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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儿翔儿甜甜的道了谢,便跟着锦甯去了后院。
一进院门,便听见几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往年大家照面,也就是打个招呼,固国公府的姑奶奶们懒得理会他们,锦甯也不会拿热脸去贴冷屁股。倒也不至于吵架,不过是互不干扰罢了。
只是今儿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大房和三房几个年长的姑奶奶正围着一个妇人冷嘲热讽,而那妇人身边跟着一个小女孩,那不知所措小脸发白的模样端得让人心疼
身后的几个丫鬟都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锦甯奇怪的看过去,瞧着是有些面生的,可又有两分熟悉。
那女子容颜憔悴,但看衣着却不是下人能穿的,让她不禁有些好奇起来。
身旁锦曦却凑了过来:“姐姐,我瞧那妇人,似乎是小三婶?”
波谷银铃
253。下元节(二)
瞅见锦甯一行人跨入院中,那种种笑骂讥讽似在一瞬间便消弭于烟云里。几位姑奶奶脸上的表情分明的很,一副“不想在外人面前露家丑”的模样。
只是,这样的做派,未免就有些欲盖弥彰之感,徒增话题罢了。
好在院中没有外人。
锦甯一一问了好,等到末了,便听耳畔传来一声柔美的轻嗤:“妹妹倒还认得小三婶,也是,当年小三婶刚到我们家时,可不就是你家里最是喜欢她?”
锦甯充耳不闻,只对她道:“大姐姐,甯儿先去给太叔祖母请安了。”
这话要是旁人来说,定会让人觉得有些秋后算账的意思,可听锦甯这么说,却仿佛是云淡风轻,仿佛什么也没听到的意味。
锦珍怔怔,恍恍惚惚的让开了路,连锦曦他们的问好声也没听进心里去。
到了太叔祖母床前,看着老太太憔悴干枯的样子,锦甯心里一阵发涩。她不是什么好心肠的圣母,但太叔祖母这几年对他们姐弟妹扎扎实实的好,她是记在心里的。在锦甯看来,人可以负义,却不可忘恩,因为义气这种东西本来就不靠谱。
说起来锦甯蓝宜她们与太叔祖母反而比锦甯感情更要好,只那么看着便觉得眼睛酸不溜丢的要流眼泪。只是见老太太那笑盈盈的枯瘦脸颊,却不好露出悲切来,于是干脆躲在姐姐后头,勉励露出欢悦高兴的样子。
太叔祖母到底是个老人了,何尝瞧不出这几个孩子眼底的悲伤。不过是不想让自己瞧出来才强忍着,今儿好歹也是个齐聚的日子,怎么着也不能让孩子们哭出来。
“你们来了。”太叔祖母素来是个要强的,面上也总有几分严厉,可是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反而慈爱了起来。强撑着要起来,锦甯赶紧去扶了,搭了把手,却觉得老太太着实轻的吓人,心里更沉重了,却听老太太道:“甯儿不要累着了,让丫鬟们帮我穿衣吧”
锦甯笑道:“甯儿不过一年来几回,却是被几位姐姐们比下去了,太叔祖母都不与我亲近”
“你这小狐狸性子,还真是难改。”老太太被她逗得忍不住笑了一声,却是有些吃力。
锦甯不敢再逗她笑,忙道:“都是长辈们惯得,甯儿可不越发蹬鼻子上脸了么?太叔祖母慢着些。”老太太双腿搭在了床沿,锦甯变俯身替她穿鞋子。
丫鬟们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活计。
锦甯摸着那双脚,大梁没有女子裹脚的习惯,但这时的女孩子,脚普遍都不大。老太太也是长了双小脚的,不过没三寸金莲那么夸张罢了。隔着厚厚的布袜,入手便是嶙峋的骨骼,锦甯手微微颤抖,终究还是忍住了,替她套上了鞋。
丫头们搬了垫了褥子的竹椅来,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抱了老太太道竹椅上坐好,又将竹椅搬到靠门却避风的地方,这才退了去。
原来太叔祖母已经几乎走不动道了。
老太太混不在意的冲几个孩子招招手,她这把年纪本就是高寿了,更何况当年她自愿到宗祠来,本就是来养老等死的。
“曦儿宜儿这几日在家中,可曾把功课落下?”要说老太太不教曦儿她们功课已经许久了,可是一上来问的还是两个小丫头这方面的事儿,这在古代当老师的估计大半都是如此,哪怕日后学生都功成名就了,也仍旧会如此询问。蓝正杰在他那位老师面前不还是一样如同个孩子似得被教训?功名利禄什么的,人家就没放在眼里过。
锦曦蓝宜在老太太左右手边站定,齐齐点头:“每日都习一个时辰的小楷,下午跟姐妹们一道做女红,午休闲时下棋弹琴,日日都忙碌的很。”
“少来唬我老婆子,小曦儿最爱躲懒,在我这里方如此,回了家岂能老实?宜儿倒是个老实的,就是胆子太小,又贪嘴”老太太笑眯眯的数落。
锦曦被说的脸红无措,嗔道:“太叔祖母又瞧不起曦儿了。”
蓝宜点着小脑袋给她作证:“除了三不五时的躲在大姐姐房里,二姐姐都很老实”
这是作证呢还是拆台啊?
老太太也不计较,只是看了锦甯一眼。其实说起来,她最担心的反而是锦甯。这孩子不是她手把手教的,心思也沉的叫人看不透。那年还在宗祠里吐过血,可见其心中郁结之深。
如今,可看开了没有?
但见她面色红润,精气神比那时苍白的模样都好了许多,便也就当她想好了。靖王家的那孩子是个好的,待她又一心一意,日后定然不会薄待了去。虽说门第高了些,但以锦甯现在的身份,配着倒也绰绰有余了。俗话说高门嫁女,锦甯与小世子,却也算是门当户对的。
有蓝家撑着,两个兄长也不是怂人,自能护得她周全。
人老了,就是爱瞎操心。
陪着说了一小会话,老太太便迷迷瞪瞪起来,不一会竟是躺在竹椅上睡着了。婆子要抱了她上床去歇息,却叫锦甯拦住了,吩咐道:“今儿天气好,就不要挪动了,拿一床被子替太叔祖母盖了,晒晒太阳身子骨也能好些。”
婆子依言退下了,伺候的丫鬟便取了被子来。恰好祭祖仪式也要开始了,锦甯等便退了出去,到外头时,武郡侯府的诸位已然不见了人影,只剩下波谷银铃一人在,很是有些凄凉。
姑奶奶们和小姐们自然是都到了外头,锦甯神色自然的与她招呼了,就要走,却听波谷银铃唤她:“六小姐……锦甯,陪我说会话行么?”说着就要伸手来拉她。
“小三婶,这就要祭祖了,甯儿不好迟了,那是对先祖不敬。”锦甯不着痕迹的避了去,心中却不禁叹息,好好的女孩儿,偏生被自家爹爹给毁了终生。只是这怨不了旁人,只能怪她自己太单纯太易信旁人……
锦曦却对波谷银铃并无好感,那时的事儿她虽然记的模模糊糊,但始终还是有点儿印象的。想当初她们家对她多好啊,三叔也是极喜欢她的,她却做出了那样的事儿,也怨不得如今落到这般境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若当初她能看清形势安安分分的做她的平妻,又怎么会落到被大房三房的姑奶奶们挤兑的份上?
只是看她憔悴无神,略有些同情罢了。
波谷银铃只能目送她们离去,悄然垂泪罢了。
祭祖便又是一通折腾,跟着众人跪了又跪,虽然有先天鬼气护体,膝盖却还是跪的泛酸,可想而知这是多么吃力不讨好的活计。尤其是小辈们,站的时间最长,跪的时间也最长。锦甯心疼妹妹,便使了歪点子叫她们装晕,至于男孩子么,吃点苦应该的。
眼瞅着大房三房也“晕”了好几位,她们这边反倒不那么扎眼了,好歹也撑下了大半的流程,而三房的二姐姐,可是没跪几回就叫人抬下去了,蓝浩文的脸上可不太好看呢
倒是那个原本跟在波谷银铃身边的小女孩,一声不吭的咬牙撑了下来。
这孩子,应该就是当年那个做替身的侍女所生……如今认了波谷银铃做亲妈,倒算是嫡出的,只是看她那木讷的样子,只怕是个爹不亲娘不爱的。
祭祖仪式完成,便是摆饭的时候。等吃过了,各位叔伯们还要趁着机会联络联络“感情”,彼此拿挤兑当有趣,唇枪舌战一番。女孩子们堆在一起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只不过要含蓄的多。再者,大房和三房的姑娘们见识过二房的厉害,也不敢逞口舌之快,若是让锦甯抓住了话柄,落下个“不敬郡主”的罪名,她们可有的罪受了。
蓝家的族人不少,与武郡侯府亲近的多些,不过固国公府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