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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世盛景啊!”那道黑影忽然驻足,回首看那座笼罩在一派烟水迷漾中巍峨浮厝的宫殿,竟生出些恍然的不真实,她忽然朝某个方向一动,“你说是罢。”
“呵呵……”横斜披离的花枝深处,其后隐约还有一道婉约纤细的人影,看不清容貌,唯见伸出一截白皙如玉的手臂,纤笋般的指尖握着件泛起金色冷光、其状弯曲的物事,借着幽昧的月光一看,仿佛就是握着一条蠢蠢欲动的金蛇,刺得人心神猛然一个激灵。
“公主,全樽清酒,能饮一杯无?”隐藏在花枝深处的人影,启唇曼声道,然后落落走出,她一手中握着一只精金酒壶,其瓶颈细长状若游蛇,另一手中捏着两只精致小巧的金杯,看其容貌,赫然就是灵犀!
那黑影伸手将斗篷上的风帽抖落,露出原先的面容,笑道;“宴席之中,已饮酒不少。夫人难得有此雅兴,但恕本公主已无酒量奉陪。夫人有事直言,拿这宴后之酒,来借花献佛,也不是夫人一贯的风格。”
“多年来,公主说话一直如此,从未变过。一句话就足以让灵犀无地自容。”灵犀笑出声,但看她的神色哪有一丝无地自容的意思,“此时更深露重,久站着容易受凉,公主可愿移步甘露宫中。”
“你知道的。”端仪泠然笑了一声,齿缝中磨出几个字,“与薛氏有所沾染的地方,本公主一概不会踏足。”
“我疏忽了。”轻邈的声音传来。此刚夜风乍起,困囿在繁密错落的枝叶中间或有呜咽之声,她整个身体都被掩在花丛之后,唯有一双眼眸明若寒星,感慨般地道:“公主觉得么?这宸妃长得真是像极了慧妃。”
端仪闻言,却是轻蔑地笑出一声,冷峭道:“料你是后面来的人不知道根底,不是宸妃长得像慧妃,而是宸妃和慧妃长得都像极了——以前的娉妃。”
“公主觉得我是后面来的人而不知根底么?呵呵……都是明白人,公主何必非要说这种话。”灵犀栖身在花丛间笑声柔魅,道:“无论是娉妃还是宸妃,不过一个封号罢了,无论是颜卿还是颜倾城,不过一个名字罢了。”
端仪神色中闪过一丝玩味,“明眼人都看出来了,皇兄是有意将和亲北奴之事瞒着宸妃,但是谁敢说一句。”
灵犀凝神略一思索,不再提及前事,说道;“今日公主可见到故人慧妃了?”
“见到了。”端仪指尖理理鬓角的发丝,慵慵地道,“酒量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本公主看她离席的时候已喝下五壶酒性浓烈的夜光醉,但神智清明得很,一点都末见醉态。”
话语间端仪眼角的一缕锋芒,极快地扫过灵犀明秀如栀子的脸庞,道:“旧时只因是一丘之貉而结为同谋罢了,算不得是什么故人。”
灵犀自斟自饮,恬然自若地笑道;“公主和慧妃当初不就是为个林庭修么?至于连近十年的交情都不要了。”
灵犀说到“林庭修”三个字时,蛇口细颈中倒出的一线水柱微地抖动,然脸上却无一丝的变化。
端仪的眼底隐隐闪过一痕凛冽的毫光,冷哼道:“她当初为保林庭修,不惜兵行险招,到底还是差了一步,那时定南王叔虽然口头上答应,到底还是看穿了她名为联姻实则辖为人质的手段,巧施移花接术之计,一张红盖头下嫁到帝都的乃是不受宠的大郡主,就算是哑巴亏林氏也得咽下去。啧啧,后来滇南叛乱时,皇兄刻意未重用大将军林桁止,而是开始提拔其他族姓,令其立功啊。”
“其实于林氏而言,皇上提拔其他族姓亦是好事,若是朝中长久一姓独大,岂不是要重蹈王、薛两家的覆辙,皇上深谋远虑,断断不会容许胤朝受制于外戚。”灵犀神情悠悠地斟着酒,眸心一点幽芒曳动,道:“敢问公主如何看慧妃此人?”
端仪鼻翼轻扇,微露不屑,道;“十余年费心经营才换得今日的局面,放眼宫中朝野,何处不是她的党羽。皇兄膝下三子,大殿下虽为长子,但其生母出身低微,断不可与慧妃相较,三殿下不用说是她亲生的,四殿下是毓妃所出,而那毓妃是其心腹之人,这四殿下形同她所生,这样下去若不出什么岔子,太子之位迟早都是三殿下的,她到时候安稳地坐上太后的位置便是。”
灵犀轻笺道:“公主此言差矣,皇上正值盛年,子嗣之数尚未知,说不定后来的皇子青山于蓝而胜于蓝,且中宫未定,公主怎能料定必是三殿下继承大统。”
良久,端仪“嗤”地笑出一声,声音中多少透着几分鄙夷,“是啊,不足十岁的孩子哪成什么气候,这样说确实武断了,但慧妃未必不存了觊觎皇位的心思。一路算来,要说有什么异数,大概就是她料想不到颜卿还会回来。罢罢,就算是颜卿回官又能怎样。能有今日,她早不在意是否被皇兄宠爱,况且皇兄因当年娉婷公主无病早夭一事,对她心存愧对,多年来对她的种种一再迁就容忍,也不全是看在其姐颜卿。”
“眼下颜卿回来了,慧妃实在巴不得皇兄将全副心思用在宸妃身上,也好省得那些什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端仪猛然截住了话头不说下去,狭长妩媚的风眼瞟向灵犀,意味深长地道:“而宸妃她……夫人精通医术,应该不会看不出来。”
夜风低呜回旋,附在裸露的肌肤是一寸寸地漫开沁入骨髓的幽凉。
端仪未说出的言下之意,彼此皆是明了,宸妃重症缠身,如她这般孱弱体质,子嗣之事万不可能,皇上若一心在她身上而冷落了阖宫嫔妃,方是慧妃最乐意看见。况且宸妃体弱重病,不忌讳地说实非长寿之人,说不定某日大限就到了,而她只消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宸妃对她的地位不会构成任何威胁。
灵犀慢慢深吸口气,终于说出;“这宸妃眼下看似不是很好。”
“我厌恶她的为人,却不得不佩服她的手段。”端仪抬首远眺一处宫室,瞑眸咬牙阴恻恻地道:“并不是人人都做得到一个‘狠’字,而且还要‘狠’得当机立断, ‘狠’得恰是时机。就像颜卿当年对她全无设防,怎能想到会被自己的妹妹算计。还有娉婷公主……”
端仪之后的话糅杂在冷风中被吹得有些模糊,灵犀兀地觉得眼皮悚然一跳,绵长地叹息:“公主可希望会有三殿下登上龙座的一日。”
寂静中,有人的鼻间骤然扯出一声冷哼,带着尖锐之意,端仪伸手撕了一把长寿花的花瓣下来,粉白鲜润的细瓣落了一地,却是展颜笑道:“端仪只是公主罢了,到底是无知女流之辈罢了,哪能管得那么多。再说了,皇兄春秋鼎盛,立储的事都还远着,更别提什么让谁继位了。话说回来,咱们私下议论这些亦是对皇兄的不敬。”
灵犀脸上的笑意依然宁淡,若轻云缱绻,垂眸压低了声道:“与阴毒刻冷之人相谋,如置炭火之侧,稍不慎则引火焚身。公主现在想做无知女流了,真的觉得可以全身而退么?”
她的声音极轻,气息弥散,带着幽幽的慵甜,染着淡淡的蛊惑。
端仪睨了那名清丽出尘的女子一眼,冷冷道:“夫人说笑了。”
“说笑么?真可笑。”迎着寒风,灵犀缓缓地饮下一杯酒,瞬间炙热烧灼的酒液顺着肠子滚了下去。
万籁俱静,四无人声
深蓝天幕中无数星子凌乱如散珠,端仪看着远处如山峦重叠的宫室殿宇,那道路径她是最熟悉不过,曾经不知走过几回,而与那道路径相接的宫殿中,住着那个与她同样心智凌厉的女子。那时,她忽然惬意地微瞑双眸,吐出的气息极轻,道;“你扳不倒她的。”
她是准,无需明言,彼此洞悉。
“真的么?”灵犀在花丛间骤然冷哼一声,她的声音轻灵无邪,仿佛都还浸染了一嗅迷离的花香,然而溢出唇际的话语却一字一顿地透出杀意,“我不是要扳倒她——我是要杀了她。”
话音甫落,“咔嚓”,一枝盛开得足有人面般硕大的牡丹,被硬生生地拗折下来,在一脉死寂中,寒疹得如人的颈骨扭断的声音,而她置身花丛中,指尖拈花恬淡而笑,那神情恍若十六七时的懵懂少女的纯净清澈,何有半分刚才的杀伐之意。
“好,好,好。”端仅见此,亦是不禁拊掌而笑,传来几下脆生生的掌声。说道:“若是往日也罢,她进宫已有十二年了,大势已成,而你根基尚浅……”她的话锋陡然一转,“你……不是她的对手。”
“公主方才话中为何要犹豫?显然未有十足的底气。”她的一双眼眸清冽透辟无匹,直逼人心,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