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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你也信我?”常子轩微笑。
“大丈夫就该当磊落!何况原本与常兄并无仇隙,”凯南又答,语气慨然,颇有英雄相惜之意,“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凯南虽与常兄照面不多,过手之间,也能知你为人,方才更是听得真切看得明白。姐姐信你,我便信。本就并无深仇,如今既然能化干戈为玉帛,那自是更好。”
“好!”常子轩又笑。
月缀晴空,风过无痕。
两个男人,月下对望,朗朗乾坤,笑泯恩仇,端的豪爽无匹。我看看常子轩,又看看身边的这个,心中感叹,小孩子也有长大的一天。
出来之时都未曾想到过,自己的信任竟可以如此简单,如此顺利。这样的结果比预想的任何一个都圆满。
一切,轻巧得仿如吹个肥皂泡,张嘴,呼气,便得了来,那般惬意又好看。
“该说的都说啦,你们便早些回去吧,”常子轩笑道,看上去心情非常好,“叶姑娘,最近我准备去一趟蒙拓林,估计得要个把月才能回来,这段时间,你自己多多保重。”
蒙拓林?那可是我想了很久的地方。“你去那里作什么?”
“有些事情需要找到师尊问明。”
“你知道怎么走?”我既好奇又激动,白蔹仙不是说,妄然入林者一概迷途不能返么?
“知道,师尊曾详细告知。”
“那我也要去!”
常子轩挑起了眉头,很诧异地看向我。
“白蔹仙前辈说过,月魔可能与蒙拓林中神女有关,我一直都想去打探打探。再加上这里还有很多日族之物,须得送回去,这日曜之珠老在我手上也不成个事,总还是要归还日族方妥。”一口气说出了众多理由,定要让他觉得我是非去不可。
说这话时,凯南冷不丁地瞟了一眼过来,我便知道他在吃惊什么,心里又盘算起与他的谈话,决意回去一定跟他摊牌。
常子轩沉吟,“月魔暂时不足虑,日族的事是该有个了结,但岳家那边……”
“我自有办法!”
“这样……,那我到时传讯与你再说。”
常子轩飞遁而去,我和凯南依旧越墙而归。
回到别院,凯南像是无意离开,正好,我也有话想讲。
“凯南,你是否是在奇怪,我为何会有日族的最高信物?”拉了他进屋,我便开门见山。
他没有说话,眼眸亮闪闪,仿佛在等待。
“这是你娘,”我故意顿了顿,观察他的反应。见他虽是面上一黑,但眼中期待不减,便继续说道,“这是你娘亲念在少昊必不会放过你,特传与我,让我号令那班日族勇士前来护卫。”
说话的同时,我一直注意着他的表情,怨恨、迷惑、茫然、不屑,瞬息万变,最后归为倔强。
“虽然我不明白,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暂且不论母子连心,就说百善孝为先,乌鸦尚知反哺,你无论如何也不该对自己的母亲不敬。”根据他的反应,我选择着自己的措辞。
凯南抿了抿嘴,神情开始戚然,“凯南本就一直想跟姐姐道歉,惹了姐姐生气,是万万不该。”
明亮的星眸看向地面,话音游离,“凯南也知孝道为天,只是姐姐如若了解,这些年我的遭遇,全是拜她所赐,又当作何感想?”
“凯南与姐姐相依相惜,便也不妨直言相告。她是少昊宠妃,而生我之人,却并非少昊,姐姐可明白了?”
他的声音很细很轻,仿佛飞絮飘过,又如蝶舞轻旋,却在我耳廓内炸开,轰得嗡嗡直响。印象中那么温文高雅的羲和,怎么会做下如此之事。既结为道侣便终生相伴,这是仙界的法则,她这样让凯南如何自处?
也许另有隐情。
“无论怎样,她还是你母亲。”我仍然坚持,“纵然你如此不愿提及她,却也还是将昊天真诀交与我们,难道不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有人突破那困神阵,或许可以放她脱困?这便是天性。”
凯南浑身一震,猛地直起脊背,抬头看着我,眼底星光闪耀。须臾,苦笑着说道:“凯南自己也没想明白的心思,居然被姐姐一语道破。只是,这样又能如何?”
“这样,便不枉她为你化灰!”我凝视着他的双眸,一字一顿。
“你说什么?!”他的眼睛募地睁大,整个人就像被闪电击中,四肢发僵,连头都不会摇动,只木讷地说着:“堂堂日神,万载不灭,怎么可能化灰?”
什么是万载不灭?众人说:灵魂不消,肉身不亡,如此便能长往。可如羲和那般,即便能长往,又能怎样?
什么是化灰?众人说:灵魂逝去,肉身不在,如此便无一物。可如羲和那般,即便无一物,却能留下爱。
爱是世上最宝贵的财富,可以让丑的不再丑,痛的不再痛,凉的不再凉……。任时光流转,铅华褪尽,爱是唯一能永驻心底,谁都不能改变的,虽然无形,却让人连面对死亡时,都显得那样从容。
昊天宫中的每一幕,困神阵里的每一步,现在回忆起来,都还那么清晰。我便细细地讲给他听,不愿意错过任何细节。
纵然痛苦,我也要让他明白,谁是最爱他的人,谁又是他该爱的人。
清澈的星眸中逐渐充满醒悟和悔恨,他紧握双拳跌在红木凳上。灯台里的绒芯噼啪一声响,爆起的灯花映得满屋突亮,我能清晰地看到他额头暴起的青筋。
阿泽早已醒转,从被窝里拱出,趴在缎面上听着我的讲述,呜呜哀鸣。
我心中低叹,前去抱起这小东西,面对凯南,言有所指,“姐姐虽然从小无父无母,也能领会‘十月胎恩重,三生报答轻’,她纵有千般错,却仍是最眷顾着你。如今,你也应该知道,为什么阿泽那么亲你,因为它本就是在怀念你的娘亲。”
秀气的孩子木然呆坐,半晌才缓缓走近,伸手抚摸着阿泽那绒绒的身体,合上双眼。片刻,星眸再张,明亮依旧,但已是多了一份坚定,“此次,凯南想与姐姐一起,去蒙拓林看看,不知可否?”
第九章 不速之客
“不是说到蒙拓林吗,你怎么带着我们到了这儿?”一处山洞外,溪流潺潺淌出,我三步并作两步,奔到溪旁,指着草间一块石碑,不解地向后面的常子轩发问。
青色草丛中,花岗石碑上,绯红篆体,端端两个字——“桃源”。
溪水面上,粉红花瓣星星点点,正随水向外漂流,曲折萦回,盈盈颤颤,忽而贴靠玲珑石畔,忽而绕过碧莹草尖。
从岳府出来,比我想象的还容易。
那晚过后,大清早,我就去找了义父,说要带凯南到处游玩,转转看看,义父便点头同意,义母只看岳天浩,岳天浩一言不发,天晴还在生气。
带着凯南出门,很快便通过传讯牌找到常子轩汇合。常子轩还很奇怪,我们为何如此急速。那当然是因为我怕如果多待一天,等到天晴气消,反而不便就这样外出。
天晴你就生气吧,等我回来告诉你如何对付月魔的信息,只怕高兴都来不及。到时,估计也不会象现在这般讨厌常子轩,以后我再慢慢替他解释。
当时的我,得意地盘算着,仿佛看到了一箭双雕的美好场景,于是催着常子轩赶快上路。
而现在,却是到了这样一个地方,怎会不让人心急。
随着我的问话,一身雪白衫袍的常子轩飘然而至,天人般飘逸。溪水中的桃花流淌在映出的那片白影上,越发显得粉雕玉琢。
而还未等他开口,凯南的声音便从其后传来:“《大玄洲志》中记载,桃源乃是玄洲至蒙拓林的必经之路,姐姐博览群书,竟然不知道么?”
我虽然喜欢看书,但因为兴趣的缘故,地理一类较少涉猎,《大玄洲志》确实没有看过。本也不算大事,而此番被他当着常子轩的面这样一说,脸上却有些挂不住,立即强言争辩道:“我在岳家书房里倒没见过此书。”
常子轩笑了笑,也不作言语,转头凝望那溪中,右手一招,迎空虚引,吸上数片花瓣至眼前细辨。
“常大哥,你要做那惜花之人么?”我便借机转移话题。
“去蒙拓林之路,罡风肆虐,且每月都会变幻,本是神秘莫测,而桃源之花四季长盛,我方才便想到以残花判断。若溪中花瓣残缺不全,则表明风劲摧花,有路难行,自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前往;若溪中花瓣粉嫩丰润,则表明风头不盛,尚可不必大费周折;而如若溪中花瓣皆为自然衰败之象,则表明本月无风,自能安然通过。”
这理论……,我望了望那黑黝黝不知深浅的洞口,再看看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了解洞那头状况的好办法。
“从这些花看来,我们运气很好,正当无风,走吧,可以放心进去啦。”常子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