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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大的楼房,除了小保姆只有吴庆兰一个人,怎不落寞?她还没到医院去,刚起床不久,还没离开那使她留恋的被窝。她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小保姆端来的早餐,她动也没动
。她受的刺激太大了,这比当年掉到通江的激流里,生命在须臾之间走了又回来,还要刺激。除了那纷飞的枪弹,呛人的火药味,接连不断的爆炸声,还有流淌的鲜血。在那黑洞洞的枪口下,人的生命无非如悬丝般在虚无和存在之间游荡。
吴庆兰伏在程军身上是她本能的体现,是她自然的反应。凭心而论,尽管她和吴晓飞有那么撕心裂肺的一段,她从心里还是爱这个青脸汉子的。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用黑洞洞枪管指向这个青脸汉子的竟是她的情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吴晓飞。刹那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怎么也想不到,时间和空间给她塑造了这么一个场面。她的魂灵沿着吴晓飞那黑洞洞的枪管盲目地旋转,她多么希望这枪是假的,这子弹是哑的。可这只是她的幻想,轰然一声巨响,那枪口里吐出的火焰是那样惊心动魄,是那样的眩人眼目,是那样的刺人肌骨。吴庆兰来不及观察,来不及思考,只感到天在晕眩,地在晕眩。逍遥宫不存在了,程军不存在了,她吴庆兰也不知去向何方。
等她醒来,第一眼就发现程老大在挣扎,还是本能,她扑上前去,拽起程老大。那时她能清楚看到程军头上那暴起的青筋,和滚落的豆大的汗珠。但在那一刻,她还是没有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这件事,对于程军,对于吴晓飞,以及对于她吴庆兰本人意味着什么?又会带来什么?她无法思考,她也不会思考。
等警察来到现场,等程老大送到了医院,她才终于清醒过来。她竟嚎啕大哭,真是悲从心头起。她哭得肝肠寸断,弄得程军也泪眼婆娑。
谁能知道吴庆兰的内心世界呢?只有她自己。这种无法释放的苦痛,这种无人了解的困扰,使吴庆兰泪流如雨。大哭一场,她才感到了一些莫名的轻松。可这莫名的轻松之后,是涌上心头的恐惧。夹在这两个男人之间,她是什么呢?是他们仇恨的酵母,是他们拔刀相向的诱因?
吴庆兰怎么也不能原谅,吴晓飞那持枪行凶的形象。如果说,在这以前,她的心是倾向吴晓飞的,可从那一刻起,她的心又转向了程军。吴晓飞变得难以原谅了。
谈不到深思,她可的的确确难以自拔。许多天以来,她都在恍惚,思绪都处在混乱中。精神上无法承受如此强大的压力,她感到自己要疯了。她真不知道,如果此时此刻吴晓飞出现在眼前,她会怎么办。吴晓飞没到她的眼前,他的电话却来了。她坐在床上正陷于纷乱的思绪中,那爆响的电话铃声使她猛地一怔,她抓起电话。
“喂!程府吗?”遥远的变形的声音。一时间,吴庆兰还分辨不清是东西南北的客人。她回答:“是程军家里,哪一位?”
“……”一阵沉默,突然声音变了。就像扭秧歌的大头人,突然摘下了头像,他恢复了本来面目,“兰子,我是晓飞呀!你怎么样?没伤着你吧?”在吴庆兰听来,这像是猫哭老鼠的声音。
他又说道:“庆兰,你不要生气。我是不得已,我不这样做,程军会要我的命的。你知道吗?”
等了一会,吴庆兰还是没回答。他又说:“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兰子,我要娶你。他程老大有什么好?那一天要不是你,现在这天底下就不会有程老大啦!你知道吗?”
吴庆兰忽然又觉得吴晓飞不是那么可恶了,他是情有可缘的。那这情在何处?吴庆兰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能说。她缓缓地,却是坚决地,不顾吴晓飞的大喊大叫,木然地放下话筒。她的思绪更乱了,难道这一切的一切,这一切的不幸都是因为她?因为她的多情,还是放荡?一时间,她竟想起了死,也许这是最好的解脱。
她正在胡思乱想,又一个电话打来。这个电话使她五脏六腑回到了原位,使她又找到了她吴庆兰的位置。
谁也想不到的是,这电话是孟梅打来的,是孟梅在千里之外的新疆大戈壁打来的。虽然地域是那样遥远,声音却十分清晰,就像近在隔壁一样。孟梅的第一句话,吴庆兰没有听出是谁。
“我找程军!”声音简短像命令。
“程军不在。”
“呵!程夫人哪!”听出来吴庆兰的声音,孟梅似乎在狞笑:“听说程老大受了点伤?你怎么不去伺候呵?你不能光当名誉上的夫人,要尽妻子的责任哪!”
这一次,吴庆兰听出是孟梅的声音。她并不奇怪孟梅消息的灵通,在程公馆的日子里,她发现孟梅是个能人。她不但把程公馆的日常事务管理得井井有条,而且,在处理程军部下的关系方面,也恰到好处。她和程军是那样地贴近,她对于黑道上的一切都那么了解。知道他们的行话和术语,还知道他们的所为。如果程军不在,她完全可以代替他来指挥这群鸡鸣狗盗之徒。可吴庆兰不行,她就像油和水一样,她们黏合不到一起。她不了解他们就和他们不了解她一样,也许她也不需要了解,她们的距离是与生俱有的。
在程公馆里,她越来越觉得她是个世外之人。只是她和程军的历史感情,才使她仍坐在这公馆女主人的位置上。虽然,她是程夫人,是女人中不同于其他女人的女人,可她不是马龙、苟连君之流。也许她们本身的气味不一样,有时她真觉得,这程公馆的女主人还是由孟梅来做更合适。此刻,面对孟梅这话中有话的声音,她还是尽量冷静地回答:“我会的,因为我是程军的妻子。”
这冷静的话,刺得孟梅一时语塞。通过万里之外的电话线,吴庆兰都能感到孟梅拿着话筒的手在抖。很快,孟梅恢复过来,她说:“没有家鬼引不来外患。程老大在长山市不是一天两天,他怎么能吃这么大的亏?他身边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养了一大堆人,全是吃干饭的?”孟梅说着话,竟拿出了程夫人的架势。
吴庆兰不能买她这个账:“这你尽管放心,程老大手下的人,是会找回来的。”
孟梅这才说道:“请你告诉程老大,他要是混不下去时,尽可以到新疆来找我。还有你,兰妹子!”孟梅像她突然打来的电话一样,又突然消逝了。
程公馆又是一片静谧。奇怪的是,孟梅这个电话使吴庆兰的思绪开始稳定,精神开始振作。她整衣下床,吃完早餐,很好地修饰一番。然后,搭了一辆出租,来到市医院。一路上她都想好了,吴晓飞的电话不能说,但孟梅的电话一定要说。
到了医院,她告诉程军:“孟梅来电话了。”
程军一怔,随后,好像漫不经心地问道:“她说什么?”
“她说,你如果在长山市混不下去,可以到新疆去找她。”
听完这话,吴庆兰清楚地看到程军长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这口气叹得吴庆兰那颗心颤了好久,她的脑海里似乎又出现了吴晓飞,出现了他的声音,“我一定要娶你”。她的思绪又混乱起来。
于明威走进了医院,他们已经抓获刘冰和他的8人小队,8·23案件正日趋明朗化。
现场还有三个证人,他们必须是有录在案的。刘振德、白佳的笔录已经做完,8·23案件的卷宗正在日渐完善。最后,他想找程夫人一谈。果然,在医院里,他见到了云髻高挽、装扮一新的吴庆兰。
于明威看到吴庆兰,装扮灿然,可眉宇之间,惶惑而又憔悴。他只听说这是程军的二夫人,听说她是个百万富婆,听说她是程军的师妹。此刻,她外表是那样干练,举止却有些迟滞。难道,这女人吓傻了?她能给刑警们提供可靠的证词吗?
不管于明威有多少疑问,他还是很客气地将吴庆兰请到刑警大队。并且,给吴庆兰递上了一杯清茶。
吴庆兰接过茶的同时,脑海里一会是吴晓飞要娶她的话,一会是孟梅让程军到新疆去充满自信的话,一会是程军那长长的叹息。因此,当于明威让她介绍8·23晚间的情况时,她还在心猿意马,思绪飞腾,将事情经过讲得颠三倒四,讲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明威耐着性子去问,才勉强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