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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圣上想起吴斌已今告假三年,着礼部抄诏,诏吴斌速速到京赴任。礼部领旨,着人星夜去诏。且说吴斌在家,甚得山水之趣,安享林泉之乐,有吴璧到科举之期,偶患病在身,故未上京。一日圣旨到来,开读毕,方知钦诏进京复任,心中反为不乐,只得就收拾起程,遂命家人雇好船只,带领家眷,一同次日登舟,沿途官员迎送,也不说途中风景,一日到京,已是十月初旬,原住于旧时府第。次早面圣,山呼已毕,谢恩出朝回来,拜望同僚。及至拜候杨凌,二人叙罢寒温,杨凌道:“有件喜事奉告老年兄。”吴斌道:“小弟何喜之有?”杨凌道:“令爱那年失去,小弟收留在舍,带至京中。小料年兄又往南去,欲送到府中,又恐路途他变,弟欲与令爱觅一佳婿,一同送到府上,方成快事。不期令爱已曾受过王云之聘,前日小弟错主,已经受过了大礼。”吴斌闻言大喜,遂打一恭道:“但不知年兄怎生得收养小女?”杨凌将臧新假扮强盗抢去,神仙救送到庵,细说了一遍。吴斌大怒道:“臧瑛之子有这等兽行的事,年兄何不上他一本?”杨凌道:“小弟颇有此意,是令爱劝免,恐圣上闻知,又惹风波,所以待后。”吴斌闻言点首道:“小女可在后堂?”杨凌遂唤侍婢清吴小姐出来,丫环领命来请。梦云闻说父亲在外,喜从天降,就三步做两步移,急忙走到前厅,拜见父亲。父女二人悲喜交集,吴斌道:“为父的只道与儿无会期了,谁知还能相见,可称万幸!”梦云道:“孩儿久离膝下,使父母悬念,是孩儿之罪。家中母亲、兄弟俱各好么?”吴斌道:“你母与哥哥、兄弟俱一同在京。”梦云道:“如此,孩儿就要去看母亲。”杨凌道:“真乃天性。”遂叫家人将轿来送吴小姐,家人领命。梦云进内别了杨夫人和英娘,出来又别杨凌,上轿去看他母亲不题。
杨凌又向吴斌道:“令爱于归将近,自然在府上出阁了。有妆奁家饰,小弟俱已齐备,不消年兄费心。”吴斌道:“小女承年兄三载养膳之恩,尚未报答,怎敢再领妆奁?”杨凌道:“年兄不必过谦。王云所来之礼,系小弟收受,些些薄奁。何足戒意。”吴斌道:“年兄所言小女已受过王云之聘,可是征寇得功的王云么?”杨凌道:“正是。”吴斌道:“从前受聘,小弟却倒不知。”杨凌遂接口道:“此言出于令爱。”吴斌想起吴璧曾请过王云做西席,那时在府,私与梦云订约亦未可知。遂自转口道:“是小弟出使外国之时,舍下受聘的。”杨凌晓得吴斌是遮掩,亦不再言,吴斌遂就谢别杨凌回来。
有梦云到府,夫人见了,浑如梦里,母女二人抱头大哭。夫人道:“我儿一向却在何方,使做娘的碎心终日?”梦云道:“孩儿自被盗劫去。以至母亲伤怀。”遂将始末根由细述一遍,夫人甚喜。梦云遂与兄嫂相见,单独不见绣珠,问夫人道:“母亲,绣珠因何不见?”夫人垂泪道:“绣珠死于非命,是那年孩儿被盗劫去,料你必死,他也投江而死。”梦云闻言,感伤不已。
少顷,吴斌回来,向夫人道:“梦云孩儿只道今生不能得见,谁知倒有好处安身,岂能测料。”夫人道:“此是神天保祐。”吴斌道:“杨凌还将梦云孩儿许配王云,就在本月望日迎娶。”夫人惊道:“老杨为何如此猛浪?虽然是承他收留,到底是我家女儿,要择配人,也该预先送个信来,如今知道配与何等样人?况且妆奁未备。”吴斌道:“夫人不必惊慌,谅杨凌择婿无差,孩儿所配之婚,出于孩儿之口。”夫人道:“王云官居何职?”吴斌道:“他是平南侯兼理兵部尚书事,说起来夫人也该晓得的,向年大孩儿请来训文郎的先生,就是他。”夫人喜道:“原来就是这个王云,真正也是天缘。当年原有此心,因见他落魄之际,未曾言及,天从人愿。就是妆奁措手不及。”吴斌道:“不劳夫人费心,杨凌俱已齐备。”
不题吴府中之事,且说王云知吴斌钦诏进京,吉期在即,不得不去一拜。是日来至吴府,家人通报,吴斌出来接到厅,道:“老夫应当奉拜,因闻杨年兄言已聘小女,故敢斗胆。”王云道:“岳父大人请上,小婿有一拜。”吴斌道:“不消,常礼为妙。”王云从命,揖罢坐下,茶毕,王云打一恭道:“小婿未曾面请大人,因令爱寄居杨老师府中,故此过聘杨府,兼他令爱亦要同归,所以小婿罪深无地,望大人宽恕。”吴斌看王云之相貌,俨似向年记室云生,此时不好就问。因答道:“贤婿不弃蓬门,小女得托丝萝,老夫沾光多矣。”王云道:“二位舅翁何不请来相见?”吴斌道:“大小儿适出拜客未回,向年大小儿所请西席,可就是贤契么?”王云道:“正是小婿。目今二令郎文才自然大进。”吴斌道:“年幼无知,也算不得甚么。”遂唤家人请出二相公来,相见了先生。家人领命,遂请那吴珍到厅拜见,王云挽起揖罢,坐于下首。王云见吴珍长成,相貌端方,向吴斌道:“二令郎真是少年英俊,他年一定是紫衣之客。”吴斌道:“蠢子岂能有望。老夫有一敝友,亦是贵乡人氏,姓云名章,贤婿可曾会过?”王云打一恭道:“向年在府记室云主,就是小婿改名。”吴斌闻言笑道:“老夫想来天下那有这般相象的!请教为何移名改性,进身记室?乞试言之。”王云道:“《诗》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婿在苏。因遇令爱小姐,故此托为记室,后义引为西席,皆为小姐姻事,并后令爱失去,使小婿驰于四方,无意功名,岂料天缘有在,皆因儿女之情,祈大人见谅。”吴斌道:“老夫尚在梦中。”王云要请见夫人,吴斌道:“在后少不得要相见,今日无暇。”王云遂辞别回府,打点亲迎之事。
且说圣上闻得王云亲迎,钦赐金莲宝炬,彩缎黄金。在朝大小官员,无有不来趋奉,到了那日,杨府送来妆奁,十分富丽,人人钦羡。次日十五,王云命备两队役人职事,新轿件件皆双。王云不便自己迎亲,就请了钱、万二人来迎亲,役人起程,笙箫鼓乐,花炮连声,二路分开。一起役人到吴府,却是钱禄迎亲。吴斌迎入,叙礼毕,钱禄打一恭道:“令婿命小侄致意老年伯,本该亲到,因是两宅不便。凡有不到处,望乞海涵。”吴斌道:“岂敢。”少顷,排下席面,相邀入座,钱禄饮酒不题。内庭夫人打点梦云上轿,俱悲喜交集。梦云道:“孩儿受母亲劬劳抚养,一旦竟离膝下。”说罢大哭,夫人亦哭,说道:“我儿不必悲伤,相会有期。孩儿也是聪慧之人,余言无可嘱咐。”正说之间,笙歌合奏,傧相已请新人,梦云拜别父亲、兄嫂,吴斌抱他上轿,一片乐声,役人簇拥起身,吴璧相送不题。
却说万鹤到杨府中来,杨凌迎接到厅,叙礼毕,遂就坐席不题。却说英娘垂泪别了继父母,来上花轿。杨凌亲自随送,却好两处新轿一齐进府。那王云在京却无多亲,惟有郑天昆新任刑部侍郎,请他夫妻二人在府中,又请了几位在朝元老,几个同年,以作陪客。众人遂将杨凌、吴璧一同迎入,叙礼毕,然后傧相请两位新人出轿,二女一男参拜天地祖先,后拜亲长毕,才入洞房,夫妻交拜,以成合卺之欢。正是:
翠绕珠围,看鸳鸯对半,花烛交辉。屏开孔雀,双女于归,香烟透户扉。齐奏合欢会,有笙箫鼓乐相催。成合卺,似仙娥滴滴,羞举霞怀。今宵团圆明月,赴绣帐春风,玉貌微微。笑向银灯,佳人遂愿,可喜才郎相依。写鸾笺绫锦,都勾去从前是非。好佳期,□一窗瑞彩,郁郁兰飞。
调寄《春从天上来》
王云见二位新人挑去羞巾,隐隐飞光,心中暗喜。只因两个佳人低垂粉颈,故此看不出英娘来,少顷,外面来请陪宴,王云遂到外陪客,众亲友俱各畅饮,至晚方散。王云待是事已毕,才进房去。丫环们见老爷进来,遂摆下洒席,他夫妻三人坐下饮酒。王云见二位新人娇羞,遂挑梦云道:“下官自遇小姐之后,不知几遭颠沛,今宵得遂平生之愿,亦出于意外。未知小姐如何得遇杨老师收留?小姐少施片言。”梦云含羞答道:“妾身蒙君不弃,已结丝萝之好。后因家君出使,伯父接我们上京,不料中途遭贼子臧新之变,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