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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怡故作娇羞地朝我道:“这位便是遐迩名闻的蜀中名士任安任大人。”
我心中一惊,暗道:前次与赵祗说起,蜀中有数名士声重于外,一曰任安,二曰杨厚,三曰董扶,四曰周舒,难不成便是以此人为首?不像啊!
我笑道:“老先生便是绵竹任定祖乎?”
任安松垮垮的脸皮耷拉下来,冷冷道:“正是,足下何以知之?”
我躬身一揖道:“任公大名,蜀中孰人不晓?在下仰慕久矣,今日幸而得见!”
任安摆摆手,似是回答,自顾自地朝裴怡道:“老夫邀招诸大名士赴寒舍会晤,只为一睹夫人芳颜,明日还请夫人务赏薄面,不胜为感。”说罢,呵呵一笑,让人看得出他完全是冲着裴怡的面子才肯来此的,这不禁让我生起一丝鄙夷情绪。
裴怡并未拒绝,只是微微笑拜,随后继续说道:“这位韩暨大人,字公至,身乃山贼寇党……”
众人尽皆一愣,随即便听得此人纵声大笑,拊掌道:“裴夫人果是妙人!公至的确贼身,不过客蜀以来,却还没真正做过什么打家劫舍的事呢。”
裴怡掩嘴笑道:“奴家只是开个玩笑罢了,严公子,这位韩大人遇事常有独见,灵思巧构,使人称奇,如今客居江州,经营蜀锦等物,货殖更在千万以上。”韩暨闻言更笑骂她露了自己的底细。
我拜道:“韩兄请了,在下也曾听人说起,言韩兄勇斗大豪陈茂之事,后避乱鲁阳山中,散尽家财济民,果然是器宇不凡!”
多亏了周陵等人的报告,故而外曹对于各地大贾、名士、豪族等情况了如指掌,并且我事先有了准备,故而言谈间每每高抬,使人皆感自傲。
韩暨果然吃惊,拈须道:“阁下知道得还真不少!”眼光自然望向裴怡脸上。
裴怡露出一个莫测高深的表情,盈盈笑着搀起我的手,轻轻一礼后便往旁走去,众人见了无不吃惊。要知裴氏在蜀中的声名,绝对超过任安这些名士,张家的天师道未被朝廷禁绝,反有壮大趋势,多半功劳由她。裴氏往来串通,虽借美色引诱惑众,却从不甘寄附于人,像今日这般亲密的举止,更是前所未有。
李权粗野地低骂起来,我只作未闻,裴怡依旧含笑,继续向我介绍他人。其中果有与任安齐名的巴西阆中人周舒。我心道还好董扶未至,不然变成了蜀中诸贤聚会,麻烦可就大了!
最后是一名十几岁的年轻人,生得肃容玉面,气度不俗,裴怡道:“这位是饱学之士,巴西阎圃,前在蔡莆手下,如今初投奴家。”
我听得耳熟,笑道:“得罪了,原来是本家大人。”
阎圃慌忙起身拜道:“鄙姓阎,阎王的阎,并非严肃之严。”
众人哄笑起来,裴怡露出不悦之色,微微挥手斥退了他,朝我荡开一个动人心魄的微笑道:“公子,请在奴家身边坐罢!”
郁云亭以草为盖,施以泥墙木窗,亭内光线充足,此时已经摆开数张矮几,水果珍馐如流水般端上。众人的侍从与仆役,身份高者列陪席之末,身份低者在亭外伺候,裴怡则独坐一轩,背靠桃花屏风,我在其侧旁坐下,望着她投来笑意盈盈的眼神,心中一荡,不知是喜是忧。
李权先道:“如今严府内忧外患,公子尚能如此从容,不知是否已有定计?”
任安却旁顾他一眼,冷冷地道:“适才闻李大人欲劝人作乱,老夫以为万万不可。刘益州虽不擅治术,却到底也是朝廷派遣的官员,王咸等不遵上命,已属叛逆,他人又怎可复行逆妄,造乱蜀地?严攸杀人灭口,竟推诿于山贼身上,且移檄诸郡,莫非果真要反?”
我心中一震,暗道任安莫不是刘焉遣来的探子?那么不管此人多么有名,也必须杀了!我微笑道:“刘焉谋取私利,滥施刑杀,诸多豪强被灭族枭首,这已非寻常手段!值此乱世,他的眼光自然也不会放在区区一个州牧上面,必有异图!相信各位不会不考虑到自己的身家性命罢?”这话也算是巧妙地回答了李权的问题。
李权将盏酒洒泼而出,脸上肌肉颤动,显然想到了王咸当时死无葬身之地的凄惨景象。兔死狐悲,他非愚辈,又多与任、贾等交通串勾,怎会不知刘焉的欲望?这老东西要造就一个对其言听计从的大州,行使他的割据野心。要不然,当年董扶借我言谏之“益州分野有天子气”后,他又怎会听话地更改所冀望的交州牧而成为益州牧呢?
众豪商大贾无不点头称是,却又各怀心事,旁顾无言。
任安冷哼一声道:“无稽之谈!”将旁人私语尽皆强压下去。
韦搴忽地起身敬酒,道:“昔少卿以益州刺史起兵讨江充,兵败被斩,如今任公同姓,不知会否亦为小人所害?”
任安须发倒竖,勃然道:“汝是何人?敢对老夫这样说话!”
我不知其故,但见激得他如此冲动,心下不禁大快,微笑道:“此乃在下心腹管家韦先生,不知任公何故大发脾气呀?”
裴怡慌忙起身,向我附耳低语几句。我不惊反喜,呵呵笑道:“韦先生才智过人,我真该敬你一盏!”
“严攸!”任安离席而起,忽地抚须强自冷笑道:“竖子猖狂!当年武帝昏庸,信任奸佞,江充诬太子谋反,少卿挟正义之师,起兵益州,虽诛逆不果,然未尝有害高名。相反某些心怀叵测之辈,如充等竟无善终,尔等也须留心小命罢!”
原来武帝时有一大臣也叫任安,字少卿,官拜益州刺史。佞臣江充构陷太子刘据,刘据被迫起兵与战,失败,因任安响应太子号召起兵,被斩。韦搴想出这个典故来影射此人,十分精彩。而任安到底盛名不虚,立刻反将一军,把我也牵扯进去,高高套了顶“奸佞”的帽子。
我不由得想以前那“宦尾”之冠,除去还没有多久嘛……这个老匹夫!
韦搴不动声色地道:“刘焉欺侮蜀中无人,与奸佞何异也?任公明哲保身固然不差,然为敌言论,引狼入室,恐贻笑大方罢!”
众人的眼光一下转到任安身上。唐乐忽犹疑作色,慢慢地道:“昔闻蜀中有谚,曰‘欲知仲桓问任安’,又‘居今行古任定祖’。任公大名,孰人不知?不过足下适才之言却颇失察考,刘氏心怀诡策,屡背王命。江原长刘俊,亦宗室后,却以直言被废,其后此人北迁,竟被焉遣刺客追杀于栈道之下!任公为刘焉颂德,却不知对此作何解释?”
李权长啸起身,以拳击掌道:“刘焉贪得无厌,渐渐坐大,诸君若不并力,受此贼胁迫必矣!”
然而,蜀中诸豪右见任安等神色不定,不由得也顾虑重重,都不敢发话,宴席间突然安静下来。
任安左右一瞥,隐去了淡淡得意的笑容,伪叹一声,移过话题,顾谓周舒道:“天下乱矣,汉室荣华不再。老夫记得《春秋谶》有言曰‘代汉者当涂高’,周兄以为此语何解啊?”
周舒道:“当涂高者,魏也!”举簪沾酒,在几上写下一个大大的汉隶“魏”字。
我心下大震,杯盏一歪,竟措手不及,“咣当”跌在地下!
下卷 东征西伐第三章 噩耗迭至(1)
周舒字叔布,从学广汉杨厚,以谶识闻名。听闻其话,唯任安默然良久后缓缓颔首,而其他人不是百思不得其解,就是根本心不在焉,未尝听见。
身为一个汉末蜀人,他如何能知道汉魏故事?震惊之余,我不禁也有些好奇,几乎忘了行宴初衷。裴怡见我失态,忙命人撤席换盏,仆婢盛栀在泉中浸凉,尔后奉上,品之只觉清淡甘甜,齿有麦香。好半晌方始平静,我忍不住道:“在下浅陋,实在猜不出周兄话意。”周舒缓缓笑道:“谶不足论,天机不可泄!”
而另一旁,李权连连冷哼,极为不耐烦地道:“任公怎地避重就轻起来,莫非真如这位韦先生所说,变成刘焉老贼的帮手了吗?”
任安刚待摆出老气横秋的样子答话,忽听亭外喧嚣,有张家仆役来禀说,功曹吴大人车驾到。
众人相顾疑然,李权眼光赤裸裸地望向任安,沉吟惊道:“是吴夙吗?此人适与刘焉相亲,不知底细,他来做甚?!”
任安装作未曾听见,裴怡更是没有透出半分不安的神情,朝我微微示意,便起身径出亭前迎接。
任安忽地眯缝着眼,朝我拈须笑道:“严公子来蜀中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