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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回事?”我吃惊地问。
她说:“榛,我怀孕了。”
“谁的孩子?”
“你不认识的。榛。我只是想要讲给你听。他,一个与你毫不相干的男人。他现在生活在澹川。我怀了他的孩子。这的确是一件愚蠢可耻的事。可我是情愿的,我体验到的是幸福,有了这个孩子,我就觉得他一直没有离开我,被我带在身上,和我一起生活着……”
“姐,我还是不明白。”
“你不会明白的。在别人看来,我是下贱的女人。可是,只有我知道,事情本来的面目不是这个样子的,完全不是现在的样子。本来可以是透明的干净的,是我故意把一切搅浑成现在的污浊——我真心喜欢他,彻心彻肺。血肉纠缠。不幸的是,在我和他之间横亘着一道栅栏,根本无法逾越,越过就是死!对他的爱,永远不能说出口。我假装自己是一个随便滥情的女人,为的是获得他施予我廉价的温暖,我和他一次次上床,就一次次走向绝望的深渊。对他的喜欢,像割在我心口上的一道口子,愈来愈深,流淌着血,却只有我独自承受,冷暖自知。”
“像一条深海里寂寞的鱼吗?”
姐姐看着我,她从来都不知道,我们终究是惺惺相惜的姐妹,也许只有我能理解这个叫曼娜的姐姐,她的青春被肆意地挥霍。在别人看来,这确实是一个隔岸看烟火,无动于衷却满眼照耀的女人。可实际上,她不是,一如我,她脉脉的眼神里凝结着冷却成霜的如火如荼的孤独。
——她喜欢上一个注定不可能喜欢自己的男人。
可是这细密的扎人的心事任何时候都不允许被提起,一整个晚上,我们两个姐妹手拉着手,靠身体的温暖鼓励自己,不要绝望。
“也许,有一天,当我不再那么厉害地想他了,就不会再觉得寂寞。”
姐姐说完这句话,我咧开嘴没心没肺地笑了。我们松开手,在黑漆漆的夜色里正襟危坐。天气转入微凉,窗外不时有车子驶过,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时而尖锐,时而轻微,恰若碾过内心,轰隆隆,灰尘飘起来,又落回去,如此而已。
“我犯了一个错误。首先,我不该爱上他。第一次见他是在澹川的中兴大厦门前,我穿着一条红裙子四处给那个试图同我结婚的臭男人丢丑。就是那一次真把那个一直赖在我身后的臭男人气跑了。也是那一次,我撞上了他,我的少年,我的岛,他笔挺地站在那儿,说不上气宇轩昂,却有孩子一般的干净、透明,仿佛一个武士,破光而来,我忽然就觉得自己很脏,站在他面前,有一种深深的自卑感。我对自己说,以后再也不要这样了。他带着他的女友,在人群之外,小心翼翼地张望,像童话里的小王子小公主,我却成了让人厌恶的充满了嫉妒与仇恨的皇后。可是谁知道只是一瞬,目光对接的一瞬,扬起了我内心的碎屑。他就是一团火,气势汹汹地将我撕成两个人,烧毁。”
“后来,我就想方设法地去接近这个人,终于知道他叫岛屿。不是不知道,相反,从一开始我就清楚他的心根本不属于我,他的心那么干净那么小,只能容纳下那个叫童童的女孩,可我却一次又一次引诱他,我是一个诲淫诲盗的女人,这是一场可怕的纵火游戏,我以为游戏结束,我可以按下Esc键全身而退,可我错了,我彻底沦陷。”
我怯怯地插话:“他不爱你,他只贪恋你的身体。”
“我是个骗子。”
“……”
“我那么傻,为了让他多呆在身边一些时日,我欺骗他说我们都感染了SARS,我那么傻,这有什么用呢?他不是我的人,终究会离开我。每一天我都要和他做爱,可每一次做爱之后都空前绝后的空虚、茫然。后来我终于决定离开,退场。可却晚了,因为我的插手,我看到在他和那个叫童童的女孩中间,有了爱情的罅隙,风呼呼地吹进来,噼里啪啦地吹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见他哭了笑了又哭了。因为那个叫童童的女孩被一辆急速行驶的车带走了生命,死了。她,他们都被我害了。我什么也不能弥补。对于我的小爱人,我只有悄无声息的逃离,逃离。”
我又一次把手探过去,抚摸着姐姐身体隆起的部分,那么温暖、柔软:“姐姐,你真打算把他生下来吗?”
姐姐坚定地看着我:“是的。”
第四部分榛·依然站着(2)
二○○三年的冬天说来就来了,一场突然而至的大雪,覆盖了褐海。那天早晨我站在窗前一边哈气,一边对身后的姐姐说:“这是小时候才见到的雪呢?很厚很厚。”地面上一片皑皑的白色,有稀疏的人走来走去,其中有卖冰糖葫芦的男人,像一个黑色的逗号。
街面上,一棵树的半个树冠被压断,细微的光线像精灵一样在雪地上闪烁。庞大的精致将时光凝固,恍恍然,我觉得又回到了童年。
只是一时的突发奇想,我要请姐姐出去散步。她也很开心的样子,挑了最艳丽颜色的衣服,眼睛里是亮亮的,和我手挽着手出了家门。母亲当时正在打毛衣,给将要出生的孩子预备的——她虽然对姐姐这种丢人现眼的做法表示愤怒、绝望,但终究是束手无策,也只好顺水推舟,接受这样一个事实,谁让她天生就是一个慈眉善目又有一颗仁爱之心的女人呢。她埋着头,在冬天温暖的晨光里,一心一意地做着活。
谁也没有想到,时光在这里有了一道褶皱,谁也没有想到,阴霾就藏在不远处,等待我们去亲手拨开。十月怀胎。姐姐所有的努力全部毁于一旦。她在第三个十字路口没有任何预兆地跌倒,肚子剧烈地疼起来。汗水立刻浸透全身。
我拥住被疼痛折磨得似乎随时将死过去的姐姐,内心陡增恐惧:“姐姐,再坚持一下,我们打车去医院。”
大雪封城。
在半个小时内,没有任何一辆车从我们身边经过。姐姐怀的孩子就这样掉了。当她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时,没有预料中呼天抢地的号啕,只是问了我一句:“孩子没了吗?”
我不忍苛责姐姐的固执:“……”
她笑了笑:“我知道孩子没了。”
说完,扭过头,抽抽搭搭地哭了。
冬去春来,一如既往。
弟把门踢开时,依旧是一副恨恨的表情,仿佛谁欠了他十万块钱。那一天,他活像一个刺头,把屋子里所有的东西全都摔打得叮当作响。我试图若无其事地对待这一切,一直,一直,我都在调整自己,使自己安之若素,可这太艰难了,眼前这个冷峻的男孩,似乎是我未经蔽临的深渊,让我站在他面前时无法不正视自己,身上那个无法填补的洞口,即便是疼痛,在汩汩流淌,我依然只有隐忍的坚持。
他凶了一阵子,陷到沙发里抽烟。
我说:“你凶什么?”
他立即劈头盖脸地斥责我:“就是你就是你!一定是你干的!”
“我干了什么?”
“你偷我东西!”
“我……”
忽然想起来,去年冬天,姐姐住进医院去的一天晚上,我从他的书包里拿走了一个小维尼熊和三个避孕套。可那是唯一的一次,我悲伤地坐在那儿,自己也无力解释为什么拿走他书包里的这些东西,难道这些东西仅仅意味着会让弟和另外一个女孩产生微妙的关联?
我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我说:“弟,你不该这个样子,我是为你好。”
弟把烧了一半的烟狠狠地摁在自己的右腕上,皮肉烧焦,发出啦啦灼人的声音:“行了行了,我受够了你这样子。”
我把那个小维尼熊和三个避孕套从我紧锁的抽屉里翻出来,依次摊开在掌心上,面无表情地对弟说:“还给你的好东西!”
他扬手打翻了我递过去的手,飞溅起来的似乎还有心的碎屑。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泪无声却汹涌的流出来。
“你算了吧!”他大吼道。
——我和弟是有距离的。中间是一道天堑,只能隔岸纵火,爱情对于我们来说犹如烟花,太过不切实际。即便是幻想,亦是无疾而终。想起来,是多么可笑啊!我被所有的老师认为是那种女孩子,很烂很下贱,甚至从我的眼角眉梢就可看出端倪来。事实果真如此吗?不不不,在那么多孑然一身的夜晚里,我拥着寒凉彻骨的梦,我失声否认,像个小女孩,卖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