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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百合之谜作者:[苏联]亚·博罗德尼亚-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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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他转过头来,看到周围低矮的地下室拱顶、粗大的管道和破破烂烂的保温装备时,才想起了昨天的一切。

  昨天他奇迹般地逃脱出来,冒着倾盆大雨买了香肠和面包,还买了一公升酒精饮料。随后便神不知鬼不觉地钻进了这个地下室,在那气味难闻的旧垫子上睡了一大觉。那瓶酒就放在旁边,酒瓶上漂亮的蓝色商标在摇曳不定的昏暗灯光下闪着光。这种饮料只有原酒精纯度的四分之一。米尔内曾在一本药理学手册上读到过,酒精的致死量为一千毫克。从那以后,每当他垂头丧气、苦闷不堪时,就想躲到某个角落避开旁人耳目,喝下足够剂量的酒精毒药,然后昏昏睡去。每次他都希望一死了之,因为写手册的人绝不是傻瓜。但每次希望都落空了。“好吧,好在这儿不是监狱!”他穿过狭窄的通道,踏着地上的水洼,自言自语地说,“现在到外面去,头也不疼啦!”他的脑袋里好像有两台破唱机在放唱片。两根钝头的唱针在大脑的两端划出两根歪曲的、,时而重叠的弧线。他爬出地下室,用拳头猛击大门,此时他已置身于新鲜空气中了。这时,一根唱针啪地一声断了,旋转静息下来,而另一根唱针转得更急了。

  “去哪儿呢?”米尔内苦苦思索着,下意识地揉搓着手指间的香烟,他用那醉醺醺的、模糊的目光盯视着过路的行人,也盯视着周围单调沉闷的砖瓦建筑。“去哪儿呢?那个小包,我们这么找也找不到。没有它。我怎么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如果不能证明,那么我的下场就与科让内和格罗布斯一样……与那个穿防水布上衣的吉它手一样!除我以外,一个活口也没留下。可能还有人活着?也许秃子还在?也许,施雅玛受了伤,还在监狱的医院里折腾……”

  大街深处,透过一层迷雾,隐约现出众所周知的石头雕像。列宁正面对米尔内站着,在他那伸出的花岗岩手里握着一顶花岗岩的鸭舌帽。这座奇迹般完整无缺地保存下来的巨大雕像,正是他们约定的会面地点,然而谁也没有来赴约。

  突然间,一种无名的忧郁深深地抓住了米尔内,使他心潮起伏,醉意全消。他又想起了那穿防水布上衣的小伙子,想起了对方盯视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连一丁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有的只是轻蔑。海洛因大概是他藏起来的,再不会是别人啦!我们已经把所有的人都搜查过了,把整个车厢理了一遍,没错,就是他。他如果将海洛因塞到了什么地方,就更无所畏惧了。他有一把好吉它。也许,他还活着?”

  米尔内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来到市中心医院的。他不过是在街上走走,随便转了个弯,推开一扇玻璃上写有白字的大玻璃门,来到一个窗口。

  “姑娘,请问,有几个火车上的伤员送到你们这儿了吧……”

  “您找谁?说具体点儿。”

  姑娘的脸很可爱,嘴唇上一点化妆品也没有抹,不知怎么,这反而更使米尔内动心。

  “他有30岁,”米尔内说,“这小伙子穿着防水布上衣……带着把吉它!”

  为查明情况,大约花费了15分钟。吉它手总算活着,已经给他动了手术,取出了四颗子弹,伤势难以预料,躺在观察室里。

  米尔内明白,他那张写有“持有武器十分危险”的相片迟早会挂遍全城的。而且每个岗哨都会得到一张,也许没有标明他的身份,但取代标注的将是残酷的指示:“建议就地枪决,不必警告”。他意识到,是离开城市的时候了,在医院里转悠已毫无意义,这儿躺着不少火车上的伤员。然而,他是不会甘心就此罢手的。必须问一问,那个包在什么地方。只剩下推一的一个机会了。至于恐怖的余悸,早已被酩酊大醉后的难受冲淡了。

  他上了二楼,踮着脚从正在打瞌睡的值班护士身旁经过,来到观察室,踮着脚尖悄悄走了进去。

  这儿有三张病床。浓浓的药味扑鼻而来。周围有什么东西在滴答作声。眼前是三个赤身裸体的人,每个人头上都戴着蓝色的大气罐,身上缠绕着电线和传感器,每个人身上都插有大约50根针。可真叫人奇怪,但他马上认出了吉它手。他立即走到近前,俯下身去。吉它手的眼睛是闭着的,嘴唇微微蠕动。

  “公民!”有人在背后说话,“公民,禁止亲友探视。”

  但米尔内没有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看着那张瘦瘦的、有点发蓝的脸,心里涌上一阵阵酸楚。伤者的脸上有某种他所熟悉的东西,一种早就失去的东西。多么奇怪的巧合,得以死而复生的吉它手居然非常像他的一个熟人,是个很多年前曾按照民事法则把米尔内救出来的人。

  “对不起!”这个周身不适的匪徒请求说,“我在这儿只坐30秒钟,我是专程从新阿克列宾斯克飞来的。”

  “那好吧,”背后的人又说,“给你三分钟,不能再多了。”

  “你把小包藏到哪儿去了?”米尔内俯身贴近毫无血色的脸旁问。

  吉它手的双唇干枯、发黑,非常可怕,但却在颤动,仿佛他身在梦中。

  “你没听懂吗?”

  “他不会说的。”米尔内终于明白了这一点,“怎么才能让他……”

  “我的朋友前往马加丹,”他在吉它手耳边悄声哼唱着,“脱下你的帽子来……还记得吗?你唱的?”

  吉它手的眼睛突然睁开了,其中除了痛苦外还闪烁着一丝挖苦的光芒,他非常困难地,但仍用自己微弱的声音哼了出来:

  “自己去,自己去,不是被押送。”

  眼睛又闭了起来。米尔内挺直身子,对身边穿着白大褂的人小声说道:“谢谢。”

  他仍然踮着脚,毫无声息地走出病房,来到走廊上。直到这时,他才终于认识到,寻找那该诅咒的小包已经毫无希望了,这事就此结束。在他脑子里旋转的那根钝唱针已经把他搅得昏昏沉沉,头痛欲裂了。

  2

  “我去给自己买把吉它……”米尔内在大街中间,迈着醉汉的步伐思索着,“真的,为什么?!也许应该拿了钱,赶快走,上哪儿躲一躲,或者真的到新阿克列宾斯克去,找个僻静地方隐居下来,每天就拨拨琴弦,终老此生。只是到哪儿弄钱去呢?找个新银行撬撬,然后再走!不然就投靠某个地方帮派组织,那样的话,就不必打银行的主意了。”

  他如此沉迷于自己那些美妙的设想,竟然没有发现,有两个人紧紧在后面跟踪。但即便米尔内去倾听了,也未必能听清这可怕的窃窃私语。其中之一说道:“应当通知警察局!谢尔盖·尼古拉耶维奇,他肯定是在我们的掩护下逃走的。”

  “可我们是怎么知道的呢?我们怎么啦,看见他了?人家既然能放我们走,就能放他走。”

  “可我们已经看见了,谢尔盖·尼古拉耶维奇,您看见了,我也看见了。您胆怯啦?”

  “你是想眼看着让他逃走?”

  “我是说,通知警察局。”

  “干吗通知警察局?你也不是不知道,整个警察局都被他们收买啦!我想是不是应该这样:我们先监视他,看他到什么地方去,到了僻静地方再动手。如果你不去,我自己去。我情愿冒点险,也比以后一辈子受罪强。”

  两个出差的人在火车上被追得筋疲力尽,现在也滞留在这座小城里。他们没能弄到火车票,无处可去,在小客店里住了一夜,而今想消遣消遣,聊以自慰。他们到医院来是为了打抗破伤风针,两人身上都有伤口。想不到他们在医院里碰见了那个匪徒。打针的事自然退到了第二位。两个人虽然没有商量好,但却跟定了他。现在他们或是把脸藏在小门里,或是把身子贴在墙上,仍然悄悄地争论不休:到底是杀了他好,还是痛打他一顿好。

  “我们最好从后面猛击他的头。不能从前面进攻,你看他多壮实!然后把他的衣服扒下来,带走。”

  “也许他身上带着大批现款呢?”

  “那就更好了……如果我们找到钱,就用来补偿我们的精神损失吧,谢尔盖·尼古拉耶维奇。”

  “我赞成,可用什么敲呢?”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用什么敲他的脑袋?”

  米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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