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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老师坐在椅子上,举起两只手,一手竖起三根指头,一手竖起一根指头,说“31号”。
31号?大家又转起回忆的轮子。陈朝阳抢先说:“31号易丽美,嘿嘿,她嫁到水深火热的台湾省去了,没有来。”又没来,大家好像很可惜地叹了一声。
邹老师那两只手仍旧高高举着,不过那手上比着的手指头已由三根减为两根,陈朝阳帮他叫道:“21号!”
“到!”随即有人应声回答。大家一看是梁超群,脸红扑扑地从人群中站了起来。顾明泉招呼他上来,并让服务员给他一个话筒,说:“你是给我们唱首歌,还是回答一个非常不一般的问题?”
梁超群看了一眼弄脏的裤管和皮鞋,说:“我怕我唱歌,把大家吓得晚上都不敢睡觉,我还是来回答问题吧。”
“好,这个问题涉及非常私密的内容,但是你必须如实回答。”顾明泉扫视了全场一眼,发现大家都拉长耳朵在听。他故意慢悠悠地说,“这个问题就是,你在我们班级里曾经暗恋过哪个女同学?”
梁超群似乎想也没想,顺口就说:“安佳佳。”在场的人异口同声哦了一声,好像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可是安佳佳没来,据说她在值班来不了。史建梅就很不满足,大声地说:“安佳佳没来,来的女同学里面你还暗恋谁呢?”梁超群说:“这是第二个问题了,无可奉告。”他忙把话筒交给顾明泉,跑了下来。有人就说在场的女同学里,史建梅曾经也是梁超群暗恋的,说得史建梅美滋滋的想要打人。
顾明泉正要说话,像主持人一样说个串词什么的,实际上他已经担当起主持人的角色,但是他看到从餐厅的大门又走进来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在马铺公安局工作的廖强生同学,他话头一转,大声地说:“下面,廖强生同学隆重出场,大家热烈欢迎!”
廖强生正沉着脸走过来,突然爆发的声响几乎把他吓了一跳,他看到了同学们用各式各样夸张的动作和表情向他欢呼。同时,他此行的目的和职业的警觉,使他立即在各式各样的许多张脸当中发现了他所要找的那一张。
顾明泉在廖强生肩膀上拍了一下,说:“廖sir,你怎么才来啊?吃了没有,先罚酒三杯!”廖强生态度诚恳地说:“不好意思,我迟到了,我认罚。”顾明泉放下话筒,推着廖强生往酒桌上走来,已经有人手脚麻利地摆出三只别人用过的空杯子,一一倒满了啤酒。
廖强生走了过来,端起酒就喝,接二连三,一眨眼喝完了三杯酒。有人惊奇,有人念起了顺口溜:饮酒不用劝,法院检察院;举杯一口干,保准在公安。廖强生抹了一下嘴,发现旁边那桌的那个人起身向卫生间走去,扭着腰肢,显得风姿绰约。他扭头要走,被几个同学一把拉住了,有人说我们还没跟你喝呢。廖强生急了,说:“我、我一泡尿快憋不住了,让我上完厕所回来再喝行不行?”大家便笑嘻嘻地放了他。
廖强生大步地向卫生间走去,跨进门后有两个方向,分别指向男和女。他紧走了几步,对着前面的背影喊了一声:“哎!”
那背影回过头来,对他妩媚地一笑。这就是庞婉青,她对走上前的廖强生说:“我知道你的到来和我有关。”
廖强生不敢面对庞婉青那深潭似的眼光,他把眼睛转向了一边,低声说:“我们早上接到了纪检的协查通报,我猜测你会来参加同学聚会。”
“这二十年的同学聚会,二十年才一次,我肯定要来啊。”庞婉青说。
“我、不好意思,希望你能配合,请跟我走吧。”廖强生说。
“看在同学的份上,是不是让我多玩会儿?我保证配合你,天一黑就跟你走。”庞婉青直直地看着廖强生,眼里带着一种希望和请求,“就让我再玩会儿,这种同学聚会,也许我以后再没有机会了……算我求你吧。”
“这……”廖强生为难地躲着她的眼睛。她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声音轻柔地说:“我求你了。”
“好吧……”廖强生说得有些勉强,他抬起眼睛看了看庞婉青,心里不住地叹息。
庞婉青脸上神采飞扬,她兴奋地说:“谢谢。”她还真想拥抱一下廖强生。但是这时候,陈朝阳晃着身子走进来了,看到两个人的距离和神色,感觉很不对劲,像是撞见什么大秘密似的大叫起来:“哇靠,原来你们两个躲在卫生间幽会呀!”他一边回头一边说,“我要去叫摄像机,把你们录下来!”
“别开玩笑了。”廖强生尴尬地说,一把抓住他。
“你们真行呀!高手!佩服!”陈朝阳竖起了大拇指。
“同学嘛,说说话不行吗?”庞婉青笑眯眯地问陈朝阳,把头伸到他脸前,向他做了个鬼脸。
“说话当然行,别的也行,你们想干什么都行。”陈朝阳推开廖强生,吹着怪里怪气的口哨往男卫生间走去。
廖强生又看了看庞婉青,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好笑了一下,笑得很暧昧。庞婉青从他身边走了出去,又说了声:“谢谢。”她身上的一股香气徐徐飘过,廖强生不由吸了一下鼻子。
庞婉青走到了大厅上,径直走到VCD机前,让服务员给她点一首《小城故事》。她拿起了话筒,向话筒吹了吹气,然后满脸带笑地望着下面的老师同学们。大家突然感觉她长得很像邓丽君,那个曾经影响了他们这代人的英年早逝的明星,浑身充满一种丰腴成熟的韵味。她拿着话筒说:“下面我把这首歌献给我们这次二十年的同学聚会,献给刘老师、匡老师、邹老师……”不知为什么,音乐迟迟没有响起,她只好继续说下去,“献给顾明泉同学、王永泽同学、江全福同学、温宝玉同学,献给程卫东和汪洁丽夫妻,祝你们幸福美满……”她走了过来,看到谁就说谁,“献给陈炳星同学、董玉秀同学、罗汉城同学、裴慧洁同学、宁春红同学、华南强同学……”她眼光停在阎顺利身上,不由愣了一下,发现这个人很面熟,她坐过他许多次三轮车,但是她叫不出名字。阎顺利有些慌张地站起身,自我介绍说:“我叫阎顺利。”庞婉青哦了一声,说:“阎顺利同学。”然后伸出手来,跟他握了一下。
这时,音乐响起来了,廖强生也从卫生间走过来了。庞婉青说:“最后献给这位迟到的廖强生同学。”她开口唱了起来,起句便把大家镇住了,好像是从山涧里流出的一股幽泉,令人有种如梦如幻的感觉: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若是你到小城来,收获特别多。
看似一幅画,听像一首歌,人生境界真善美,这里已包括。
看的看,说的说,小城故事真不错,请你的朋友一起来,小城来做客……
庞婉青的歌声很清澈,像是从遥远的梦乡悠悠地传来。她唱完了,向大家鞠了个躬,全场寂静,大约五秒钟之后,大家才想起来应该鼓掌。于是,掌声像暴风骤雨般响起。廖强生也使劲地鼓掌,他突然从桌上端起两杯酒,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杯,说:“谢谢你带给我们优美的歌声。”
“说什么呀,我要谢谢你呢。”庞婉青害羞地低下头,把酒喝了,然后对大家说,“下面我提议,我们合唱这支歌,《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好不好?二十年前,我们唱着这支歌,二十年后,我们再来唱这支歌!”
大家一致叫好。银幕上出现了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音乐响起,大家扯开嗓子,拼命地提高声音,唱歌已经不像是唱歌,而是吼叫,摇头晃脑地吼叫,手舞足蹈地吼叫,似乎要把心里所有的一切全都吼叫出来。这支二十年前的歌曲,曾经是那样的激荡人心,二十年后用一种别样的心情吼叫出来,令人仿佛穿越时空隧道,在过去和现在之间不停地穿梭往返。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酸甜苦辣,所有的光荣与梦想,所有的成功与失败,所有的一切,全在这从内心里吼叫出来的歌声里: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荡起小船儿,暖风轻轻吹,花儿香鸟儿鸣,春光惹人醉,欢歌笑语绕着彩云飞。
啊,亲爱的朋友们,美妙的春光属于谁?
属于我,属于你,属于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再过二十年,我们重相会,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天也新,地也新,春光更明媚,城市乡村处处增光辉。
啊,亲爱的朋友们,创造这奇迹要靠谁?
要靠我,要靠你,要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