去的,但我娘的玉簪上的字,是我娘自己刻上去,我先说,我娘玉簪上刻的是——同居而离心,忧伤以终老。”
同居?而离心
杨泽下意识侧过头看了魏休音一下,后者说:“你是不是记错了?”
海棠道:“就是同居而离心。好了,我去拿我的玉簪了,你们最好也查一查,等到我拿了我的玉簪再回来和你们对证,我先走了。”
往外走了两步,她又蹲住折过身来,交待道:“对了,那个林沐修,你们不要告示他我又来找过你们。”
像是作为补偿,她还把屏风从地上扶了起来,摆好才出去。
杨泽在蜡炬将要落尽泪的时候,轻声喃喃道:“看来这件事真的是和舅舅有关,我一定要好好问一问娘才行。”
☆、第三十二章 棋局
院中的乔木飘下阔叶,还带着些许对树的眷恋,翩翩落在亭子里手谈的两人身畔。执棋对弈的两人,一个是魏休音,而另一个,竟然是林沐修。
而两人虽然是一人一个棋篓,桌上却摆着两张木刻棋盘,林沐修下一子,魏休音才下一子。
杨泽端着一盘点心跨过月牙门,瞧见庭中的情形,不觉诧异。魏休音和林沐修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热络的?
他还没走到亭子,魏休音便笑着说:“阿泽,你去哪里了,我睡醒以后就找不到你了。”手中黑子在棋盘上放下一颗,“闲着无聊,幸好林贤弟在,否则我就要闷死了。”
杨泽走到石桌前,看着两个一模一样棋局摆设的棋盘,疑惑道:“你们这是在下棋?”
林沐修道:“休音兄看不到,我本不想欺他的,只是他坚持,所以……”
“我是看不到,可听得到啊,只要给我一天的时间练习,明天保证我就可以和你对弈了。”魏休音把手一摊,对林沐修微笑道:“好了,现在你把我的棋局弄乱,我可以再将他们重归原样。”
杨泽这才明白他们两个为何要这样下棋,魏休音在练习记棋,他看不见,但只要脑中有棋局,记得住每一步变化,也一样可以与对手对弈
林沐修起身,伸手在魏休音的棋盘中一揉,棋局登时乱成散沙。抬眼看到杨泽手中捧着的精致糕点,不由笑道:“杨兄怎么知道我们饿了,还专门带着糕点回来。”
杨泽正眼中含笑地看着魏休音整理棋局,听到林沐修一说才想起自己手中端着的东西,坐下道:“这是莲子糕,用莲子做的,甜而不腻,酥软可口,现在还没到饭点,我怕你们饿了才到厨房拿的。快吃一些垫肚子。”
林沐修也不客气,取了盘中半透明的一块来吃。杨泽捻了一块递倒魏休音唇边,催促道:“先别弄这个棋子了,快吃吧。”
魏休音没吃,而是把头略低了一些,嗅了嗅他滑下去的衣袖,温热的气息洒在手腕上,杨泽觉着一痒,差点手滑拿不住糕点。
魏休音这才张了口,让莲子糕进了嘴。林沐修那边已经开始称赞:“这莲子糕的确如杨兄所言,又香甜绵软,又不腻人。好吃!”
“真是谬赞了,难不成比你家做的都好吃?”
林沐修道:“我妹妹喜欢吃点心,每次等轮到我的时候基本上都只剩渣了,后来一连好些年我都没再吃糕点。再说有时候练武看书入了神连饭都不记得吃,哪里还记得糕点。不过我不是胡说,这个莲子糕真的很好吃。”
杨泽微微笑,眼中带着得意,转
而看向魏休音,带着期待的语气问:“休音,你觉得怎么样?”
魏休音咽下去后,却没有评价,而是说:“阿泽,这莲子糕是你做的吧?你身上有面粉油糖的味道。”
杨泽举起袖子闻了一下,没闻到什么,本能地蹙眉道:“有么?我明明是换了衣裳才……”倏忽住了口,果不其然看到魏休音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笑容,冷哼了一声,“原来是诈我,我说我分明换了衣裳做的,怎么会染上味道。”
林沐修更觉诧异:“原来这莲子糕竟然是杨兄做的,看不出来杨兄还有这么一手。”
杨泽反问:“为何这么说,除非是真的没有烹饪天赋的人,只要多练习,自然可以做得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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