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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克非枕着自己胳膊平躺着,他听到自己头皮深处血管嘭嘭胀裂的声响,他现在躺在这里,他被羞辱了还不能动,待会儿还得接着被羞辱,这叫什么事儿?
他头痛欲裂,像被人冷不丁投进监狱又搞不明白自己到底犯了什么罪,他在那块硬板床上来回来去地折腾着,找不到一种舒服的睡姿。日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刺痛着他的双眼,他一会儿坐起来一会儿躺下,他听到附近建筑工地的电钻正在疯狂运转,那种刺耳的声音一下下钻着他的头皮,他实在躺不下去了,他坐起来开始穿衣服,看到赤裸的下体他仍有一种受辱后的委屈。
在他系好最后一粒纽扣的时候,那个女的倒又回来了。
“怎么?连这么一会儿你都等不及了?”她说,“这不,我刚开完会就急急忙忙赶回来了。”
顾克非坐在床沿上,双手撑着头。李银弧走过去仔细地插好门,然后走过来有点得意洋洋的表情冲着他笑。
“你笑什么?”
“你看看我里面什么也没穿!”
她把裙子撩起来给他看,后来干脆把裙子蒙在顾克非头上,顾克非左突右突无论如何也无法从里面挣脱出来。
于凉打过来的传呼就在这时候在李银弧干燥的小屋内“嘀嘀”地鸣叫起来。
顾克非及时地给于凉回了电话。
于凉问:“喂,你在哪儿呢?”
“我在开会。”
顾克非语气平和地回答。
从那以后顾克非真的开会的时候常常会想到李银弧,一个不穿内裤的女人端端正正地坐在主席台下面第一排,有板有眼地作着记录。有时候,她还站起来到台上去发言,在灯光的照耀下她那个部位茂盛的一丛几乎透出裙外,与台上茂密的草本植物混为一体。
被女人缠绕
那篇短得只有三千五百字的小说《纯洁》成为李银弧的刹手锏,她每天不断地通过寻呼机给顾克非留言,没完没了地缠着他。于凉和顾克非的老婆同时起了疑心,顾克非的老婆虽然不怎么管他,但看见丈夫明显地神情恍惚,也觉得不太对劲儿。
老婆说,想离婚就明说,别整天吊个脸。
老婆还说,离不离都无所谓。
老婆留下这些话之后就到外地拍片去了,这一回,她要离开北京一个月。顾克非和这个老婆虽然没有感情,但却觉得她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她比于凉要简单。于凉靠爱情吃饭,没有爱就活不下去。而老婆却另有别的支撑点,完全不把什么爱不爱的当回事儿。
在顾克非的老婆离开北京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顾克非活得心惊肉跳,生怕李银弧的事给于凉知道。顾克非有时横下一条心来闭门写作,哪个女的也不理,哪个女的的传呼也不回,不接电话,不出门。有时他一个人呆在家里,泡杯茶,手里拿杆钢笔,自由自在的感觉真不错(想起那几个女的来就头痛)。敲门声就在他企图安静一会儿的时候响起来,“是谁——”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虚弱地带着颤音,然后他就在木门的猫眼上看见于凉被凸透镜丑化得很凶的脸。
于凉是突然袭击到顾克非这儿来检查的。
在此之前于凉疯了似的拨打顾克非的呼机、手机、单位以及家里电话,所有的通讯手段都用上了,顾克非就像是突然之间从这座城市里消失,没有一点音讯。于凉想,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于凉在单位里上着班突然就不知去向。处长为此颇为恼火。处长曾经一度对于凉有些好感,但近来越来越讨厌这个脾气古怪的离婚女人了。
于凉骑着自行车,头发蓬乱地往顾克非家赶。那天我正站在公主坟一个汽车站牌下等车,于凉远远地看见我刹住车闸从自行车上跳下来。以公主坟南来北往乱纷纷的车辆作背景,于凉讲述了她近来杂乱无章的心境。
“肯定出什么事了,我得去看看。”
“能出什么事呀?”
“那还用说吗——他那个人……”
于凉
着一头乱发径直朝西骑去,于凉的单位在城东,而顾克非的家在城西,为了见一趟情人她常常要骑上一个半小时的自行车,到了目的地已经大汗淋漓,除了喘气没劲干别的了。
顾克非打开家门,放进来一个凶神恶煞般的女人。
只见她头发
着,脸黑着,嘴唇上的口红走了样儿,有一团像血的东西挂在她的嘴角边上,使她看上去有点嘴脸歪斜。
顾克非双手抱在胸前,冷眼看着她从这个屋窜至那个屋,从客厅到储藏间再到卧室,翻箱倒柜,拉门挑帘,忙得团团转。
顾克非说:“我们家是进日本鬼子了还是怎么着?”
于凉说:“甭跟我打岔,快说你把她藏哪儿了?”
“我藏什么呀藏?”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
两个人像这样争吵了一阵子,顾克非很快失去了耐心,拉开家门让于凉立刻滚。于凉哭着往外跑,顾克非只得又把她追回来,搂着她坐在沙发上说了无数好话,这场风波才总算平息下去。
他们坐在长沙发上亲热的时候,于凉忽然冒出来一句:
“顾克非,咱们结婚吧。”
“再说吧。”
只有这一次于凉提到婚姻的事,随后这件事就滑过去了,再也没人提起它,而他俩的关系也就稳定在除了婚姻之外的情人关系,一直到现在。
女人胸口的火山第六章 女人胸口的火山(2)
由路爱女人的方式
我的两个朋友于凉和夏子慧的情人在不同的时间段分别与一个女人有过缠夹不清的关系,这个女人她自有她自己的安排(她总是自以为聪明),她每天都在算计,在跟不同的男人上床,为了达到目的她采取最原始、也是最简便易行的方法,她以为睡一觉就能把任何问题解决了,她缠人的方法应该说有点笨得可爱。
在由路的叙述中,李银弧简直就是一团沾上就甩都甩不掉的鼻涕,他用了许多用来形容下践女人的字眼儿来形容她,我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到过何种程度,由路是在讲述他饱受“三角之苦”的同时,顺便把这个坏典型提溜出来的。
由路爱女人的方式是一种彻头彻尾的痛苦方式,自从有了夏子慧之后,他身心备受煎熬,他奔波于两个女人之间,顾头顾不了脚,就在这时候,又不幸被李银弧缠上了,搞得由路连自杀的念头都有了。
李银弧为发表一首小诗缠着由路,那首她写的“三句半”成为由路生活中的定时炸弹,由路一开始还没意识到这颗炸弹的危险性,他正春风得意,在外面与夏子慧热恋,回到家里又悉心呵护老婆孩子,他做人做到了家,做成了精,他既是一颗情种又是一个好男人,哪一面都是真的,哪一面又都让他耗尽了力气。奔波于两个女人之间的日子,由路在我面前用了“苦不堪言”四个字来形容。我想一般男人是不肯轻易用这四个字的,除非是到达了某种极限。
由路对夏子慧的性格有点把握不住,她会在半夜两点钟把电话打到由路家,为的是告诉由路一件很小的、在由路看来完全不值得一提的事情:她在下午逛街的时候买了一张碟。由路被她这种突然袭击的电话吓得半死,因为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心血来潮把电话打过来。只要在家呆着,由路的耳朵就总是支棱着,稍一有个风吹草动,他就会抢先去接电话,为的是不让卫丽与夏子慧这两个都是精明无比的女人接上火。
由路心惊肉跳地活在两个女人中间,一度为她们患上了重度的失眠症,他整夜整夜地醒着,眼睛惊恐地盯着天花板,有时为了睡眠好,他很早就躺到了床上,每当这种时刻,他就会听到卫丽压低声音哄孩子的声音:
“爸爸睡觉了,小声看电视哦宝宝。”
这时,孩子就会把动画片的声音调到最低限量。
由路一个人躺在床上,觉得这一幕有些心酸。他努力放松身体,让自己尽快进入睡眠状态。可是睡觉这种事急是急不来的,有时候你越努力就越糟糕,事情往往朝着与愿望相反的方向发展,由路提前躺到床上,结果是到了夜里十二点别人都睡着了的时候他仍然醒着。
他披着一块暗绿色的毛毯从床上起来,他像这房间里一块深色的暗影,床脚的一盏小灯把这块暗影放大了几倍,慢慢移动着,有时吊在天花板上,有时贴在墙上那幅装饰画上,形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