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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走后,挽翠端来热水、毛巾服侍我重新梳洗了,脸上脂粉洗得干净,面如莹玉般洁白光润。我望着有些泛白的一盆水笑道:“这粉也太多了些。”亚兰道:“这珍珠粉是特制的,并无香气,搽在脸上也轻易察觉不出的。”小螺在旁边接口道:“要不是这样,怎能瞒得过皇上?说到底也是关怀则乱,纵然有些瑕疵,皇上只怕也留意不到。”“两位大人已经回太医院去了,奴婢按照主子的吩咐要给他们每人一张银票,可是他们二人都拒绝了,还说这是分内之事”亚兰说道。我点点头,又看向侍立在隔扇旁边的刘福安,道:“德妃怎么样了?”“回主子”刘福安躬身道,“据奴才探听得知,德妃娘娘后来被内廷侍卫救起,不过在水里的时候久了,想必呛了不少水,现在虽然已经醒转,不过身子仍然虚弱得紧。”
钟粹宫里,檀香幽幽,墨香正服侍着御医在外间的花梨圆桌上开着方子,宝砚静静的坐在床前的乌木脚榻上,绿色洒金花的床纱一半束着,一半垂落。突然床上的人大声的呻吟着,“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帐中传出。“主子,主子,你可醒了”宝砚慌张的站起来,扶起脸色苍白的德妃。“主子!”墨香听到里面的响动,忙掀了绿玉珠帘带着御医进了暖阁。宝砚取来一方松花色的纱巾垫在德妃雪白的手腕上,那御医方隔着床纱小心的诊脉,又往德妃脸上瞧了瞧,“恩,德妃娘娘已无大碍,只是落水之时,喝了些湖水,略受了寒气……”他回头向墨香说道:“等会下官会差人把散寒去湿的药给娘娘送来,你们需按时煎服给娘娘喝下。”墨香连连点头,又招呼门口的小太监随了御医去御药房拿药。
德妃无力的靠在金丝迎枕上,还没有从落水的惊吓中恢复过来。“主子,喝口参汤吧”宝砚从小宫女手中接过黄地福字的细瓷碗来,殷勤的说着。德妃转过脸,半干的乌发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她就着宝砚的手喝了几口,身上才渐渐的有了暖意。“墨香,墨香!”德妃低唤着,声音有些暗哑。“主子,可是想要什么?”墨香半跪在脚榻上。此时德妃的脸上脂粉全无,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越发大得吓人,骨碌碌的转动着,“皇上……皇上呢?”“这……”墨香和宝砚互望一眼,略显惊慌。“本宫问你们,皇上呢!”德妃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呼”的一下坐起身来,月白的素纱单衣在灯火掩映下越发衬得披头散发、眼神凄厉的她状如女鬼。墨香和宝砚不约而同的往后瑟缩了一下,方答应着:“奴婢已经派人去请皇上了,不过……”“不过什么?”德妃不禁恼怒起来,恨恨的瞪了二人一眼。“听说丽妃娘娘受了惊吓,皇上在重华宫还没有过来……”二人低垂着头。“啪!”一声清脆,拿在德妃手中的瓷碗在地上炸开了一朵花,细碎的粉末溅了一地。“到底是本宫落水还是那个贱人落水?”德妃嘶吼着,指甲用力的扣在乌木床沿上,关节都泛了白,“皇上居然如此偏心!”德妃一回头,不经意间却发现粉墙上悬挂的一幅旧时皇帝为她亲手画的“美人娉婷”图上有了些须极微小的虫眼,顿时怒气勃发,抬手就扇了墨香和宝砚两耳光,“你们这群废物,连皇上送给本宫的画也照看不好,是不是存心想气死本宫!”说罢,喘了几口气,又点头冷笑道:“既是如此无用,还留着你们干什么!”墨香和宝砚一听,脸色雪白,不住的磕头,“主子饶命啊!”
“太后娘娘驾到!”门口传来钟粹宫执事太监孙不语一声呼喊,话音刚落,一阵环佩丁冬,一群太监宫女簇拥着太后进来了。德妃忙示意跪在地上的墨香和宝砚起来,自己也挣扎着要下床迎接。“不可”太后身边的沁芳姑姑一步上前扶住了德妃,太后坐到小太监搬来的绣墩上,道:“德妃你也是刚醒,不必行大礼。”德妃只得做罢。太后睃了站在床边的墨香和宝砚一眼,笑意盈盈,“哀家听说你日间不慎落水,这时候才苏醒过来,所以特来看望,想不到在门外就听见你大发脾气,到底何事如此暴躁?”德妃脸上讪讪的,“有劳太后关心,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这两个丫头疏于照管,皇上亲手画给臣妾的御画给虫蛀了也不知道,所以才会……”“哦?拿给哀家看看!”太后说道,早有太监从墙上取下画来送到太后面前展开。太后接在手里细细的看了看,笑道:“洞这么小,不留意也看不出来。”语音一顿,眼波流转,看了面色微红的德妃一眼,语含深意道:“其实德妃看不惯的不是这幅画,而是人,对吗?”德妃机灵灵一个冷战,仿佛有种被人看透的感觉,忙低下头去,不敢与太后对视。太后悄然一笑,环顾四周,道:“皇儿还没有过来看望你么?”德妃忙道:“陛下可能是因为国事繁忙,所以才会没有空。”太后把画交给旁边的沁芳姑姑,走了两步到床边坐下,携着德妃冰冷的手,软言道:“你是哀家众多媳妇当中最早入门,也是最先诞下皇嗣的,侍侯皇帝也一向尽心尽力,所以哀家一向都很看重你,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女儿。”说着,伸手掠了掠德妃额前秀发,爱惜的问道:“最近,皇儿是不是很少来你这?”德妃听太后一说,不禁神色黯然,泫然欲泣。太后从腋下取出真丝鸾帕来,为德妃拭去眼角的泪水,道:“好孩子,委屈你了。其实陛下在忙什么,你和哀家都很清楚。德妃,你的优点就是有教养,什么都为别人着想,连自己受委屈也无所谓。可惜——”太后顿了顿,缓缓的摇头道:“可惜你的缺点也是太有教养了!”“太后,你的意思是?”德妃不明白太后为何说出这番话来,不由得看着太后。“推己及人是固然是好事,可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的心思,难道到了现在,你还不明白?”太后眼神迥然的看着德妃。德妃在心里的打了个转,勉强笑道:“陛下对臣妾母子一向很好!”“可是,不象对丽妃那样好嘛”太后了然的接口道,“这一点也不能怪陛下,那个丽妃的确很有办法,人生得好,又口甜舌滑,把宫里上下哄得眉开眼笑的,连哀家也很是心动呢。”说罢眉峰一扬,斜睨了德妃一眼:“这一点你可是差些了,亏你还和她情同姐妹呢。”德妃不屑道:“那已经是从前的事情了。”太后连连点头,长叹一声,从沁芳姑姑手里拿过画来递给德妃:“你明白就最好。其实,东西变了就是变了,就象这幅画一样,虽然是出自陛下的手笔,可是时至今日即使陛下再画一幅,很可能也不这样下笔了,正所谓此一时非彼一时,他心都不在了,还留着画干什么呢?”德妃接过画来,痴然道:“臣妾实在舍不得!”“说是没用的,幸福需要靠你自己的手去争取的,破坏这幅画的不是时间,是陛下心中的人啊!”太后意味深长的看着垂头不语的德妃。“太后的关怀教诲,臣妾会铭记于心!”德妃抬起头,原本灰暗的眼睛里跳跃着小火苗。太后则是孺子可教的笑了起来,一派慈母风范。德妃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