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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群里耶利亚总是要标新立异。她脖子上的饰物既不是十字架也不是钥匙,而是一个圆溜溜的奶嘴形的小饰物。这个浪潮是她掀起的,而在事情发展到风起云涌的程度,连班里最丑的女生也偷偷在衬衫衣领底下戴起了一串假宝石的珠子,而耶利亚却悄然退出了。她穿一件开口稍大的圆领衫,长脖子上光溜溜的什么也不戴,高高隆起的“美人骨”在阳光下有一种炫耀似的优越感。她总是把人们带进一个热闹的高潮,然后自己退了出来。她是那么我行我素,周围人永远也跟不上趟,周围人是在追赶时髦,而她是在创造时髦。创造的快乐是任何快乐都无法替代的。
在创造的路上耶利亚曾经遇到过两大难题:一是没有足够的时间,二是没钱。耶利亚是个学生,学习要占去她很大一部分精力和时间,她早已厌倦了校园生活,念书总是马马虎虎,得过且过,可是,她并不快乐,她常常一个人在时装店的衣架前流连,这儿摸摸那儿看看。她想,钱这东西真是不可思议呀,只要付给他薄薄的几张纸,喜欢什么就可以拿什么,货架子上的东西一下子就可以归自己了,这是一种多么奇妙的感觉呀。蒋维东就是在这种时刻在耶利亚的生活中出现的。
生命交叉点生命交叉点(2)
一个中学里的小女生一旦有了秘密,心里那份惴惴不安是外人无法想象的。就仿佛刚刚偷了别人的东西,日里夜里惦记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晚上睡觉连灯都不敢关,眼前浮现的净是那个人的影子,他们在一起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一件不漏地在眼前过电影,又好像录像带的回放功能,可以看完一遍再来一遍,百看不厌。
耶利亚当初并没有想到她会陷进去,蒋维东不过是她在街上偶然认识的一名男子。那是夏天的一个午后,耶利亚背着一个巨大的奶黄色双肩背包,穿一条式样简单的浅蓝色布裙子。耶利亚每天放学都从蒋维东窗前经过,耶利亚是走在明处,而蒋维东是躲在暗处。
蒋维东的房子在一栋临街的楼房底楼,窗户由墨绿色的围栏围着,从窗户里往外看出去街上的风景都显得郁郁的,好像隔着很远够不着似的,又像是装在玻璃格子里的画,精致的,细腻的,凝住不动的。耶利亚第一次出现在蒋维东的视野里就引起了他的兴趣,他每天在一个固定的时间里手握一杯不冷不热的温茶,不时地啜一口、往街上看一眼,等待着她的出现。等待的过程就是把时间一分一秒地拆开来然后像橡皮筋那样拉长的过程,时间变成了有影有形的东西。蒋维东倚在窗口,茶的热气氲氤而上。那是一杯浓的龙井,有轻微的藕的甜香,这味道是蒋维东喜欢的,仿佛是那个远远的影儿一般的女孩的体香。
蒋维东想要认识耶利亚的念头如泡在水里的豆芽菜一般,一夜之间疯长起来。蒋维东经过了几个不眠之夜,终于在自己的被窝里熬红了眼,计划在心中一遍遍演练,连细节都考虑到了,对话像台词那样背得滚瓜烂熟,到了最后的日子他甚至分不清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一切都是那么历历在目。他还常常出现幻听,清晰地听到那女孩微哑的格格的笑声。现在,她从框架外面走进来了,并且,她很快就要走过去,这只是一刹那的事情。蒋维东果断地放下的茶杯,由于心慌,茶水泼了出来,溅到了他雪白的长袖衬衫上,这会儿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变得干脆利落,行为果断,他就像美国电视剧里一个潜伏已久的警探,身手敏捷地冲出房门跟了上去。
耶利亚对这一切并无察觉。她悠闲地走在放学的路上,就像每天放学一样。她并不知道其实她正走在人生的一段岔路口上,这段岔路将把她引向一个未知的领域,说不定会改变她的一生。
蒋维东跟了耶利亚很长一段路,蒋维东发现耶利亚最后的目地的并不是某座楼的某个单元,她显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附近最大的一家时装店。
耶利亚走在那些林立如哨兵的花样翻新的服装当中,感觉就像一个走在大阅兵仪式上的君王,这儿是她的领地,她对服装的悟性使她体会到一种精神凌架于她人之上的类似于飞翔的感觉,耶利亚一方面苦于无人分享,另一方面又有些暗自窃喜,她想,她生来就跟别人不一样,与众不同的感觉是多么令人自傲啊。
耶利亚正站在一件果绿色的斜插肩的直身裙前,听到身后有个声音在说:
“买下吧,它很适合你。”
“是吗?”
耶利亚转身走了没理他。
耶利亚往前走了一截之后才发现,那个人实际上是在跟踪她。
“你是谁呀?干吗老跟着我,烦不烦呀。”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买下这件衣服送你。”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现在不就认识了吗?”
这时候,耶利亚的嘴角忽然浮起一抹略带顽皮的笑容来。
她说:“你真想给我买衣服吗?是这件吗?你可看好了,价格可不便宜呀。”
他含笑站在一边,朝她略略点点头,他为自己的风度而暗自喝彩。他想此刻要是有一台摄像机对着他,记录下他慷慨大方这一刻该有多好。
耶利亚闪身进了镜子后面的试衣间,蒋维东等在门外。等耶利亚再次出现的时候就像变了一个人,那件果绿色的直身裙果然适合她,只是肩膀暴露太多,耶利亚怕冷似的用手捂着,两条胳膊相交在胸前,那样子真是楚楚可怜。
“你怎么啦,是不是有点冷?”蒋维东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她。
“我不是冷,是害怕。”
“你害怕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我害怕什么。”
她忽然把胳膊向空中一伸,原地转了个圈向他展示那条裙子道:“好看吗?”
“当然好看,买下来吧。”
耶利亚冲他嫣然一笑,没说什么。于是他就到收款台去交款。他怀着一颗扑腾扑腾狂跳的心数完了那些钱,收款小姐“嘎哒”、“嘎哒”一枚一枚地盖章仿佛统统盖到了他心上,那些粉绿白三色发票在他手中簌簌抖着,像一些翼翅极薄的蝴蝶,一个不小心就会飞得无影无踪,再也找不到她的踪迹。
等他交完款回来,耶利亚早走了,那条果绿色的裙子扔在那里,有些揉皱了。站在一旁的服务小姐凑上前来问:“先生,我给您包起来?”
蒋维东说:“我不要了,行吗?”
服务小姐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但态度却很坚决。
生命交叉点生命交叉点(3)
有很长一段时间蒋维东没在街上看到耶利亚了,他先是以为她故意绕道从别的地方走,后来才想起是学校里放暑假了。
这段日子是蒋维东最难熬的日子,他一下子失去了寄托似的,整日里无所事事。从窗子里望出去,外面的景色全变了,阳光直射着路面,从早到晚冒着蒸蒸的暑气。蒋维东心里乱得很,那条绿裙子刺目地挂在他房间的墙上,有种抢白他的味道。他是动了真感情的,而那女孩却在同他玩着捉迷藏的游戏,她看来真是什么都不懂,一心想拿他来寻开心,那天在时装店她真的让他很尴尬。他去收款台付款,而她却一转身人就不见了。他觉得他那天的样子一定显得很傻。
在蒋维东日里夜里受煎熬的同时,耶利亚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她被母亲关起来温习功课。母亲说再开学你就高三了,考大学是一生中的大事,你不替自己想想也得替父母想想吧?
耶利亚木头木脑地坐在书桌前,大脑里面一片空白。
其实她那天一走开她就开始后悔起来。那条裙子多漂亮呀,既然有人白送她,干吗不要呢?可是转念一想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呢,那个男人和她素不相识,干吗要白送她东西呢?这样一想耶利亚又觉得自己做得是对的。女孩子总是要当心点才好,母亲总在她耳边叨咕来叨咕去,耳朵都磨出茧子来了。
度过了漫长的、闷热难忍的暑假之后,耶利亚又重新回到了那条路上。这一次,蒋维东再也不肯放过机会了,他做了一名马路上的拦截者。他面色苍白,声音发颤,说起话来结结巴巴,他看上去完全不像个敢拦住女孩去路的男人,而像一个病人。
“是你呀?”
耶利亚表现得很平静,只淡淡地问了这么一句。
蒋维东一时间患了严重的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