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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灰溜溜地下楼去。过了一会儿,打电话过来,“你没事吧?”
“不要紧。”我沉默了一下,说:“对不起,刚才对你态度不好。”
“没关系。”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却又终于没说,只是道了声“晚安”。
那天晚上,我钻到郑滢床上。她转过头来,懒洋洋地说:“离我远一点,我热。”
“你嫌我热?”
“不是我嫌你热,是我怕热着小姐你。刚刚当了一晚上七十五支光的灯泡,还没冷下来。”
“讨厌。”我推了她一把。
我们都不说话。
终于,我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很奇怪?”
“我在等你告诉我呢。说吧,程明浩把你怎么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是张其馨,也就是说,他在和张其馨谈恋爱。”
郑滢半分钟没有说话,终于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你和张其馨怎么都拿着破烂当宝贝?”
“他不是破烂。”
“不管怎么说,既然已经这样,算了算了,就让给她好了。”
“又不是一只苹果,什么让不让的,”我很不高兴,“我弄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张其馨。”认识这么些年,张其馨惟一让我心服口服的优点是她有一米六四,高了我整整六厘米。可是,用现在一米六五的标准身高衡量,我们都不合格,有什么好稀奇的?
郑滢翻了个身,说:“张其馨比你温柔。这一点,对于男人来说非常重要的。”
“你说我不温柔吗?我哪里不温柔?”我很不服气地摇着她的肩膀。
“放手,”她转回来,“你温柔,温柔到摆出那么一副晚娘面孔给杜政平看?”
“他又帮你弄到哪门课的考古题了?”我知道杜政平向来把郑滢的马屁拍得很到家。
“杜政平帮我弄来再多考古题,也比不上亲自操刀帮你做作业所花心思的十分之一。人家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惜了,遇人不淑啊!”郑滢把那么两个南辕北辙的成语糅在一起,好像还觉得力度不够,加上一句,“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我气结,转过身去。
过了一会儿,她推推我,“其实,杜政平真的挺不错。”
我不理她。她有点生气了,“那你说,今天下午扑到他胳肢窝里去干什么?始乱终弃。”
我简直不敢相信那四个字从郑滢嘴里讲出来,又好气又好笑,“不是我扑的,是他先来抱我的……”
“反正结果都一样。那我问你,他来抱你,你心里有没有那么一点特殊的感觉呢?”
我答不出来。那一刹那,我突然明白,下午的拥抱并非出于爱情,所以我才会后悔,才会对杜政平恶声恶气。我知道他对我好,而我却没有办法去回报,所以只能赶他走。
我沉默了。郑滢没有说错,我是个没良心的女人。杜政平真倒霉。
“我要跟他讲清楚,我和他是不可能的。”我痛下决心。
“哼,想得美。男女之间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扳不回来了。”郑滢不失时机地张开乌鸦嘴。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把这件事情扳回来,否则,叫我以后怎么面对他呢?
第二天,在图书馆门口碰到杜政平,他犹豫了一下,想来拉我的手。我闪到一边,把两只手都牢牢地插进牛仔裤口袋里。
我们无言地一起上楼。我抢先几级,然后猛然转过身,这样,我可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知是不是因为向来对自己个子比较矮这个事实很敏感,每当我需要说一些自己心里没底或者理亏的话,总是有意无意喜欢站得比对方高一点——起码和对方一样高。
此刻,在高他两级的台阶上,我说:“我有话跟你讲。”
我把事先想好的话一股脑儿背出来,大致无非是昨天发生的那一场是个误会,希望他不要放在心上云云。可是,说到一半,不知怎么,我结巴了,原先设计的台词也忘了个一干二净,开始胡说八道。
杜政平的脸色严肃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盯了好一会,抿抿嘴唇,看看我,把书包往肩上一搭,转身就走了。
我着急了——我讲了这么多,他却一句话也没有,这算什么态度?
以后一段时间,我和杜政平见了面谁也不理谁。刚开始的几天还好,后来就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直到某一个星期四的晚上,我在系里机房上一门实验课,九点半下课。通常,杜政平会很“凑巧”地在系里有什么事情要留到那么晚,然后带我回家。我们闹翻后,他就再也不“顺路”了。
可是,那天晚上我真的有点怀念那些“凑巧”,因为从九点钟就开始下雨,一直到下课都还一点没有减小的趋势。
我坐在电脑前,时不时看一眼窗外,心里盘算着就这样跑回去会淋到什么程度。
突然,我发现有人站在我身后,转过头一看,是杜政平。
他两手插在裤兜里握成拳头,朝我咧开嘴笑笑,眼睛却盯着日光灯,“我正好路过,顺便问问你要不要搭车。”又立刻补上一句声明,“不要算了,反正我是顺路。”
回想起来,我应该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有点喜欢杜政平的吧?因为,那个时候的他的确很可爱。
那天搭他的车回家,他问我:“你真的只当我是普通朋友?”
我说:“嗯。”
他点点头,“知道了。”过了一会儿,突然又说:“我等你。”
“你不要等。”
“你要不要是你的事,我等不等是我的事。”
我转过头去看他,他也正看着我。他,在等我;我,我又在等什么呢?
八月中旬,我收到张其馨发来的一封电子邮件。里面谈了一些回国探亲的经历,最后一行是:“还有,一直想告诉你,我和程明浩在谈恋爱。”
岂有此理!我敢担保她是从程明浩那里知道我去过旧金山,才觉得非告诉我不可了。居然还跟我用“一直想告诉你”!
我想都没想就立刻给她拨电话,“你舍得告诉我了?”
她沉默了一会,说:“我本来想早点告诉你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又是半天的沉默,她终于说:“对不起。”
那句“对不起”把我的眼泪逼了出来。
那一刹那,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问题:张其馨倒是并不回避自己“夺人所爱”,可是,她究竟“爱”不“爱”?
“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把以前织给田振峰的毛衣送给程明浩?”
她没有回答。我又问了一遍。
她还是没有回答,我的眼泪已经把话筒打湿。我又问她第三遍,说出的每一个字像针一样扎着我的心。我相信,在电话那头,她也不会好受。
张其馨还是没有回答,她挂上了电话。可是,半分钟后,她又打过来,只说了一句话:“关璐,还是对不起。”
我抱着话筒流眼泪,心里是说不出的疲倦。明明早已铸成的事实,我为什么还要不甘心?还要去自讨没趣?我试图要伤害张其馨,结果只是更严重地伤害了自己;她有程明浩对她好,我没有。
应该放手了。
一九九八年平安夜,我和杜政平参加完一个聚会回来,一人一罐啤酒坐在公寓楼门前的台阶上看星星。远处树上彩色灯泡扎成的大蝴蝶结在森然清冷的夜色里灿烂夺目。那时候,郑滢早已去了加州,杜政平成了我在学校里最亲近的人。
“这里的星星特别亮。”我说。
“大概是地势高,空气污染比较少的关系吧。”
“它们看上去那么近,其实却老远老远,”我有点感伤,“我们来唱歌吧。”
我起了个头,我们一起唱《且行且珍惜》:
……
迎着风向前行我们已经一起走到这里
偶尔想起过去点点滴滴如春风化作雨润湿眼底
憎相会爱别离人生怎可能尽如人意
缘字终难猜透才进心里却已然离去
……
杜政平的声音很好听,我们合唱得天衣无缝。
一首歌唱完,他把手放在我的手上,我想把手抽出来,他压得很紧。
“关璐,我还是喜欢你,”他一本正经地盯着我,“怎么办?”
那一刻,我被他感动了。我把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我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