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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声仰天狂笑之后，不知道对谁四声裂肺吼道，是啊，我是悲哀，费尽心机谋划一切，到头来也不过如此而已。
她最后背对着我说，易休，这一生你都不要再指望见到你师父！尤其是那个女人！
那时我已经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了，曾在打扫时，一不小心我发现了师父书房暗格中的画卷，画中的女子语笑嫣然，挥舞着双臂，在翠绿的山林间尽情释放着她的笑容。
女子被描绘的相当精致，细微到一根发丝，也可以想象出主人当初落笔时的谨慎境界。师父的画技向来独步天下，而这一副画，就更是倾注了他的全部心血。
早该猜到，为何师父每次入宫都会“无意”经过瑶华殿，然后举目遥望袖色宫墙的那一角，怅然若失。
因为他爱着的女子，也在那里驻足，与之遥遥相望。
令我想不到的是，在我即将无功而返离开朝云国时，我会再遇上她。
番外之易休篇——明明身如漏，刹那已太重（3）
人潮拥挤，熙攘的舞台下到处浮动着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眼神。
从路人的口中得知，原来今天会有一名凉夏国女子，在这里登台表演飞天舞。
凉夏国的女子吗？天下之舞，莫属凉夏称雄。
当我不经意抬起头，视线落在二楼雅间时，正巧碰上一双熟悉的眼神。没想到，他竟然也在这里。
竣令狐楚，这个朝云国的皇子，难得也有闲情逸致来坊间欣赏歌舞。
当一袭红色薄纱的倩影，仿佛自天而降，妖娆的身姿舞动着华美的脚步，清澈明眸似潜藏着无限的光亮，流光溢彩，勾魂摄魄。
时急时缓的琴音，伴随着女子身上的铃铛声，一点点带领着众人走入女子的世界。
瞒当女子纤细的双腿，脚尖垫底，纵身一跃，罗裙婉转，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女子已经跃上二楼，恍惚间坐在了令狐楚对面。
原来，是神女别具匠心啊，就是不知道那襄王可否真心有意了。
在女子脸上轻纱扬起的刹那，我看见了女子的容颜，早该从那双眼睛里，认出是她了。
我疑惑的是，明明是一个人，为何却有着这么多面？那日的她，偶尔忧伤，偶尔凌厉。而今天的她，隐忍的外表下，是视死如归的坚定，竟然有种抱着必死之心的决绝。
当再一次望向她的眉心时，我的心又是一惊。此女子数年后必遭一劫，是福是祸，谁也无法预料。
风满洛城的慕容皙要娶妻，我想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加适合百姓们茶前饭后的谈资了。
其实师父留给我的山涧茅舍，我相当不喜欢外人打扰。所以也就有了“即使是皇帝要见国师，也要提前预约”的不成文规定。可似乎有一个人是例外，当然我也无能为力。
茶花从中，一个衣裳解开举止放荡的绝美男子，正躺在软榻上对我抛着眉眼，我无奈一笑。
“看来，我又要花时间将这里重新部署了。”随意调动过天干阴阳位置，可偏偏对此人来说还是缺了点什么。
“好啊，正好也打发我无趣的时光。”慕容皙眼底发着微亮，闲散慵懒之姿果然世间传闻般，极具风情。
“都要娶亲之人，还这般轻佻？”我摇了摇头，我也知道如我们这样的人，娶不娶是个问题，娶了之后又会怎样，都是一个即知的答案，“不怕未来的宸王妃被你吓跑？”
“如果连这点气度都没有，你认为她还有资格与我比肩？”
慕容皙说的没错，他要的女子，是一个对他有帮助的人，而并非只是个摆设。
我忽然起了坏心思，眯眼一笑，“听闻那贺亦遥亦非池中之物，别说人家才貌双全，就当她贺家倾世财富，也足以让任何男人心动了。慕容皙，乖乖去人家过门吧。”
“易休，我们打一个赌吧。”慕容皙从榻上坐了起来，脸上邪魅微动。
我们的打赌不是很多，但每一次都会危及很多人的性命。输赢参半，或许也应了那句，棋逢对手。
深知这一次可能会有更加意想不到的结果，但我还是点头答应了。
赌局也是长久以来最简单的一次，简直毫无技巧可言，随手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猜猜圈内的石子是单还是双。
我有了愣了，“慕容皙，你果然很无聊啊。”
“说对了，所以才找你陪我一起无聊。”慕容皙脸皮向来得天独厚，我都懒得说了。
很不行，我猜输了。
老惯例，输的那一方要为对方做一件事。可以违背天理道义，什么都可以违背。我与他，从来都不知何为天道。
但是这一次，让我诧异的是，他竟然会要求我做那件事。我可以预知太多人的命运，就是算不出自己的流年。
如果知道，这个决定会改变那么多人，我会不会有另外一个选择？
“我还以为，你难得认命一回呢。”指间忽的用力，一朵茶花瞬间灰飞烟灭，“终究还是嫌人间太安逸啊。”
赌注便是我想办法，让贺亦遥主动逃婚，而他可以继续做他的逍遥王爷。虽然可能会使他落下一个被抛弃的名声，不过那绝对是被同情的一方。即使这么做，会有太多人死于非命，但那从来不是我们所关心的。
命运的齿轮，似乎在冥冥之中已经转动。原来，我们竟如此卑微。
那一次，我趁着夕阳之色徒步走回洛城，在城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刹那，我遇上了她。
过目不忘的记忆，还是让我第一眼就认出了她，即使那个时候的她，真的真的很邋遢。
但天生敏锐的直觉和长久修行五行之术的我，还是发现了她的不寻常。
但从那俏皮狡黠的眸子，多动的神情，还有她言行举止间不经意流露出的自然，分明就是两个灵魂。虽然看着还是那副倾世容颜。庆幸的是，那时的她，再如何绝色的容颜，也被那乞丐破衣掩盖覆灭。
她不管自己的手有多脏，也不管我脸上的些许厌恶，因为我素来不喜陌生人触碰，或许是我掩饰的太好，或许是她根本就没有看我，眼含几分请求之色，然后便是她的惊世之语了，“我的好妹夫啊，我知道你钱途高升了，我们家玉莹配你，也实在是有些委屈你，可是……。”
第一次，我想笑出声；也是第一次，我发现生活真的是无处不存在惊喜。她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说什么。
我长久的沉默，似乎让她失去了耐心，她又再来一句，“可是你也不能嫌贫爱富，抛弃糟糠之妻啊！”
好吧，我承认我想邪恶一次，我想看看接下来还有多少是我没有见识过的。嘴角偶尔浮现的浅笑，还是让我无奈了。不过看在她的眼中，又似乎是另外一个意思。
最后，她咬了咬牙，像是豁出去了，“你不说话，可不代表你就可以推卸责任！我妹五岁就跟了你，任劳任怨，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可不能说不管就不管！我们千里迢迢来这里，怎么着，也得照顾安排一下吧？”
磨蹭了半天，就是因为这个啊，看来是凉夏国的灾民才是，进不来城所以就随便拉一个人蹭关系了。
城门士兵有一两个还是有眼力的，其中一人走了过来，恭敬询问着：“国师大人，要不要将他们直接轰出去？”
而我却忽然有了连自己都不明白的冲动，真的想说是冲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就那样自唇间流出，“怎么会呢，既然如此，自当会好好安排你们的，我的好大姐！”
紧紧是一个冲动，我与她的纠缠就此开始。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一点一点被另外一个人逐渐侵蚀占据是何种滋味；从来不知道，相思为何物相恋为何情；从来不知道，有一天我会被那种懵懂的情愫折磨得死去活来，却又无可奈何还甘之如饴。
贺亦遥的逃婚，却让她意外融入到我们的世界。当那一次在宫中见到慕容皙旁边的女子时，不同于朝云国那一回，我听见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她似乎也在赌，赌我没有认出她。这个笨丫头，只要是我易休见过的人，又岂有忘记之理。尤其还是赶对我使诡计，将我扔在了青楼。
大婚那日慕容皙还在酒坊饮酒作乐，他以为没有了贺亦遥，贺家估计也没什么招了，到时随意拿个借口，处置贺家赢得他们的财力，目的依然达到。可是，却没想到他们竟然随便找了个女子嫁了过去。这也就是为什么站在花轿前的他，不是新郎喜服，而是他那身素衣白袍。
看着大殿之上，她与慕容皙的调笑，我忽然有了一种别样的情绪，它的名字叫嫉妒。
真正爱上她，是一个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