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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正午的阳光还是令人有些畏惧,元宝街上的行人本就不多,此时更是没有几个人。就在这个干净宽阔的街道上,一个穿着湛蓝色长衫少年由北向南匆匆的走过,只见他抬头看了看刺眼的阳光,太阳照在一张格外方正的国字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睛清清亮亮的。少年低了头,从宽大的衣袖中掏出一张干净的镶银边绣金丝娟帕,仔细的看了看又放回去,不觉露出笑容。
不多时,少年走到了醉仙楼朝东的门脸处,一个搭着手巾的店小二连忙上前招呼,
“客官吃点啥?我们醉仙楼是京里来的厨子,保您吃了不后悔……”
少年笑了笑,刚要开口,只听一个声音训斥着店小二
“干什么呢你,连自家少爷都不认识了”一个长着两撇小胡子,看着约有四、五十岁的瘦高个从醉仙楼里走出,训斥完店小二便转过头来对着少年弯了弯腰:“三少年,您来了。”
“王伯别急,无妨的,我没有见过他,应该是新来的吧?”抬手示意一脸紧张的店小二不用害怕,又朝门外看了看问道“今天送柴的人来了没有?”
这个国字脸的少年便是洛彦洛三公子,醉仙楼的老板,也是凌虎的买家。
凌虎已经给醉仙楼送了有一月的柴,而若汐也在小院里闷了一个月,洛彦每日里正午之前会赶到醉仙楼,稍晚一会凌虎便会送柴过来,两人算了钱再聊一会,凌虎便会告辞,偶尔洛彦会请凌虎吃饭,只是凌虎每次都拒绝了,虽然王伯很奇怪自家的三少年为何会如此重视这木柴采买的锁事,但又不好过问,于是洛彦依然每日里来等着收柴,今天也不例外。只是没有想到,洛彦在二楼靠窗的座位上喝了整整一壶碧螺春却也没有等到凌虎。
沿着醉仙楼所在的富贵街,我们一路回到登州的西城门,凌虎正看着若汐和守城门的雷昌因为商人税而争论不休。
若汐理直气壮的对着像个戴着头盔像个蘑菇似的雷昌讲着道理
“我们是给醉仙楼送的柴,这货是醉仙楼的是不是?”雷昌扶了扶下滑的头盔,点了点头;
“既然是醉仙楼的柴,那么你是不是应该去醉仙楼收税?”雷昌感觉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只好又点了点头;
“醉仙楼每天都交税对不对?”雷昌皱着眉头,继续点着头;
“嗯,既然醉仙楼已经交了税,为什么我们还要交税?”若汐说着,脸上的娟纱一动一动,雷昌看不清楚她的样貌,只看到一张白皙的脸。
“嗯,是啊,那你们走吧。”雷昌想了想,抬手用衣袖擦了擦汗;
凌虎正在发呆,若汐赶忙给他使了个眼色,凌虎将柴担放在肩上,抬起就往前走,若汐紧跟着凌虎,冲着还撩着窗帘看热热闹的徐治清瞪了一眼。虎子走了这么多天都没交过税,这个小眼睛,实在太坏了。
徐治清没有搭理若汐,心里想着,这个白皙的小女孩真是会胡搅蛮缠,只对着澄心说“我们也走吧”
雷昌突然又站了出来,伸出一只手握着生绣的铁枪,一只手扶了扶又将要滑下来的头盔,对着就要放下帘子的徐治清道“你不能走,轿子二文钱”
徐治清皱了皱眉头,澄心忙跑过来轻轻对着雷昌道,“这是新来的县太爷”
雷昌依然一脸的苦闷,却执着的摇了摇头“官员也不能免税。”
澄心有些气愤,却又不敢大声说出来,只好看向徐治清,徐治清摇了摇头,说了句“给钱吧”便撂下了帘子。
给了钱,徐治清一行人便也入了城,城门便没有了其他人,登州城本就人少,此时是正午时分,太阳正大的时候,更没有人愿意出来,雷昌走到城门内的木台边上,取出一本帐册,工工整整的在上面写上了“青纱小轿一顶二文钱”。写完收起,一抬头,便看到一身装束整齐的马通从远处急行而来。
“雷昌,听说新的县太爷下午要到,你回家吃饭吧,我来值岗。”马通说着取过雷昌手中的帐册看了看,很是不屑的道“一上午,就二文钱啊。”
“嗯,只有二文,我除了去方便了一回,没有离开过。”雷昌面无表情的将头盔取下,准备回家吃饭。刚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着马通道“坐轿子的是个小眼睛的男人,他的小厮说他是新来的县太爷,也不知真假。”说完,雷昌便抱着头盔往城里走去,只留下难得装束整齐却一脸震惊的马通。
☆、第十八章 断案(上)
雷昌住在登州城东南部的雷家巷子里,家中除了一个老母亲,还有一个未及笄的妹妹,雷昌的父亲是个镖师,前几年送镖的时候被打死了,镖局里赔了些银两,雷昌原本打算也进镖局,后来还是进了衙门做捕快,只是他为人过于耿直,不懂钻营与变通,得罪了不少人,但因其功夫还算不错,便被马知县送去城门口守门了。守门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虽说拿的钱少了些,却也不用卖命,雷昌很知足,一家人在一起最重要,虽然日子穷一点。每日里雷昌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回家吃饭,母亲和妹妹在家纺线,无论什么情况,都会等雷昌回家一起吃饭。想着今天马通又来晚了,此时只怕已经过午,母亲和妹妹还在饿着等自己,雷昌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没走几步,就看到前面围了一堆人,把一条宽敞的富贵街堵了个彻底,雷昌一边往里走,一边奇怪的看向前去,如今不是什么年节,不太可能是什么玩杂耍的,怎么会突然间出现这么多的人,雷昌不是喜欢看热闹的人,想着尽快过去好回家吃饭,却被挤在中间出不去。狐疑着雷昌向人堆的中央看去,一眼看到了董大的铺子。董大是登州城里一个卖肉的,一直很是安份,娘子因为生完孩子没两年就故去了,董大又当爹又当妈把闺女带大,董大的闺女跟董大一样,小脸黑红的,小名儿胖丫,董大一直没有续弦,两人相依为命,日子虽不富裕却还过的去,听说前几日董大接了个大生意,开始给登州城里最大的酒楼醉仙楼送肉,雷昌想着,奇怪的看到铺子前面停了一顶青纱小轿,这不是那个说自己是县太爷的人坐的轿子么,轿子不远处,一个蒙着娟纱的女子站在一个挑着柴担的少年旁边,虽然只见过一面,可是那么白晳的一个女子,又用纱蒙着脸,雷昌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登州城内的富贵街西面,董大的铺子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一直把富贵街堵的过不去人。董大一脸悲凄的跪在地上,眼角乌青,右边的袖子几乎快要掉下,露出肩膀,董大的闺女胖丫也跪在一边,铺子前面停了一顶青纱小轿,徐治清从小轿中钻出,一身的青色官袍,头上带着一顶七品知县应有的黑色乌纱。一旁的澄心走了过来,向着董大道:
“你且先起来,这是本县新来的徐县令,自会为你作主。”澄心一面说着一面上前将董大扶起。
董大战战兢兢的扶着胖丫站了起来,看了看地上的一个灰色的粗布包袱,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一群人。此时的若汐也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凌虎已将柴担放下,几次想上前站在董大那边,却被若汐拦下了。若汐指了指旁边的那一群人,又轻声对虎子道:“别着急,看看再说,不会有事的。”虎子看到那一群人,惊讶的捂住了嘴,那群人中为首的是一个身着一件刻丝朱色绸缎长衫男子,只见他腆着圆圆的肚子,不是花家二公子又会是谁。
花二公子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徐治清,一脸的不屑,身后的三个大汉都抱着膀子站着,只有小厮花影理直气壮的冲众人大声嚷嚷着,
“这包袱就是我家公子的,董大他说谎……”
若汐听了半天,大概明白了事情的起因。原来花二公子和董大都说地上的粗布包袱是自己的,徐治清到的时候,双方已经打了起来,董大虽说很壮,但跟花二公子的打手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没两下就被打倒在了地上,徐治清正巧路过,立即亮明身份,将事情管了起来,只是徐治清初到此地,并不熟悉情况,而周围的老百姓平时被花二公子欺负惯了,就算看见了怎么回事情,也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