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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样东西要还给你。”我神色疏离地说道。
皓腕轻转,凤来仪金镯安静地伏在我的手腕上,依稀雕琢凤凰遨游,两端的祖母绿宝石光泽依然。
“你……”奕槿默然,似乎想要轻触我伸出的点点玉笋的指尖。
我骤然缩手,右手用尽力气狠狠地从左手腕拂落,“玎珰”,金镯毫无预兆地从我的手腕坠落下去,其中一颗祖母绿宝石,清脆地磕碎在崇华殿坚硬光洁的地砖上,霎时翠绿的碎末迸裂零落,凤来仪颓然在地上打了几个转儿,“玎”地一声寂灭。
“宜睦!”奕槿惊愕地看着我,我眼神倔强地回视他。良久他才压制着情绪道:“这是母后所赐,原本你留着它也无妨。”
“旧物还是留在帝都,不要带走的为好。”我声音缥缈。
凤来仪碎了,我与他最初的缘起就是皇后所赐凤来仪。我的性格使然,既然了断,把一个人留在我生命中的印记从源头就连根拔起,不留一丝回旋余地。
现在,隔着眼前十二白玉珠旒,我朝他莞尔一笑,缓缓地从嫣红的衣袖下伸手,然后将手平静地放在他平摊的掌心中。
十里猩红锦铺成的红毯如遒劲的巨蛇般在我脚下延伸,每走一步仿佛都是踏着璀璨的流霞,从此如此热烈荼蘼的红色,注定挥之不去地烙印在我的生命中。
青阳殿上凤签误。
元宵节时霁华收。
东阁双蝶罗绣出。
琴箫共鸣沈心醉。
普庆高台,飒飒疾风吹汝急,戏言曾留仙。
拟作凌波,寒冰凝尽天涵水,机心皆成废
千里觅君,恁时怎料龃龉出,怅惘莫争辩。
我从点将台上俯视,满满眼眶的都是整装待发的将士,凛冽生威,我这样看去缩小得宛如棋子般,星罗棋布。
我此刻心情说不上悲凉,更多的是内心的空茫,踏上一条我看不到尽头,甚至看不清脚下的路,走得每一步都是恍若踩在虚空中。
离别之时,我口占词一首:
沁露冷,蘋花渐衰。
萋萋芳草连空阔,暝鸦横斜霭霏微,霞敛残照收。
素简序,孤城暮角。
公主回雁十八怨,人谓珠玑我谓血,移破秦筝柱。
帝都赊,雪涵关阻。
晚景萧疏动流影,毡下北望极霓旌,风拈孤魂瘦。
灞桥别,乍咽凉柯。
百感情绪疏顿酒,正恁寄残醉入肠,此生悠不见。
一切就如那凤来仪的金镯磕在地上,破碎地零落,翠绿色飞散的粉末一如我们的往昔灰飞湮灭,从此尘封。这样也好,也好。
十里猩红锦铺成的红毯再是绵延亘远,亦是有尽头。
那名曾经在玉致斋中被我羞辱的北奴迎亲使,现在正踌躇满志地站在红毯的尽头,眼中毫不掩饰胜利的得意神情。
当我走近时,他以仅有我们两人听见的声音,挑衅般在我耳边说道:“我说过,我是来迎亲的,而不是来收尸。”
在他的眼中,我现在这样算不算一败涂地。
我笑意婉娩,在风中翻飞若蝶的衣袖遮住我一半的容颜,“那么,不用与一个小女子如此计较,你现在这般根本谈不上丝毫男人的气度。”
“属下不敢。”高大威猛的男子在我面前恭顺地垂首,“王妃。”
这两个字犀利地提醒我,从此我的身份就是北奴汗王,耶历赫的妃子,载入两国史册,万世不得更改。
《胤书?公主传?宜睦》记载,前颜相之女卿,赐予封号宜睦,以皇妹身份和亲北奴,举家荣光。帝曰:勉之敬之,夙夜无违。于丰熙十七年十二月初六下降北奴,随公主陪嫁胤朝各种谷物、工艺品、药材、书籍,赐女官侍女七十余人同行。
当我乘坐的风辇迤逦地驶出帝都外城,隔着重重的红砂回望气势巍峨的城门,连着那里的人都抽离成模糊的影子,带着逝去的不真实。心中莫名有个声音默念: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直到我们一行渐渐远离,帝都的城门在漠漠朔风中绵亘成暗青色,如虬龙蜿蜒身后。我心底才升起些远离故园的孤寂与悲凉,可知当初的嘉瑞是否也是这般的心境。
可是当时十六岁的我,根本不可能想到,我另一段波云诡谲,颠沛流离的人生才刚刚拉开帷幔。接下来我要走的路,才是真正的步步荆棘,碎砾遍地。
(完)
颜倾天下 《颜倾天下》 第一部 一去紫台连朔漠1
章节字数:3958 更新时间:10…05…14 16:22
我缓缓地走着,那里的侍卫看我的衣饰是太子妃的侍女,所以无人敢留,我几乎是畅通无阻地进来了。
其实当元君问我什么打算时,我真的是懵了一下。几天来我根本没想明白我的何去何从,缎鞋的鞋尖踏着夜间草叶上沁凉的露珠,湿湿的寒意一直沁了进来。
奕槿现在应该还在书房,檐角下悬挂的琉璃灯珠华流光溢彩,我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轻手轻脚地绕到一处隐蔽的角隅,那里开了一扇窗。其后正好对着东宫中聚荷池,曾经为了贪图方便,奕槿曾带着我从窗户直接爬出来,携手去到聚荷池边。
我谨慎地走近些,那窗敞开一道小缝。忽的有笑音隐约传来,那声音清丽得宛如风碎浮冰。
我顿时警惕起来,是女子的声音,如此宛转动人的声音,应该还是绝代佳人。
薛旻婥被我扣在玉致斋了,奕槿身边的人莫非是那位侧妃或者侍妾。
“碰”的有瓷器磕在地上破碎的声音,在寂寂的夜中凸显得格外清脆,我蓦然一颤,奕槿将巨大的红木桌案的一叠书信全部拂落,以往他都是温文尔雅,雍容得体,我们相处时日已不算短,可是我从见过他今日这般的怫然怒气。
即使隔了一段距离,我还是可以感觉他眉心的纠结。书房中的灯并未尽数点燃,几星烛光伶俜地亮着,光线晦暗隐涩,一如他现在的心情。
“无任她做什么,我都愿意不去干涉,给她充分的自由,只要她觉得开心就好。”奕槿轩轩眉头,眼神疏离,“可是我不能容忍欺骗。”
我顿时惊愕,奕槿指的是谁?难道……我。
我屏息趴在窗子上,脸贴着打磨光滑的木质窗棂,小心地靠近些向里看去。
“呵呵。”清凌凌的笑音再次响起,我看见一个娇小柔美的身影慵懒地坐在一处台阶上,她倒是不畏冷,薄薄的堇色罗衫轻盈如羽云萦绕。青丝如瀑肆意地披落在雪白的颈项间,随意地在发梢别了一只精致的银色莹莹蝴蝶。一双眼眸宛若璀璨星子,有琉璃般的光华流转,她微微地颔首,浓密的长发下露出纤巧的下颌,和温润细腻的鼻尖。
“为什么这么说呢?那耶历赫蛮横至极,索要姐姐,但这不是姐姐的过错。”玉纤理了理耳垂的发丝,幽明的灯光下照出一张与我有六七分相似的容颜,她是阿紫。
奕槿转过身,眉心纠结,寂静了良久,终于问道:“你们……他们早就认识,是吗?否则耶历赫怎么会就无端端地要定她呢?”
紫嫣略一思索,点点头轻声答道:“大概是去年,姨父刚刚贬谪到集州的时候。”
“往下说。”奕槿面如表情地说道。
“当时我们并不知道耶历赫是北奴王子,他以密探的身份潜入大胤边境。”紫嫣的指尖点着腮畔的**,“他那时受伤了,在躲避追兵时不知怎的让他藏进了颜府。我和姐姐真走不运,遇见了穷途末路的他,他还胁持了……”
“后来呢?”奕槿握紧的指骨微微发白,他眼睛的余光似乎瞥过我藏身的地方,我倏然将头一缩,心头扑扑地跳,幸好没有被发现。
中间的话我都没听到,只是听见隐约地有一句,“姐姐为他偷过虎符。”
“原来当时就是这样,才让他跑了的。”奕槿的眼眸光芒冷冷,声音沉沉地唤道:“颜颜。”
听到他唤我的名字,我霎时一愣,莫名地生出一些痛感。奕槿从未用这般的语气唤过我,往日他唤我“颜颜”时总是充满了爱怜宠溺。
“这不可以怪姐姐。”紫嫣垂眸轻轻咬唇道,“是那人过于强势,姐姐她也……”话说到一半就如香炉喷出的清烟,被了无声息地中途掐断。姐姐她也……什么,这样将话根含在嘴里的话,是最容易惹人遐想臆断的。
“我不怎么知情所以也不敢多嘴,而且,姐姐也不想提及他的。”紫嫣素手掩面浅笑,“殿下怎么不亲自问姐姐,怕是有什么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