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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闻袖继续给虎安打电话。几个月以来,她一直是这个时间给虎安打电话,一开始是出于感情,到后来已经变成一种习惯。其实,闻袖想跟虎安说的只有一句话,那就是“我不跟你上床,并不见得我不爱你”。这句话在她心里演练已久,已经变成一句无剧本台词,只要她一张开嘴,那句话就会自动飞出来。
“我不跟你上床,并不见得我不爱你——”
连空气里都回响着这样的声音,但虎安那边就是没有回音。
单身女人的头发单身女人的头发(3)
虎安和女孩躺在床上,听刘若英唱的《很爱很爱你》。女孩最喜欢的就是这首《很爱很爱你》,每回他们在一起,她都要听这首歌。女孩觉得很奇怪,每到下午五点,都有一个人给虎安打电话,准时准点,但虎安总是不肯接。
——她,是个女的吧?
——你说谁呀?
——喏,电话里那个人呀?
虎安走过来,搂住女孩,一只手伸到桃红T恤里去摸她,又摸到她的裙腰去,腰里湿湿的全是汗。
“你湿了,女孩。”他咬住她耳朵小声说。
“喂,你别女孩女孩的好不好?我有名字。”
“是吗?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甜蜜地打了一下他的手说:“讨厌。”
一直以来,女孩很想偷听一次虎安的电话,那个谜一样躲在电话里的女人,到底是谁?真像虎安说的那样,是一个他的疯狂的追求者吗?
女孩躺在虎安怀里胡思乱想。
虎安很动情地抚摸她。虎安看见她把什么都脱了,惟独左手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粉手链,他动的时候,手链发出轻微的响声,那声音真是妙不可言。
虎安起身去浴室冲洗的时候,电话铃响了一次。虎安怀疑女孩偷听他的电话。
“没有啊,真的没有。”女孩一脸无辜地说。
单身女人的头发单身女人的头发(4)
电话里的女声让闻袖感到不舒服。几个月以来,她一直试图打通这个电话,最后电话通了,出来的竟是个女声。闻袖知道自己再也不会给虎安打电话了,明天她就要到夏朝歌家去了,去安慰一个伤心男人,去扮演别人的长发妻子。
临睡前,闻袖给女友小可打了个电话。她实在需要有个人说一说这事,无论如何她需要找个人说一说。
小可说:“闻袖,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难道你真的跟他上床睡觉?”
“睡觉……我不知道。”
闻袖挂断电话之后,就有些后悔把这事告诉了小可。但说出去的话,等于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第二天上班,闻袖在电梯里遇到小可,小可的两只眼睛,睁得比镜片还大,她说:“天哪,你的头发……好长的头发,我都认不出你了。”
“怎么样,还行吧?”
小可说:“两个字——漂亮。”
两人呵呵傻乐了一阵子,电梯就到达17层了。17层正是她们公司所在楼层,她俩手拉手走出电梯,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所有人都侧过脸来看她俩,就像在做一场长发秀表演。
办公室里正乱着,电话铃响起来,闻袖一下子猜到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肯定是夏朝歌。
“谁呀?”
“我是那个请你做我妻子的人。”
“哦。”
“答应了?”
“是的。”
“那好,下了班我开车来接你。”
办公室里的人开始忙碌起来,他们打开电脑,打开传真机,打开能打开的一切,嘀嘀哒哒的声音响成一片。闻袖看到一片淡灰色的暗影,他们毫无意义地移动着,重复着每天都在重复做着的一切。
闻袖忽然感到眼前的景象很陌生。她站起身,穿过重重灰暗的人影,来到走廊里。
走廊里有个女工正在拖地,她拖过的地方亮如镜面。走廊里的灯寂寂地亮着,女工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一股潮湿的水气。闻袖听到自己清脆的足音回荡在楼道里,她觉得自己走了很久,才走到洗手间。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穿粉绿连身短裙的女人,她的头发很长,一直长到腰际。雨的气息在窗外聚集,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
闻袖觉得,有一个女人住进了自己的身体,她左右了自己说话的声音,走路的样子,她的思维变得相当混乱。会不会接上别人的头发,就变成另外一个女人了呢……过了好久,她才从卫生间出来。窗外真的下起雨来。
单身女人的头发单身女人的头发(5)
夏朝歌把闻袖带回家的时候,时间是下午五点。外面天还亮着,他的房间里却开着灯。闻袖从没见过如此奢华的卧室,到处都是流苏、地毯、帐幔和让人搞不清东南西北的小灯。
夏朝歌的品位如此高雅,是闻袖事先没想到的。
他对生活采取的是一种玩赏的态度,而不是闻袖事先预想的什么“伤心男人”。在那样一个仙境般的房间里,闻袖觉得紧张,她双腿并拢地坐在一张扁圆形的红沙发上,像一个正在等待先生来考她的学生。
“要脱衣服吗?”
她听到一个女人傻乎乎的声音。这声音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夏朝歌姿态优雅地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吸着一枝烟。他像一个艺术家正在欣赏他的一件作品,用专业的眼光看着眼前的女人,不动声色。
“你过来。”他说。
闻袖就走到他跟前来。
“转过去,背对着我。”
闻袖就转过身。
他开始抚弄闻袖披散在背上的长发,先是把一绺头发绕在手指上,然后又“哗”的一下松开。再把整个手掌放到她头顶上,沿秀发一寸寸地摸下来。
“我妻子也有这么美的一头长发,她叫小嫣。”
“小嫣?好美的名字。”
“可是她走了,离开我了。”
闻袖说:“我头发不是我真正的头发。”
男人说:“我知道,你也不是我真正的女人。可那有什么关系?”他摸摸她的胳膊,然后告诉她把内裤脱了。
她照着做了。
只穿裙子没穿内裤的感觉十分新鲜,似乎有风从两腿之间穿过,闻袖觉得很奇怪,那个住在自己身体里的女人,居然没有丝毫羞耻感,她站在陌生男人跟前,裙摆几乎碰到男人的脸。“我不是小嫣。”女人说。
“你是你,我知道。”男人继续抚摸她。闻袖隐约听到窗外街道上汽车唰唰开过的声响,她想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呀,而且是在这个半明半暗的房间。以前她常常在这个时间给虎安打电话,现在她在干着什么呀!
她远远地听到自己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
男人已经把她搂到怀里去了。她想跟他提手机的事,可又不敢。男人凑近她耳边小声说:“你要接电话吗?要不你去拿一下。”
她离开男人,到客厅里去拿手机。电话竟是虎安打来的,虎安说昨天晚上,你是不是给我打电话了?闻袖想了一下就说,没有,绝对没有。就在打电话的时候,她感到男人的手像一条小鱼,滑滑地钻到她身体里面去了。
“你在干什么呢?”虎安颇为不解地问。
“没干什么啊。”
“听着怎么那么不对劲。”
闻袖感到男人的手一直在动,她不知自己是如何挂断电话的,到后来又跟电话里的虎安说了些什么,这些她都不清楚了。男人没有脱掉她的裙子,男人撩起裙子跟她做爱。
他从后面来,两次都从后面。她看不见他的脸。
闻袖觉得,她好像变了个人,以前那种姿势她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但现在她却觉得快乐。
一星期时间很快过去了,夏朝歌对闻袖说期限已满,让闻袖离开。说着,递给她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粉红色的纸钞。
闻袖不肯接。她说:“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妓女了?”
夏朝歌说:“别这样想,这样想对谁都不好。我把你当成妻子,但你毕竟不是,对吧?”
“每个女人你都玩一个星期,然后用钱把她们打发走,对吗?”
“随你怎么想,但期限已满,你必须离开。”
闻袖穿着她来时那件衣服,看见枕头上的长发已脱落了一大片。假的就是假的,她对自己说,他爱上的是我的头发,而不是我。
单身女人的头发单身女人的头发(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