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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异的人-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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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他郎内在仕途的奋不顾身、专心不二的进取精神,他还会有这个爱好吗?如果有,他还算是个男人;如果有,他也会秘密地地下进行,何以如此暴露得沸沸扬扬?这似乎有点不合逻辑。  老冷被急于要见到小花这个欲望煎熬得格外烦躁,神情亢奋地在屋里来来回回踱着,双手紧紧背在身后。  他一边浮想联翩地畅想,一边向窗外瞭望,看一看将近午日的天色。  这时,天空呈现出一片模糊浑浊的空旷,远处楼顶上高高架起天线,像十字架一样肃穆地在秋风中微微摇曳。老冷打了个寒战,不禁在心中感叹:人群真是一堆活动的影子,可怜得如同虚构的一样。一个有重量有形态有声音的大活人,昨天还掷地有声地存在,太阳翻了一个身,今天这个人就消失不存在了……  恍惚中,他仿佛看到在那十字架顶部,孤立地悬挂着一只没有躯体的头颅,那头颅在微风中不甘心似的摇摇摆摆,摇着摇着,忽然那人头就睁开眼睛,眨了眨睫毛,清醒过来,然后像一只圆滚滚的气球,飘浮着脱离开那个凄凉的十字架,从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空,忽忽悠悠径直朝着老冷站立的窗子这边飞来。老冷惊恐地睁大眼睛,渐渐他看清了,那是郎内的头颅,面目极其冷酷凶狠,它在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的空间里,像活着时一样方位清楚地飞向老冷的玻璃窗子……  哐当一声,老冷猛地向后一闪身。  这时,他才听清那声响是从身后传来的,房门在中午十一点半钟被人打开了。老冷迅疾转身,见小花站在门口,他绷得紧紧的神经才舒缓下来。  他又朝窗外望了一眼,远处的天空和窗前的秃树一片空空荡荡,昏昏沉沉,什么全没有。他这才放心地坐到沙发里去,觉得有点冷了。  老冷调整了一下情绪,慢吞吞地说,小花,今天上午你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吗?小花做出不解的样子,说,今天是怎么了,都这么小题大做,平常我也不是没晚来过。  小花微笑着又把昨夜突然发作肠胃炎的事诉说了一遍。她说,昨天下班后在单位院子里滑了一会儿旱冰,可能是着了凉,拉了一夜的肚子。然后问老冷,今天单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老冷说,你听说了什么吗?  小花摇头。  那你怎么会想起问发生了什么事?老冷盯住小花的脸孔又问。  他觉得小花的脸孔今天显得格外异样,疲惫灰暗,仿佛在墓地里被干冷的秋风吹了一夜,皱皱巴巴。往常,她的脸上总是精心刻意地堆满红红绿绿的色彩,一派大好山河、喜气洋洋的景色。他觉得小花的神情也有些不对头,平时,她最反感那种鬼鬼祟祟的无中生有,探头探脑地打听这那的“小家气”。就连人人皆知的她与郎内关系这一公开的秘密,她也是稀里糊涂装作没听见。今天她主动找上门来询问,此地无银,一时让老冷颇生狐疑。  小花说,老冷,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也没触犯什么法律,怎么就不能问?  这时,老冷更加坚定了对小花的不信任,他莫名其妙几乎认定小花是明知故问。所以,他原来预期的想亲眼目睹小花对于郎内事件的最初反应的愿望,渐渐消失了。他想,无论小花她如何反应,都不过是作戏罢了。  资料员小花觉得今天人人都跟她过不去,人人都阴阳怪气地对她说话,她小花这么多年也没受过那个!那个小川居然趁她不在,擅自打开她的房门,并把他的一双大脏脚放在了她的桌子上,就像放在他自己的枕头上那样坦然。连小川这么个“日本村里的”都敢如此待她!我本来是来找老冷告状的,没想到……  小花酝酿着悲愤情绪,越想越伤心,干脆一扭身坐到沙发上,眼泪就掉了下来。  老冷本来已经被一个上午所生出的第二次扑空心理,弄得有点失落,这时见小花如此情形,就不耐烦起来。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又背着双手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动一圈。    
沙漏街的卜语(6)
他走到窗子跟前,从另一个角度向外边漫不经心瞥了一眼。不料这一瞥之间,他的目光就撞到了一件他非常熟悉而且对此充满敌意的东西上,那是郎内的自行车。自行车的前轮与车筐被过长的锁链锁住,锁链多余的部分堆在车筐里。那辆自行车看上去如同一只无精打采的大鸟,灰溜溜地斜倚着窗檐立在那里。  老冷觉得蹊跷,郎内每天都是骑车回家的,今天他的自行车怎么会在这儿?  这时,小花哭得愈发激烈。老冷猛地回过身来,抑制不住地说,你哭什么?  老冷叫了一声就止住自己。停了一会儿,他忽然变了语调,说,人已经死了,哭也没用。  小花戛然止住嘤嘤的抽泣,眼睛大睁。谁死了?她问。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郎内今天早上去世了。案件正在调查之中。  老冷话音刚落,资料员小花便双手掩面,嘤嘤地失声哭泣起来。她的嗓子变成一把凄厉的小号,音色浮动在尖锐而颤抖的高音区域。  老冷像欣赏街上吹吹打打的送丧队伍里的一位小号手,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那抑扬顿挫、飘飘悠悠的乐声,然后就转回身,把目光落在小花耸动抽泣的玫瑰色的肩上,看着她有如跳孔雀舞那样把瘦瘦的肩起落得一波一澜,跌宕有致,把那种称作忧伤的情感,从肩头的韵律中弥散得层见叠出。他不禁在心中暗暗感叹,可惜这么妩媚俏丽的肩,靠错了地方。  他低着头,无动于衷地在那波浪般起伏的地方观望了一会儿,他看到小花的肩上有一根长长的黑褐色头发,就轻悄悄地捏了下来,攥在手中。  然后,老冷的目光转向小花被双手紧紧捂住的脸孔。  猛然间,他看到小花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全都用纱布缠裹着,那似乎短了一截的食指,在她的过分尖利刺耳的哭声里颤抖着,在她的显得过分悲伤以至于无法袒露的脸颊上醒目地翘立。  ……那纱布像一束闪电,刺着老冷的眼孔和鼻子,他感到自己的鼻子一阵火热,仿佛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味。然后他闭上眼,模模糊糊在脑中看到一双纤细的女人手在一件锋利尖锐的器皿上面风一样穿梭舞动,然后那十只手指细细的指尖如同一堆细碎的牙齿,整整齐齐地被切割下来,叽里咕噜纷纷散落到地上……  “我是史又村警长。”  这时,一个身着警服的高个子男子挡住了老冷惊恐万状的视线。  第二章  我在哪儿  世界上的确有一些神秘莫测的事情,令人匪夷所思。我经历过的另外一件事颇有说服力。  十五年前,我在一个新闻情报部门工作。尽管我当时就自知之明地预感到,像我这样一个行为举止漏洞百出、人际关系拘谨封闭并且思维方式一片混乱的女子,如果我能够得到什么新闻情报的话,那肯定是全国人民都已经家喻户晓的了,肯定已经成为不再是新闻的新闻。但是,命运既然安排给我这一份新闻情报职业,我只好顺乎自然,克服自己为人处世方面的种种心理障碍,勤奋工作。可是,无论我怎样努力,我都没能换来预期的效果。也许是我性格深处与生俱来的紧张和懦弱,我对我的两个互相对立的上级,都敬而远之、过从甚疏。没有成为他们中任何一方的亲密下属或嫡系。  在一次重大的情报事故中,由于我这个角色的可有可无,对于两位上司来说,我的存在都显得无足轻重,所以我倒霉地充当了两个上司之中某一个人的替罪羊。这一从天而降的令我至今莫名其妙的“事故”,使我被迫远离故土,流落他乡。虽然我曾在预感中,意识到有一天我会像我喜爱的爱伦·坡们那样,远离我身边的人,但是我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事故中逃离。  由于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以及汇报调查,一律对下属和外界保密,封锁消息,所以我无从知道是哪一位上司栽害于我。  在我的两位上司中,老A平日显得热情谦逊,诚恳而易于接近,有时候居然在我的肩上暧昧地一拍,颇不见外地与我交流沟通一阵,其抛心掏腑之真切,格外动人,额上凝聚着一双少见的老黄牛才有的那一种朴实忠诚的眉头。另一位老B,相形之下则显得冷漠无情,脸像一张坚硬的铁板,不动声色,让人看不出他的城府到底有多深,靠近他到底有没有危险。  于是,我断定,肯定是老B加害于我。我想,我平素谨小慎微,从没有冒犯过你,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却在关键时刻蓄意陷害我。你不得好死,上帝会惩罚你。  我不得不远离家乡,在异域陌土孤寂地飘零。每天长夜难眠之时,我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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