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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问题?你是地富反坏右?”
王西尧勉强地笑笑:“那倒不是。”
“这是终身大事,没啥不好意思的,你再好好想想,难得的好事呀!”
王西尧从崔大爷屋里出来,站在飞扬的大雪中。他扬起脸接着飘落的雪花,雪花在他脸上融化。他和韩桂芝告别时,也是在大雪中。韩桂芝、展如这都是怎么回事?在他满面雪水的脸上出现一丝苦笑。他想这是命运的安排,还是生活对他的捉弄。王西尧在历次政治运动中都把他的被俘问题说一遍,一次次交代问题。他无法解脱心里的委屈,他感到政治上的桎梏,有时他又莫明其妙地得到自我解脱,从解脱中暂时得到一些快乐,萌生出对未来的向往。但这是短瞬的,是一闪而过的。初到煤窑时,还常常想韩桂芝,想3排长和那些战友们,随着时间的推移,心灰意冷在扩大,失去了对生活的向往,这些人在他脑子里黯淡了。
王西尧站在大雪中,望着漫天的雪花,望着银白的田野。
我接到韩桂芝大姐来信,这封信走了很长时间。信湿乎乎的,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了。她在信中告诉我,王西尧连长从煤窑走了,谁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至于她怎么知道的,是否和王西尧见过面她没有写,我也无从得知。王西尧和韩桂芝之间系着一条绳索,牵动着她的心。他们的相爱是从战场上开始,又在战场上结束。韩大姐的那封信模糊的字迹仿佛不仅仅是雨水的渗透,更多的是她的泪水的浸泡。
第九章 啊,战友啊,战友(5)
88
1951年我已经18岁了。阳春三月的广西已经很热,潮乎乎的天气使全身瘙痒。我们住在县城里的一个地主家的大院。每天中午、晚上,把前后门一关,我们几个干事靠“冲凉”解决瘙痒。有一天中午,我们正在“冲凉”,宣传部长徐韵叫开门,看我们几个赤裸裸的,说:“这大白天的,你们干什么?”
我告诉他:“治全身瘙痒。”
“是吗?我也治治。”他脱衣服,我看他白白胖胖的,我从井里打了一桶水,顺着头倒下去了,我问:“还痒不痒?”
水把他呛得直咳嗽,全身打冷颤:“就这么治呀?算了吧。”他穿上衣服告诉我们:“3师入朝作战;军文工团去给3师演出。”我在部长面前没露声色,文工团到3师去的时候我跟着去看乔小雨。我到3师的那天晚上,机关、部队都看文工团演出去了。我和小雨没有去看演出,我们俩个坐在大榕树下,默默地低着头,谁也没有说话,沉闷地坐了好久。
那是个没有月亮,满天繁星的夜晚。我抬起头看看小雨那朦胧的面孔,好像她那朦胧的面孔离我很远很远,一阵心酸,使我说不出一句想要说的话。小雨看我低下头,她问我:“我要到异国战场上去了,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我低着头说:“不知道说什么。”
“说我爱听的。”小雨这句话驱散了我心头上的乌云。
“我等你回来。”
“这话没点‘味’。”她吻了一下我的额头。她的芳唇是软软的,是甜甜的,少女的气息浮在我的额头上,使我感到全身一阵发热。
“我要是不回来呢?”
“你走到哪里我陪伴你到哪里。”
“这话还算有点‘味’。 我要是死了呢?”
“我陪葬!”
“尽胡说。”
“为你送行我写了一首诗。”
“好,你朗诵,我听着。”
我酝酿了一下情绪:
“如果你忘了我,
我不悲伤,
我不怨恨,
我无言无语的心在流血;
如果你抛弃我,
我不孤独,
我不凄凉,
我对你的留恋将伴随着我。”
小雨笑着,双手推着我。“这是我给你的。”
“你等着还有呢:啊!我要踏着你的脚印,去寻——”
“得得,别瞎编了。”
“你看天上的星星多亮啊!”
“那是没有月亮,有月亮它就暗淡了。”
“是的。”
第九章 啊,战友啊,战友(6)
89
1951年8月。广西秋天的蚊子比夏天还厉害,晚上的闷热比夏天还难受。宣传部的张干事和我坐在院里乘凉,看我们部长徐韵走过来,我们站起来让许部长坐,他没有坐,对我说:“小苏,告诉你个不好的消息,乔小雨负重伤了。”
我一听乔小雨负重伤了,顿时就僵在那里。这时,仿佛世间什么都静止了,天昏地暗。我无法控制我的悲痛,是哭是喊?不知所措。小雨撞击我心灵的那一刻,那些美好的,都出现我的眼前,我望着天空中的白云,痛哭着在喊:“小雨——”
“小苏,你不要难过,要有思想准备,小雨可能终身残疾。战争嘛,你也不是没经过。”我急切地拉住部长,语无伦次地问:“伤哪啦?咋伤的?她现在在哪?”
“飞机轰炸,她截肢了。”
“什么?截——肢!”我好像在朦胧状态中,看到战壕里的那些缺胳膊断腿的伤兵,使我不寒而栗;又仿佛从天边飘来了小雨的声音:“这句话还算有点‘味’——小苏,我很想你,找机会来看看我,我有说不完的话要向你说,可我见到你一句也说不出来了,我只有激动。”她对我的热情、亲切、体贴,永远铭刻在我的心中。
“徐部长,我能去看看小雨吗?”他安慰我说:“你现在不要去,小雨不让告诉你。”
“为什么?”
“为什么?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她不但不让告诉我,而且她也不想再见我了。只要小雨还有一口气,我就终身陪伴她,我要补偿战争给她带来的痛苦。”
“好样的!”张干事把我抱住说,“好兄弟,别难过,战争嘛。”
朝鲜停战后,我和小雨见面是在疗养院。那是个早春的清晨,我下了空气混浊的火车,迎面吹来一阵和风。我轻松、愉快、兴奋地深深地吸了口新鲜空气,好像这空气里带着小雨呼出来的气息。我想见到小雨的急切心情,使我忘记了一切。车站离疗养院有一里多的路程,我提着小雨爱吃的“黄皮果”,是在奔跑,是在“飞”,恨不得一步跨到她的面前。当我到了疗养院门前时,汗水湿透了我的衣服,我心脏跳动加快了,是激动,还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可我心灵的钟摆乱套了。
我走进大楼,护士问我:“你找谁?”
“我找乔小雨。”
“你等会儿,我看她在不在。”我跟着护士走了几步,她回头说:“你在这等会儿。”我站住了,时间不长,她走过来笑了笑对我说:“她不在,去治疗啦。”
“到哪儿治疗啦?”她面带难色,没有回答我。
“我在这等她!”
护士把我拉到一边说:“我告诉你,她不愿意让你看见她。”
我几乎是愤怒地问:“为什么?”
“她截肢了,不愿让你看见。”
“她在哪儿?”我顺着护士指的房间冲了进去。当我看见消瘦、苍白的小雨,只剩一条腿坐在轮椅上时,眼泪夺眶而出:“小雨——”我伏下身要拉她的手,她双手搂住我的脖子大哭,边哭边喊:“我不愿意让你看见我,谁让你来看我!”
“别哭小雨,我不但是来看你,我是来接你。”
小雨的手扶着我的双肩,眼睛直直地望着我,好像透过我的眼睛看清了我的心。她轻轻地说:“小苏,我哪儿也不去。我会拖累你的。”
“别这么说。”我难过地站起来,剥了一个“黄皮果”放在她嘴里,她笑眯眯地问我:“你还记得我爱吃黄皮果?”
“那怎么能忘了!”
小雨笑着,深情地望着我。
“我听说,魏科长来看过你?”
小雨摇摇头:“他知道我截肢了,怎么会来看我?”
第九章 啊,战友啊,战友(7)
90
岁月急匆匆地流过去了,弹指之间,解放战争结束50年。
在庆祝建国50周年的节日里,我们军在京的老同志和原军文工团的同志,聚会在一个闪烁着霓虹灯的饭店里。乔小雨坐在轮椅上,我推着她走进饭店的大厅。她被大厅里充满着亲切、热情的气氛感染了,看到的人虽然都是白发苍苍,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