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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有不便,未尽之言,彼此心照不宣。陟已遣一部绕道巩州,兄见字时,巩州必已下矣。只待兄于城内里应外合,则登州亦不日可下!陟已拟定日期为十三日戌亥之交,打开北门,上城摇动火把为号,兄以为如何?请尽速回复。待得登州城破,陟当与兄痛饮千觞,不醉不休!兄归顺大金,又可重归故里,立马中原;纵横驰骋,天宽地阔,以兄之高才,何愁高官厚禄不可就哉?”
钟离瑨强压怒火听完,愤然道:“一派胡言!此乃完颜宗陟反间之计!敌方一面之词,岂能引为证据?”
江逢晚冷睨他一眼,道:“本官早知,不传证人上堂,谅你不能心服!” 扬声唤道:“来人!带人证!”
门外军卒应声,首先押入一个金军小卒,证实密函确是完颜宗陟亲自交付,嘱咐交予钟离瑨亲收。然后,又押入两个宋军小卒,却正是钟离瑨部下亲兵。亲兵证实,统制确实在两军阵前,与完颜宗陟谈笑往来、言语多时,而完颜宗陟更是始终笑而不战、闭寨不出。此说无疑坐实钟离瑨确与完颜宗陟关系暧昧,证明完颜宗陟信中所言非虚。
钟离瑨仍是镇定自若,“两军阵前交语,在口舌之上先煞对方锐气,以激怒其自乱阵脚,也是交战常事。以大人之见,与敌方交语者,必与之关系暧昧,则大人方才亦与金兵交语,想来也是关系非常了?”
江逢晚轻笑一声,“本官堂前问话,如何能与钟离统制相比!钟离统制与完颜宗陟可是老相识了!完颜宗陟信中所提,莫不正是你过往经历!东平弹丸之地,竟能在金兵铁蹄之下,安然长存,其中原由,不言自明!”
“东平之地虽小,却是同仇敌忾,金兵如何能犯?”钟离瑨冷然讽道:“若是东平众人,也似大人一般,以日行五里之神速抗金,能保得周全,便颇费揣测了!”
“大胆!”听他提及自己不光彩的“战绩”,江逢晚满脸涨红,强作镇静厉声道:“军前将领何其多也,完颜宗陟为何独钟你一人?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任凭你百般狡辩,终是难以自圆其说!”
“难以自圆其说者,只怕是大人自己!”钟离瑨道,“江大人素称精明睿智,竟然轻信敌将区区反间小计,意欲临阵杀将,自乱军心,真可谓襄助金军不遗余力啊!若是城中果有内奸,大人如此之举,也是难脱干系!”
“好个奸贼!巧舌如簧,竟敢反咬一口!”江逢晚几乎从座中跳将起来,已然恼羞成怒,“看来不动大刑,你是不肯招认了!来人!”
门外军卒蜂拥而入。两个军卒上前便想制住钟离瑨,却不料被钟离瑨反手一带,拧转倒下,其他军卒连忙拔刀相向。钟离瑨几经闪躲,夺手抢过一把刀,与军卒混战在一处。
“反了!反了!”江逢晚疯狂叫嚣着,“钟离瑨!你手持利刃、谋刺上官,罪加一等!”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一击掌,后堂内立即又涌入一群军卒,将钟离瑨团团围住。而江逢晚却趁此时机,移到门前,高喊:“来人!”更多军卒从黑暗处涌出,堂外霎时灯火通明,军卒个个剑拔驽张,对准了大堂之内。这种阵仗,显见江逢晚是早有部署的。
“狗官!”钟离瑨此时,已知自己全然落入江逢晚与完颜宗陟合谋之彀中,可是,告江逢晚诬陷之名,却苦无证据,仅凭揣度推断,是不足以采信的。而且,如今自己身陷重围之中,便是想告也不可能,只能指望卢庚尚有三分良知,能够出面调停。他一面力战,一面高声叫道:“钟离瑨无罪!恳请卢大人亲自升堂问案!卢大人!此案疑点重重,不可仅凭一面之词,匆促定论啊!卢大人!”
钟离瑨向着江逢晚的方向奋力厮杀,意图扑向他。而江逢晚早已逃到大军保护之下,高声宣令:“大胆逆贼钟离瑨!暗结金贼、图谋叛逆;咆哮大堂、恃强拒捕;谋刺上官、罪不容诛!本官有令,速速将其就地正法、不得有误!”
却在此时,衙署大门终于轰然大开,裴铎领着众将来到,后方军卒顿时乱了阵脚,院内一片刀光剑影,兵器铿锵、火星交迸、惨叫不绝。
然后,大堂之内,卢庚的声音蓦然响起:“住手!统统住手!”其实,卢庚一直就坐在后堂之中。
* * *
登州大狱。昏暗的空间,充斥着血腥的气息,火光跃动,在每个狱卒脸上摇闪,一个个看来都那般面目狰狞。
钟离瑨被反绑在十字木架上,血渍的白衣已经破败不堪,裸露的肌肤上沁出无数鞭痕。昨夜,卢庚露面之后,却并不升堂问案,只吩咐将他暂时收押。而在收押期间,如何少得了江逢晚的特别“关照”?更恰巧的是,当值的押狱,正是当日因克扣钱粮被揭发而丢了军职的孟世贵!尽管依托江逢晚的门路,却依旧沦落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狱之中充当牢头,已然窝火得紧,及至仇人见面,不觉分外眼红,哪肯轻易放过这等大好的报仇机会?
孟世贵转动着手中的皮鞭,狞笑道:“钟离瑨!想不到,你也有落到我手中的一天!如何?今日你若服我一个软字,我不妨手下留些情面。”
钟离瑨冷哼一声,道:“无耻小人!切莫猖狂太早!我并未认罪画押,尚为朝廷命官,尔等何敢擅动私刑?”虽则这样说着,心中也是早知会是如何结果。一入大狱,便不会有人还能天真地以为可以完好无损地出去。比这狱中的空间更为黑暗的,是其中贪婪而叵测的人心!
孟世贵狂笑,“今日便教你看看,我敢是不敢?”奈何一阵猛抽,不但不能如愿得到钟离瑨一声痛苦的呻吟,反被他嘲讽的眼色刺激得恼羞成怒,更是一阵疯狂抽打,直抽得他手臂酸麻。
“孟押狱!”忽有一个狱卒匆匆进入刑房,凑近孟世贵跟前道:“大事不好!你家中大小娘子打将起来了!我方才路过时,更偶尔听得一句,大娘说,三娘串通何五,已卷走大半家财、不知所踪了!此时,大娘、二娘正为剩下的钱财争抢不休呢。”
“啊!”孟世贵大吃一惊,“好个贼厮何五!难怪我昨日便觉得老三鬼鬼祟祟,原来如此!奸夫淫妇!老子看你能逃到何处?”愤然扔下皮鞭,便要冲出刑房。此前,老三与何五眉来眼去,丢人现眼的举止已经做得太多,害他成为僚属笑柄,这个从妓楼买来的老三,果然不是能相安于室的货色!现下更好,居然敢抢他的钱财!他苦心搜刮来的财宝,岂能任由他们卷去?
“孟押狱!”一个狱卒唤住他,指着钟离瑨,“这……”
孟世贵已经出了刑房,仍不忘穷凶极恶地吩咐:“你们给我狠狠地打!”
然而,后来的那个狱卒见孟世贵离去,却招手唤来其他人,七手八脚把钟离瑨放了下来。
钟离瑨谢道:“多谢这位大哥!”
“统制受苦了!”那狱卒取来清水,递与他喝下,又道:“裴巡检一直在使司衙门,为统制争辩。统制放心,料想卢大人必将亲自前来问案。小人顾进宝,也是这里押狱,素与统制部下统领张坤友善,现下,张统领正领人在外埋伏,只等孟世贵出去,便可将其拿下。这是小人特地带来的伤药,这就为统制敷上。”
钟离瑨婉拒道:“些微小伤,也不碍事,不必劳烦顾押狱。”
“统制何必见外?”顾进宝道,“小人常听张坤谈到统制,久仰统制英雄了得,佩服之至!小人虽在市井,然也略识得些忠孝义气的道理。今日更有幸得识统制,小人已是欢喜不迭,何谈劳烦?统制若再推辞,便是看不起我等粗鄙小人了!”
见他热情,钟离瑨也便不再坚持。张坤是他从郴州带来的旧部之一,每次出战,对于他的部署,张坤总是领会得最快的一个,作战骁勇也不在话下,更兼为人聪明圆滑、处事活络,与其他部将颇有不同。唯一令他不甚满意的是,张坤也同时下大多将领一般,染上狎妓的嗜好,时时出入高堂彩楼之中,偎红倚翠、自命风流。甚至有一次,为一个妓女争风吃醋,而与人大打出手。据闻那人是一个狱卒,没想到便是这顾进宝。当时,钟离瑨召来张坤,正色相劝,不料,张坤却道:“统制曾说,大礼不辞小让,则对此事何必过虑?末将十分识得轻重,统制平日教诲,一刻不敢或忘,抗金大业,更是深深铭记于心,此外之事,皆是些微小节,我看实在不必吹毛求疵。”于是,钟离瑨不免又教导他“勿以恶小而为之”的道理,劝他若思成家,便娶个正经人家的姑娘,何必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