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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舞-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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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近他,在他身边站了一会,但他毫无觉察。   
  于是我叫了他:“储帝!”   
  他惊跳了一下,飞快地看我一眼,然后,才又露出了平常那种温和而歉意的微笑,“是你啊,子晟。”   
  我觉得奇怪,他今天似乎与往常有些不一样。   
  他问:“你今天要请见祖皇吧?”   
  我说:“是啊,拟定的调迁官员名册,要奏报给祖皇。”   
  他迟疑了一下,说:“我还有些事要办,就不去了,你自己去见祖皇吧。”   
  我也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那好吧。”   
  他点点头,又告诉我:“祖皇此刻,应该在悦清阁。”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淡漠而平静,然而我却觉得,他好像在掩饰什么。说完之后,他又用那种奇怪的眼神望向前方。   
  我说:“那么我去了。”   
  他毫无反应,好像在一瞬间已经忘记了我的存在。   
  我站着等了一会,他始终不说话,我便转身离去。   
  走了没有多远,听见他叫我:“子晟。”   
  我转回身看着他。   
  他望着我,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最后他只是说了句:“有劳了。”   
  我便回答:“储帝言重。”   
  说完我又转身走开去。走到殿台另一端,忍不住回头,他依然站在原地。   
  我们隔着长长的殿台,遥遥相望。   
  半晌,他微微一笑,我也微微一笑。   
  我想他一定是已经知道了将要发生什么事,我也一样。   
  也许是早有预料的缘故,也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心里一点一点地冷下去,像是结了一块冰。   
  天帝如常在下棋,陪他的人也还是甄慧。   
  我向他奏报调迁的人员时,他始终微阖双目,似听非听。   
  等我说完,他问了我几句,我一一作答,他便又不言语了。   
  我只好试探着问:“祖皇若没有别的旨意,那便照此办理了?”   
  他不置可否,依然若有所思。   
  良久,他缓缓开口:“上个月理法司是不是接到一桩下界的诉状,告纪州督抚昏聩,贪财罔法,草菅人命的?”   
  果然来了。   
  我说:“是。是有这么桩案子。”   
  他又问:“怎么处置的?”   
  “查无凭据,已经结案了。”   
  他点点头,看着我:“那两个苦主呢?”   
  我犹豫了一会,低声回答:“听说是在狱里得了疟疾,死了。”   
  他望着我,脸上露出一种了然的微笑。我只觉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如潮水般朝我逼了过来。冷汗,一层层地冒出来,勇气,一寸寸地瓦解,我不由自主地垂下头,试图从那种压力下解脱出来。然而,我心知这是徒劳的,就像我其实也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良久,他移开了目光,慢慢地说:“承桓并不知道吧?”   
  终于到了我不得不投子认输的一刻。   
  我怆然跪倒在他身前:“祖皇,这桩案子牵连太大,如今朝局宜稳不宜动。孙儿权衡再三,不得已……”   
  他看着我,目光冷静而略带慈爱,正与那日对弈之后一模一样,“你说的牵连,是不是指的承桓的新政?”   
  我迟疑片刻,轻声说:“是。”   
  天帝笑了笑,“起来吧。其实我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我没敢动。   
  天帝望着我,眼里的慈爱越来越浓,终于,他长叹了一声,又说了一遍:“起来吧。”   
  我迟疑着站了起来。   
  他转身望着窗外,我的目光也不由跟随而去。春日的天空下,一群飞鸟掠过,我们一起望着它们消失在天际,只余下几片羽毛缓缓飘落。   
  尘埃落定。   
  然后他转回来看着我:“子晟。”   
  我等候着。   
  天帝的眼神冷静而高远,他一字一字地宣告:“以后再有这样的案子,不必再压下去。”   
  我很久都没有说话。   
  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前,我已经知道了他要说什么,可是当我真的听到的时候,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震。   
  可是要来的,终归还是要来。   
  我深深地透出一口气,然后回答:“是。”   
  甄慧一直坐在旁边,呆呆地望着我们。在我离去的时候,她飞快地朝我看了一眼,我看见她眼中有一种几近绝望的悲哀。   
  她是否会感到些许失望呢?我忍不住这样想。   
  我在王府后园,一直坐到月上中天。   
  胡山过来陪我坐了一阵。他什么话也没说,递给我一壶酒,他自己手里也拿着一壶酒。我们便对着酒壶,大口大口地喝酒。   
  很快一壶酒便喝干了。   
  我将酒壶丢进旁边的水池里,然后对他说:“明天,先生帮我拟一个称病的奏折吧。”   
  他说:“好。”   
  便又不说话了。   
  我抬头望着天空,流云飘过,月色开了又闭,闭了又开。   
  我想起许久以前,当我望着北荒清朗的天空立下誓愿,胡山曾经问我:“公子可想过留在这里?”   
  我问他:“先生那时,是否已经预见到了今天?”   
  胡山笑笑,说:“胡某不是神仙。只不过胡某知道,这世上没有人能得到所有的东西,总得要放弃一些。”   
  “是啊,”我也笑了笑,说,“是啊。”   
  夜深了,白王府的人都已经入睡。   
  一直坚持陪在我身边的黎顺,也不知在何时,靠着回廊的栏杆睡去了。   
  我悄悄地从他身边走开。   
  园后靠花墙处有一口井,我打上一桶水,然后脱掉了袍服。夜寒很重,凉风袭来,我不由打了个哆嗦。我从水桶中注视着自己苍白如月色的脸,良久,终于咬了咬牙,提起水桶从头浇了下去。   
  刺骨的寒意仿佛一直透到心里,我失手丢掉水桶,伏在井栏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知过了多久,寒意终于渐渐地褪去,我吃力地披起袍服。   
  在我转回身的时候,吃惊地望见我的身后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月光下,她看起来就像是一片薄薄的剪影,风吹起她的发丝,流露出生机,否则,我会误以为那只是一幅画而已。   
  我看不清她的面容,我也用不着看清,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有如此美丽的身影。   
  我朝她走过去,“娘,你为何会在这里?”   
  母亲望着我,眼里充满了悲伤。   
  我听见她喃喃地在说:“对不起、对不起……”   
  我惊惶地说:“娘,你为何这样说?这根本与你没有关系。”   
  但是她恍若未闻,只是伸出手,爱抚地摸着我的脸。   
  我再也支撑不住,我跪下身子,倚在了她的怀里。水珠不断地从我发梢滚落,淌满了我整张脸。也许,那也不完全是水。   
  良久,我又听见我的母亲喃喃地说:“对不起……是我让你这么痛苦,如果你根本不曾遇见过我,如果你没有娶我,你应该就不会这么痛苦……”   
  我抬起头,惊骇地望着她。   
  月光下,她看起来是如此地美丽、如此地悲哀。   
  而我的心越沉越低,渐渐地,我仿佛完全失去了心跳的感觉。    
  ※版本出处:实体书※      
第七章    
  日暮西下,残阳斜照,暗红的霞光映着后园池水中随风摇曳的荷花,空中飘荡着荷叶淡淡的清香。我与胡山坐在荷塘边的石亭中,把盏清谈。   
  近来我仿佛又回到了在北荒时候的悠闲日子,每日里闭门府中,下棋闲聊。朝中的嘈杂纷乱,好像一下子离我远去了。   
  春天里我大病一场,听说我曾昏睡了两天两夜,但不久便开始康复。   
  听太医提起,甄慧也病倒了。   
  我想起她眼中深切的悲伤,不由暗自叹息,这样的聪慧敏感,对她来说,也许并非一件好事。   
  等我能下床走动的时候,发生了一件震动天界的大事。   
  有个凡人登上了天梯。   
  那几天,帝都充斥着各种各样离奇怪异的传闻,白王府的下人们也时不时流露出一种莫明的惊骇和兴奋神情。   
  听到这个消息,我和胡山相视无语,彼此心照不宣。   
  其实这和二月里被我压掉的案子也没有多大不同,只是更加声势浩大些而已。   
  朝局陡然间变得混乱无比,但我看见一条清晰的脉络贯穿始终,这也不过是其中按部就班的一步。   
  我们很少谈论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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