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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和的个性很拗,一旦决定了目标,别人就无论怎样都没办法改变了。既然她已经不待见他,那么她根本不可能找他帮什么忙,何况她有一个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哥哥。
所以当和和前天打电话给他说:“岑世,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他意外极了。
上一拨人群开始变得稀少,但和和没有出现。几分钟后,人流又开始拥挤,应该是另一班列车也到站了。
岑世开始拨和和的电话,想问她是否火车晚点。对方的铃音一遍遍沉闷地响着,始终无人接听。当他准备去查询火车到站情况时,和和的电话打过来。她还在火车上,车厢不太安静,有铁轨声,有小孩子哭闹声。
“我误了时间,所以坐了晚一班的列车到。”
岑世放下心来。
和和从站口出来时只顾低头走路,走到他的车前都没发现他。
岑世鸣了一声喇叭,吓了她一大跳。她拉开车门坐上来。
她只带了一个很大的挎包,塞得鼓鼓的,与她平时也没什么两样。
“你是不是把行李忘在火车上了?”
“就这些东西,我什么也没带。”
“不是说要住很长一段时间吗?”
“本来也不需要什么的,而且缺什么都可以方便地买到。”
岑世笑了:“你是不是犯了什么案子所以落荒而逃了?”
他这无心一说却恰恰说中了和和的心事,她瞪了他一眼。岑世不以为意。
车子开得平稳。和和说:“你走错方向了。”
“去吃饭。你还没吃午饭吧?“
“我不饿,我想先回家看我妈。”
“就当陪我吃吧。再说了,现在这个时间,伯母应该还在工作。吃完饭我送你回家,顺便拜访伯母。”
和和警觉地问:“你想干吗?”
“什么‘干吗’?我们现在难道不是‘男女朋友’吗?我拜访伯母也理所应当。”
和和皱眉:“其实我就是在利用你而已,好逃避大人们给我安排的相亲。”
岑世苦笑:“你前两天已经说过了,我不会误解的。你实在没必要再次强调来伤我自尊。”
和和歉然:“所以你用不着入戏这么深,装装样子就好了。”
岑世笑:“我的职业道德非常好,就算是临时工,我也保证尽全力。”
他把和和逗得笑了笑,然后带她进了一家以跑山鸡作主打的饭店。
“我不吃肉,多油腻。”
“补一补吧。你比我走之前那阵子看起来瘦了不少,气色也不好。”
吃完饭,和和掏出几张纸递给岑世:“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咱们签字吧。”
“这是什么?结婚协议?”
和和瞪他:“少贫嘴。我俩的‘友好相处五项原则’,我们互相约束一下会比较好”。
“才五条?”
“每条下面还有若干细则。”
岑世噗地笑出来:“筱和和,你韩剧看多了吧。”
“你才韩剧看多了呢?你全家都韩剧看多了。”
“不是韩剧里动不动就有什么签定无聊的协议?”
和和气恼:“协议什么时候成了韩国人专属了?你是韩国人后裔啊?什么都是你们的,整个太阳系都是你们的!”
“得,我把话都收回。我才说了两句话而已,看你这长篇大论的,你口才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你还没过河呢就要拆桥啊。”
“哼,这是关乎民族尊严的原则性问题。”
“好吧我错了,我是民族罪人。我签还不成吗?”
这时和和的手机响了几声,她刚接起来打了个招呼,手机就因为没电而断线了。
她在自己又广又深的大包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另一块电池。
和和的包里还是那么乱,东西杂七杂八地挤在一起。她眼角余光看见岑世在偷笑。
和和抬眼瞪他,岑世立即收了笑容,一脸尊敬地将自己的手机奉上。
刚才那通电话是苏荏苒打来的。和和回过去,跟她简单聊了几句,编了自己离开的理由。
她捏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想到自己应该向郑谐报个平安。
岑世的手机与她的品牌相同,她用得很顺,编了短信发过去。当她按了“发送”键时,才惊觉这并不是她自己的手机,但已经来不及了。
岑世以前就发现,和和懊恼时会捏自己的耳垂。他说:“记不住电话号码吗?笨,把手机卡换过来。”
“不用,免得耽误你的正常业务。我一会儿再去买一块电池。”
郑谐应该知道是她,他俩这种默契总该有。
郑谐送走了客人,一身疲倦地回到办公室。
他看看时间,和和应该已经到达了。给她拨过电话去,提示一遍遍说,对方已关机。郑谐心中凉了一下。
他查看未接来电以及短信,终于看到一条“我已平安到达”,号码却是陌生的,也未署名。
那是A城当地号段,而且比较新。郑谐猜想和和或许是为了节省漫游费,一到那边就换了手机卡。为了证实猜想,他按着那个号码拨了过去。连续拨三遍,那号码一直占线。
当他耐着性子再拨一遍时,终于有人接起来,是一个似曾相识的男声:“喂?您哪位?”
郑谐失神了片刻。他那如计算机一般精确的大脑瞬时忆起这人是谁,尽管电话里有点失音。
他正思考着是说上两句话还是当作打错了挂电话,但仿佛老天存心要与他作对一般,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他最想听到的声音,很遥远,并不真切,但他却听得实实在在,仿佛她微缩成一个小人,就躲在这小小手机里的某处角落。
电话的另一头,岑世结了帐就一直在接电话,至少二十分钟。
和和坐在休息区等他,翻完两本旅行杂志。她终于等得不耐烦,在岑世又接起一个电话后冲着他说:“岑世,我自己打车回家,你忙你的吧。”然后就要走。
岑世捂着听筒将电话远离自己:“再等我一分钟。喂,你这脾气越来越古怪了。”
“我更年期到了,请你原谅我。”
“更年期?你这分明是青春叛逆期症状。”
他想起刚才那个陌生号码来电似乎还在线,于是向对方道歉。但对方不知何时已中断通话,线路的另一头寂然无声。
人烟稀少的宽阔马路上,郑谐独自驾车前行。
天空很阴霾,天气预报说傍晚有暴雨。飞虫飞得很低,撞在高速行驶的挡风玻璃上,留下一点又一点痕迹。当又一只蜻蜓撞到玻璃上时,郑谐减慢了车速。
今天是他母亲的生辰。母亲生前爱静,所以家人给她选在僻静的郊外墓园安身。
一路车很少,尽管路边绿树成荫,但十分寂寥。
这些年,郑谐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走过无数趟,母亲的寿辰,忌日,清明,鬼节,中秋,但他从不曾像今天这样感到这条路如此荒芜寂寞。
他忆起,或许以前每一次都有和和陪在身边,从不曾孤身前往。
其实不久前,他还想过,下一次看望母亲时,可以带着杨蔚琪一起。
思及这些事情时,他的心又乱了。
他有许多事情需要理清,但每每想起时,便会头痛,下意识地拒绝去想。
以前一位长辈总爱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少年时他常常觉得这句话里的意思太过被动,不愿认同。可是现在,他体会到那位长辈说这话时的心境。
最近的事情之于他是一道多元的计算题,不同的办法,便通向全然不同的结果。而在过去那么多年里,他做惯了只有一个明确答案的题目,而且他擅长用最简洁明了的方式去解题。
所以如今他混乱,仿佛身陷泥泞,什么都做不了,越挣扎,处境越糟糕。
一辆重型卡车从他身边呼啸着超车而过,郑谐惊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开着车竟然完全走神了。
母亲的墓碑前堆着花篮与花束,花瓣鲜嫩,还滚着水珠。原来不久前刚刚有人来过。
那个花篮极为别致,宛如小型的园艺盆景,长方形的篮子里错落有致地排满一簇簇淡蓝色与白色的雏菊,这是母亲生前最爱的花,篮子提手上的丝带编得也足够细心,是细长丝巾系成的花朵。篮子旁边有两只花布做的小兔子,一胖一瘦,憨态可掬,针脚细密,兔子的衣服上甚至绣着图案。
原来和和回来了,而他却不知道。
离上次来这里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但墓碑周围非常整洁,一片落叶都不见。郑谐用手指沿着墓碑上母亲名字的笔划一一拭过,指尖未沾半点灰尘。
和和大概在这里待了很久,每一处微小的地方都拭得很干净。
他看向墓碑的落款。碑文上并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