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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廷式告别式枚、星海等,离开上海,偕龚氏乘船南下。一路风雨无阻,过江宁、镇江、芜湖、大通,辰刻过安庆。看看舱外,只见连山迭青,平田绚绿。
又将回到阔别的故乡了!廷式心里感叹说。十年踪迹,仿佛历历在目。十年前自己曾回到故乡应试,十年后的今天,又从京城回到家乡。
不久,到了九江。
他们下了船,在一家叫“长发”的客栈住下了。剃头洗澡后;走旱道,于是亲检行李,夜半始寝。
第二部分好与谁相守?(5)
听见一声鸡鸣,已是辰刻,船遂启行。即过湖,俗名“七里湖”、“八里湖”。此湖水面宽阔,达十余里。龚氏见一座秀峨的山峰立在东边,不由指着那山感道:“那是啥山啦?”
廷式等看那一轮旭日之中有座秀丽的山峰,那景致极佳,便告诉龚氏:“这就是名扬天下的庐山啊!”
此时,廷式已得诗一首《望庐山有作》。
诗云:十年南北劳军马,销铄幽兰悲旷野。竭(?)来又复思故乡,笋舆更过庐山下。庐山高高高入云,奇秀远从衡霍分。下浸明湖纯黛色,上干紫极拥祥芬(?)。密祷明神发深契,梦中赠我金如意。谁能发书为占梦?为凶为吉竟何用?人生三十非少年,前程浩荡总关天。会从乐奏钧天后,重忆书语宛委前。
龚氏看廷式在诗中喜欢用些生僻些的字词,诗虽不易懂,却颇有玩味,只要抓住整体,抓住诗眼,就能读出个究竟来。
她略一思索,对廷式道:“文哥,你这首诗可分四阙,一阙回忆自己二次过庐山的感受,二阙描写放眼庐山之景致,三阙和四阙抒发人生之感慨。‘庐山高高高入云’,三个“高”字用得最妙,‘人生三十非少年,前程浩荡总关天。’则是此诗的警句了。”
廷式一面拿扇子为她纳凉,一面频频点头,学着京腔说:“娘子,你真是个才女呀!”
然而,此时,烈日当空,船小人多,山水之乐,不敌行役之苦。
天气酷暑,船夫劳累,每一位客人到省定价二千四百文,多为行栈克扣,船夫到手拿不到几个子儿,仍是食不饱腹,衣不蔽体。
廷式顿生怜悯之心。又见那岸边村民正抬着龙王爷求雨。
这一天船傍着庐山行。但见岚光纯黛,处处扑目。此美景较之廷式卯年冬日过此,积雪满山,又是一番景致。廷式不由效苏东坡当年之状,面山默默祝福。
前面到了一个叫马皇岭的地方,已是早餐时分。吃饭时,却见那米饭米色陈黄,令人恶心,廷式食不下咽。龚氏更是一口未尝,呕吐不已。
不久,到了德安县城,入迎恩门,午餐于“隆庆”店。
廷式对龚氏说起,记得八年前于县中宿“清和”馆,避雪,那知雪下了一整天,让我在这里竟避了一天,不未能成行。今重过此地,徘徊寻找那店,竟然找不到了。廷式记得当时有一芳龄小姐,让他在东房暂歇,并给他燃起了火炉,廷式在此无聊,便拿出一本《圆觉经》来阅,读到“一身归四大”时,不由稍有所悟。
龚氏笑道:“你还有啥顿悟,若没有‘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东风’的感慨,那才怪呢!”
廷式说:“这也是人之常情嘛。人家待我这么好,我就该忘了人家的情?”
途中天气越来越热,船夫竟中暑发痧,晕倒在船上,于是只好将船暂停歇息。
廷式连忙将自己带的防署药拿出来为船夫医疾。
船夫恢复后,即开船。
这时听得岸边有童子趋而歌曰:“郎有心来妾有心,不怕山高水也深。”廷式想起《庄子》每用“来”字为语词,是不是从民间来的呢?这个“来”在他听来是那么亲切,这不是家乡浓厚的乡音味儿么?
又过了一百余里,终于到了江西省城。车夫将行礼拉至南昌西大街“喻三盛”店下车。
稍歇后,廷式便带龚氏到王氏姐和梅氏姐家,都一一见到了。
回到三眼井寓所。刚满九岁的九弟聪颖可爱,廷式稍思即以“既克商二年”,要九弟对联,九弟果然以“先立夏三日”对之。廷式大喜。
晚,廷式至爽楼姐夫家过夜。
第二日,廷式应邀在和二姊、五姊斗牌,一直到三更才歇。
廷式将龚氏介绍给二姊、五姊,二姊竟不屑一顾。
后二姊避开龚氏告诉廷式,最好不要让龚氏和陈夫人住在一起,以免他人闲话。
原来二姊早已听说三弟廷式与梁星海夫人龚氏的绯闻。二姊从小带养廷式,姐弟关系亲密。弟媳陈夫人和二姊姑嫂关系极好。陈夫人曾在二姊前哭诉,廷式几年来很少和她同住,深感寂寞。二姊深表同情,决意不让龚氏和陈氏同住一个屋檐下。
龚氏极敏感,意识到廷式二姊不欢迎她加入文家,不由闷闷不乐。
廷式极力开解,直到把她给逗乐了。
这天早晴。廷式自到江边,雇了一只船。
连日酷热南风,上船后猛然刮起了北风,觉得很凉爽。船行半小时后,西方雷电风雨大作,只能避雨。刹时风雨满江,直到雨停后,才行船。
一路上,时风、时雨、时晴,廷式时而倚窗读书,时而打个盹。因为一路劳累,龚氏昏昏欲睡。
沿途几次路遇厘卡,几逢稽查。
猛然西风大作。不久又下起了暴雨,不过顷刻便晴了。虽酷热大苦,路上廷式几次腹泻,然见所过墟市瓦屋鳞次,山水清丽,田畴开辟,自是锦绣之区。只是其时正是盛暑之时,阻风逆水,每日仅行二三里。廷式性急,常觉很耐烦。虽然是山川淑姿,却无心领略。
第二部分好与谁相守?(6)
道旁在演傀儡戏。廷式和龚氏下船观看,被那滑稽幽默的表演逗乐了。
几天来未听到龚氏那银铃般的笑声,现在听到,令廷式感到欣慰。
看罢傀儡戏,即启行,因增加了两名纤夫,船速有所加快。
快到袁州府了,廷式屈指计算自上海归乡以来的日程,行期竟有十三天了!
一路风雨兼程,餐风宿露几多辛苦!廷式每次出行都带了厚厚的一包书籍,一则可忘却旅途漫长之烦恼,二则可充分利用时间积累知识,真是一举两得!这次在船上亦看了不少书籍。
龚氏翻阅了廷式的书籍,《孙子》、《管子》、《庄子》满书都是圈圈点点,不禁赞叹说:“芸阁,像你这么用功的人真是少见!来年我担保你不考个状元也得考个榜眼、探花!”
廷式笑笑说:“我这只不过是打发打发时光罢了。”的确,读书已成了廷式生活与生命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这一路来廷式还写了不少诗词,还考察了民情社情,更兼有龚氏相依相伴,还是收获不小!
虽然路途辛劳,但廷式和龚氏正是狼虎之年,少不了到内舱去翻云覆雨亲热一番。
已近傍晚,终于到了秀江桥下,船泊在北门外。
这夜,月色如白昼一般。廷式和龚氏赏月吟诗。
诗曰:“大地山河本妙明,狂华客慧偶然生。美人赠我苕华玉,皎皎婵娟鉴至诚。天上星辰自有灵,森森万颗嵌空青。此身那及东方朔,骑取蜚龙入杳冥。”
龚氏笑道:“三哥,那月亮都成了美人赠给你的礼物了,你的豪气才情已不在东方朔之下了!若能骑得蜚龙入杳冥,可一定得带我与你同行呀。”
廷式激动地吻着龚氏的眼睛说:“明月在上,天上的星辰有灵,廷式此生誓与君白头偕老!”
龚氏对廷式说:“如若你家大夫人不欢迎我,我就回到长沙去住。”
廷式说:“如果是这样,我们在萍乡住一天就走,为了你我可以放弃一切!”
二人窃窃私语,情意绵绵,至四更方寝。
快到萍乡了,乘船太苦,次日清晨,廷式雇了台空轿子启行。二人上了轿,由轿夫抬着,颤悠悠地朝萍乡城而去。
一路上,廷式感觉到沿途烟馆极多,大都雇佣了妓女卖烟,并强行拉客。风气败坏至此,然而,地方官却熟视无睹。十年前,我回萍乡时都不至如此啊!且店铺中所卖之米也不如从前了。廷式不由为之叹息。
进了县城,来到花庙前文家大院,廷式便下了轿。
各房伯叔父及兄弟都来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