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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金文明指称诸如此类的余秋雨“文化散文”所犯的一百二十六个“硬伤”舛误,余秋雨的答辩有两段值得征引:
“中华文化现在遇到的根本问题是如何摆脱自己身上无数陈腐、无聊的包袱,重新寻找到秦汉雄魂、唐宋风范,激发起巨大的创造力,与国际接轨。但是,有太多的名堂阻碍着这次转型。”
“我认为,年轻人热爱文史知识并不错,但对大量非专业的年轻人来说,没有必要过度地沉溺(按:他要说的是‘耽溺’)在浩如烟海又真伪难辨的古代文史细节间。因为这样做既是个人的不幸,也是中华文化的不幸。”
余秋雨对于金文明所指摘出来、斑斑可考的错误其实大可以“闻过则喜”的态度感激且改正。不此之图,却搬出这两段文字的说词,除了向“大量非(文史)专业的年轻人”求媚乞援之外,别无可置之词。 笔墨官司 答辩空洞
事实上“文化的创造”是个大到没有任何一个个人可以毕其功、甚至定其义的课题。正由于“文化的创造”太空洞,在听见“秦汉雄魂、唐宋风范”这好听的调门儿、受其打动、受其蛊惑,而欣欣然信之、爱之者,其实也就遁离了考掘文化实务的苦工夫,也失去了从生活中不惮繁琐地解决细小知识问题的耐心和毅力。在余秋雨跟他的读者所订的合同里,这是最快的一步棋:读了就信就有了大结构的关照了。 八十大板与十两银子
金文明咬了余秋雨之后,我一直不停地听人问起:那么,到底该不该读余秋雨的散文呢?我的答复总是另一个故事:
光绪中叶,有个旗人叫铎洛仑,先说说他的背景。铎洛仑曾经出任过山东粮道,征粮既苛且急,民怨刺骨。一天因公出差到齐河县,渡了河,到北岸,已经是日暮时分了。此地原本是一片荒僻的旷野,忽见有在地百姓成群结队、明火执仗而来。随行的小队官兵还以为是盗匪,都踉跄窜逃,一哄而散。独独剩下铎洛仑一人坐在轿子里,喝问:“你们都是干什么来的?”众人也不答话,拖他出轿,按在地上,扒去裤子,就是一顿好打。一边打、一边学衙署里的差役那般数数儿,一顿打下来是八十大板,打得臀肉尽脱。犯了这事,清廷追查的不是“何等刁民胆敢殴辱朝廷命官?”而是“什么样的官居然如此招致民怨?”铎洛仑因此而丢了官———这是铎洛仑的背景。十余年之后,铎洛仑夤缘交际,又当上了某省盐道,正值书院月课发榜,监院官来替考置前列的诸生请赏银,铎洛仑大笔一挥,赏了第一名十两银子。故事:盐道缺其实并不丰腴,月课赏银不过二两银子就足够了。监院的将这成例之数禀告了铎洛仑,铎洛仑道:“咱们在城里的时候儿,偶尔地向石头胡同口袋庭听姑娘们唱一支小曲儿,也要赏她个四两头;这人花花绿绿地写了这七百多字,请师爷们念给我听,也怪有调门儿的,难道就不值十两头吗?”关于金文明修理余秋雨,我当他是那愤怒农民的八十大板;关于余秋雨文章的价值,我当他是那“花花绿绿”、“怪有调门儿”的制艺之作。将来铎洛仑的事迹要是能流传,还得托余秋雨的福。
(原载2003年9月14日《民生报》)
第八部 波澜迭起,方兴未艾(2003年9月——12月末)第1节 2003年9月开始
2003年9月开始,大陆及香港、新加坡等地关于“金余之争”的报道已大为减少。书海版《石破天惊逗秋雨》于8月中第五次印刷,累计印数达到了4。5万册,在各地书市逐渐进入稳销阶段。这场参加者数以万计的学术大讨论似乎将要接近尾声了。但其实,论辩并没有停歇,也不可能在余秋雨完全拒绝批评、不愿意改正其新版书中无法否认的全部差错前就此结束。随着众多学有专长、功力深厚的专家学者的陆续参加,这场论争还在向纵深发展。据了解,另一部从其他知识领域为“秋雨散文”指错纠谬的新书已经出版。有人已发现《千年一叹》、《行者无疆》两书中许多外国的文史知识差错,发在网上和寄给我征求意见的批评文章就有十二篇之多,等达到一定数量时将编成专集问世。改由花山文艺社出版的《石破天惊逗秋雨》增补新版《月暗吴天秋雨冷》也在加紧进行,将收入我的新作十七篇以及与“支余派”论战的五组文章,全书总字数达到三十六万余字。因此,可以用八个字来描写当前这场学术之争的形势:波澜迭起,方兴未艾……
9月8日,南京《现代快报》发表袁养和的文章《余秋雨碰到了克星?》。转录如下:
余秋雨碰到了克星? 袁养和
不久前,一篇颇为引人注目的新闻,出现在北京一家大报的头版:《左岸书屋“三不卖”》。哪“三不卖”?原来是“一不卖余秋雨,二不卖美女作家和身体写作,三不卖奶酪”。“奶酪”,即国外畅销书《谁动了我的奶酪》,据说是炒作的产物。左岸书屋是上海复旦大学左侧的一家书店,其店主是复旦大学毕业生,他竟将“不卖余秋雨”列于“三不卖”之首,这一行动着实有点“震撼人心”!在此之前,一篇题为《我们都有可能是受害者》的文章郑重宣布,“为了心灵免遭涂炭”,“在余先生的书没有作重大修订之前”,决定先“放起来”。用一句时髦话来说,这恐怕都是金文明先生惹的祸。
一谈起金文明先生的《石破天惊逗秋雨》,我的几位文友便忍不住激动起来。“这一回,余秋雨算是碰到克星了!”他们说。
我是最近才读到金文明的书的。细细读了两篇,这才弄明白,原来余秋雨先生的疏漏和硬伤并非如有些媒体所示,全属于常识性的。诚然,把“道家的始祖”说成是“吕洞宾”,把娥皇、女英说成是“舜的女儿”,把雨果与法国大革命扯在一起,这些错误确是“常识性”的。然而,为了凑足朱熹的卒年正好在800年前,以显示自己的讲演的隆重,竟不顾历史事实,硬要朱熹提前1年死去;为了自己少费一点麻烦,在换算古代年月时,只将年份改为公历,而月份和日期却原封不动仍保持旧历,结果成了一个“土洋结合”的拼盘:凡此种种,就决不是“常识性错误”所能说得通的了。至于提出“林和靖本人也是有妻子和小孩的”论断,则更不是余先生常识欠缺;恰恰相反,这是他的一大发现。可惜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有了一得之见,便匆促立论,以至于落了个“画虎不成反类犬”。
平心而论,金文明是难能可贵的。其可贵之处,就在于他的坚忍不拔的求实精神。凡余先生的常识性错误,他都一一考核、纠正;而那些非常识性错误,他更是深究细考,不查个水落石出决不歇手。即以“梅妻鹤子”的林和靖为例吧。余秋雨说他有妻有子,其实倒是有根据的。这“根据”就来自现代学者曹聚仁和明代学者杨升庵,他们都说林和靖有老婆和孩子。据此,余秋雨写道:“曹聚仁先生学问渊博,治学严谨,可以信赖。”在一般读者看来,文章做到这个份上,应该说是无可挑剔、不容置疑的了。然而,金文明却偏偏没有被蒙住。他探本溯源,发隐掘幽,不光查到了余秋雨作为“依据”的曹聚仁和杨升庵两种考证的由来,而且查证了《宋史·林逋传》,翻阅了与林和靖同时代的梅尧臣的《林和靖先生诗集序》原文,从而找到了林和靖“不娶,无子”的铁证。到这一步,照理可以罢休了,但金文明仍咬住不放。一番穷追苦索之后,他终于揭开了比林和靖晚出生二百年的林洪冒充“和靖先生之子”的真相,挖出了杨升庵等著名学者之所以出错的根子。
实中求真,疾假如仇,这便是金文明的治学之道。为了给余秋雨改正一百三十多处差错,他查阅翻检的古今各类图书和工具书多达二百余种,摘录的资料卡片有五百多张。别人不敢说的话,他说出来了;别人不愿做的事,他做到了。余秋雨的书仅《文化苦旅》这一本,十年来就印了近五十万册;金文明为之纠正了那么多差错,将使多少读者特别是青少年免遭误导呵。即此一端,可谓功德无量!然而,金文明的“功德”似乎还远不止此。今日之下,正当学术界急功近利、浮躁虚夸之风愈演愈烈之时,金文明为我们吹来了一股强劲的清风。这股清风之所以“清”,一言以蔽之,就“清”在“实事求是”四个字上!古往今来,“实事”人皆见,“求是”谈何易!然而,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