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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将他让到中间坐好，等邰民也进来后，他们就开吃开喝起来。
酒过三巡之后，王四海摇摇晃晃站起来。他本来好酒，今天恰巧崔阿瞒又将韩淑贞安排坐到他的身边。而韩淑贞也酒量非凡，酒色相映之间，王四海不免就有些高。他举着酒杯说：“我们到这里来，是借贵方一块宝地，我要和大家同饮一杯。”
所有的人全喝了这杯，独有尤丙忠仅喝了一点。尤丙忠今天下班时，看到了省厅电传，看到了通缉令。但他没太往心里去，可此刻他有点感觉出这两人的来路不正。苟连君和王四海全是留的板寸，举止之间，一股豪横之气流于言表。尤丙忠虽然不能认准他们就是通缉令上的人，但他心里明白，这两个绝非正道上的人。他也知道，崔阿瞒平素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自从他和崔阿瞒的关系从秘密走向公开之后，他是在这里结交了一些三教九流的门徒，但那都无关紧要，而今天，这两个人要是通缉令上的人，那尤丙忠的责任可就大了。他在思前想后的时候，谁也不知他的心理活动。王四海可不干了，他拿起尤丙忠面前的酒杯说：“这位大哥，别瞧不起人哪！谁的酒都喝了，怎么就你不喝？”
尤丙忠瞪了王四海一眼，抢下酒杯说：“我不胜酒力，就这一杯了。”
王四海却上来了蛮劲，他说：“不行，咱们第一次认识，你要不喝了这杯，就是瞧不起我。我们就不处了。”
尤丙忠本来就瞧不起这类人，加上自己又是公安，他将手捂住酒杯说：“谈不到什么瞧起瞧不起，我就是不想喝这杯酒。你在这里长了，我们还有的是酒要喝。”尤丙忠这句话是一语双关。
韩淑贞平常就对尤丙忠有些不满，因为在她做的生意中，尤丙忠要的回扣太多。而且，她也看不上尤丙忠那傲气凌人的样子。她在边上多说了一句：“哎呀，尤哥。人家是客人，领这杯酒总得给个面子呵！”
听到崔阿瞒说尤丙忠是公安局的，王四海被酒精烧昏了的脑袋里就产生了老鼠和猫一样的天然敌意。再加上韩淑贞这一句话，他血液不禁有些冲动。他推开尤丙忠捂在酒杯的手，抓起那杯酒一口喝掉。然后，他又倒满两杯，非要和尤丙忠单喝一杯不可。酒喝到这个份上，崔阿瞒和苟连君都出来打圆场。尤丙忠这才强忍着喝了这杯。
王四海看尤丙忠喝了，不禁有些神采飞扬。再加上酒精和韩淑贞的作用，他竟说道：“公安局的？刑警队长见我都害怕。”
这句话别人没听出怎么样，尤丙忠却听出来了。他记起通缉令上的内容，正是杀了刑警队长的女儿的嫌疑人。难道果然是这两个人？被逼进这杯酒的尤丙忠心中本来就有一股气，再看到王四海那副得意的样子，不禁怒从心头起。他“啪”的一声一拍桌子，“你们两个跟我走一趟！”
“什么？”被酒精烧红了眼睛的王四海，早已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样的身份。他眼睛一斜，连动也没动说：“你诈唬啥呀？”
这一刻，尤丙忠看清了王四海右边的耳朵少了半拉。那是王四海在一次斗殴中，被人用刀子削掉的。这正是通缉令上说的嫌疑人的特征，他立刻拔出腰间的手枪指着王四海的脑袋喝道：“到处抓你还找不到你，还敢跟我装！”
第十七章 丧家之犬逃往新疆
这一来，所有的人大惊失色。正在目瞪口呆之际，苟连君却迅速地掏出一把匕首，抬手一刀刺进了尤丙忠的后心。突然的变故下，韩淑贞吓得昏死过去，宋前拱到了桌子下面，邰民悄然离去。只剩下崔阿瞒张着两手在叫：“兄弟，兄弟！”
苟连君却不管什么兄弟，他拔出刀来，又给尤丙忠补了一刀，口中说：“崔大哥，对不起，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
王四海也已经清醒，他抓起衣服和苟连君夺路跑出黄金酒楼。
天已完全黑下来了，牡丹厅雅间里的突发事件暂时还没有传出，外面仍然是平静的。苟连君扬手堵住了一辆出租车，二人上车，命令司机向江边开去。
他们刚刚离开，黄金酒楼就如炸了窝一样。崔阿瞒钻出雅间，连声喊道：“快报公安局！快报公安局！”邰民这时又溜进雅间，抱着尤丙忠往外走。等他抱着满身血污的尤丙忠出现在大庭广众之间时，尖叫声如口哨一般，凄厉地响在黄金酒楼的上空。
程军送走苟连君和王四海，他就知道，他们迟早会落网的。落网后很难说不会供出自己，因此，程老大早就有自己的打算。他等吴庆兰回到家中，就和她商量道：“兰子，我看我们还是躲一躲，等风声过去再说。”
吴庆兰对这日益紧迫的情况也深有忧虑，她早就想离开这儿，可去哪儿呢？她问程军：“我们上哪？”
程军胸有成竹，果断地说：“新疆，那里人迹罕至，别人找不到我们。另外有笔账也得和孟梅算清楚。完事后，我们再去找方家正。”
想到孟梅，想到那女人冷酷的脸，吴庆兰的心很凉。再想到遥远的新疆，荒凉的塞外，吴庆兰从心里感到此行绝难愉快。她看了一眼程军，发现程军脸上是一片决绝的神色。她将心里的话压了下去。从8·23以后，她就基本上以程军的意志为意志了。因为，她知道吴晓飞的那一枪是怎样射出的。她毕竟还是对不起程军，程军为了她抛弃了结发的妻子，而她却差一点抛弃了程军，她沉默了。
程军看到吴庆兰没什么异议，就安排人去找出租车。程军现在已不需要那根不锈钢拐杖，他换了一个十分精致漂亮的手杖。他再穿上一件米色的风衣，青呢宽边礼帽，鼻梁上架起一副金丝边的茶色眼镜，脚下一双白色的皮鞋。程经理仍然是一副绅士的派头。
他想了一下，觉得没有必要给任何人留什么话。突然出走，突然消逝，让他们随便去猜测，随便去传闻。程公馆让他的母亲领着小菲菲住在这，小保姆、厨师照常留用。
吴庆兰关闭了逍遥宫，所有的闲杂人等一起回家。现金和细软装上了一个大箱一个小箱。他们是在一个没有月色的晚间离开长山市的。程军还是有所顾忌的。他还是惟恐公安那边有什么突然的意外，但没有。他乘坐的是一辆黑色的捷达。当这辆捷达驰过通江大桥，跃上蛇岭时，他回头看到的是长山灯火的海洋。
生在长山、长在长山的程老大曾无数次离开这里，可这次他的心情与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虽然公安还没有掌握确凿的犯罪证据，还没有对他采取任何措施，他走的还比较从容，但他的心情却很苍凉。程军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次出行意味着什么。也许他永远不会回来，也许他回来的本身意味着他生命的终结。
在这万家灯火中，他能模糊地辨出程公馆的灯火。曾几何时，他程军在长山市，进宾馆、茶楼，出车马相随。即使一个小吃摊的摊主，也认识他程老大。他只要叼起他的三五烟，自然有人打着打火机，双手捧着将那跳动的火苗送到他的面前。他要想上车，早有人急行几步将车门给他打开。他手下集合着那么多亡命之徒，他本身就是暴力的象征。
恐惧使许多人为他打开了大门。权势需要生命，善良希望安宁。程军是凶神，多少人宁可烧香免灾，也不愿引鬼上身。
他有钱，这闪着眩目光环的美丽女妖，他送给谁，谁就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似的骨软筋麻。他知道怎样使用她，怎样巧妙准确地使用她。他像一名高级的魔术师，因时、因地、因人，变幻他的暴力和金钱。他像一个高明的射手，准确地使人中弹落马。
他是一个大亨，迅速崛起的大亨。昨天还有人对他嗤之以鼻，认为他是社会的渣滓，人间的败类；可今天，他就在他的面前砌起了一座摩天大厦，使人瞠目结舌。
程氏房地产开发公司的总经理，简直是个使人难以评价的新星。他的确辉煌过、成功过，他的富丽堂皇的程公馆，他骄傲的王子般的奔驰560就是他成功的证明。但今天，他必须乘坐别人的出租车狼狈出逃。身边没有了随从，只有他的夫人，二婚的夫人。
也许，这仅仅是他狼狈的开始。他能逃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