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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这个原因,这伙由刘世魁拼凑起来的地痞流氓打手壮了胆。他们仗着劫持了共产党的负责干部,八路军不敢狠打他们,于是,在他们企图跑向县城受到狙击时,占据了这刘家坟地,准备磨蹭时间,等待前来接应他们的日军。双方对峙不久,果然,足有三百多骑马的、步行的日伪军径直朝秋水村奔驰而来,来势汹汹,情况十分严重。
日军中队长中岛没到之前,马宝驹带领的人已经把魏宝善的国民党军解决了,连魏宝善这个头目也被俘了。这个战斗刚结束,马宝驹才要带人去增援窑地那边的战斗,突然,一片黄糊糊的日军和伪军从西南洼里,拉开散兵线,端着刺刀直朝东面包围过来。马宝驹一看敌人来势,立刻改变计划,命令战士、民兵迅速占领几条重要的交通沟,组成交叉火力网,拦截、吸引更多的敌人,以减少曹鸿远、林道静那边的压力。马宝驹刚把兵力布置好,敌人就冲到了跟前。马宝驹举着盒子枪,大喊一声:
〃杀呀!〃
霎时间,厮杀声、机关枪声、手榴弹声,响遍了春天的原野。
曹鸿远在西南面狙击着蒋五,道静、小冯、杨小队长约三十多人,伏在窑坑里和敌人对峙。道静这时的心情异常沉重,一种对不起江华的感情,啃啮着她的心。就是刚过去的这个夜晚,当得到刘世魁要叛变的消息后,她急忙带着小冯到花门楼去找江华的情景时时浮现在眼前:她说刘世魁要叛变,劝江华赶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江华却说刘世魁的逃跑是卢嘉川造成的。刘世魁身上长了毒瘤,痛得厉害,卢嘉川还要叫他带队训练,他实在受不了,才逃到一个医生家去治病。道静也责备江华总是信任刘继功那样的人,而对于自己的妻子--一个了解情况的干部--和曹鸿远那样久经考验的县委书记却不信任,反而派来什么检查团来检查他们……争着,辩论着,江华坚决不肯搬走,于是两个人越吵越厉害。道静一气之下,带着小冯离开了花门楼。这固然是江华的麻痹,对她的不信任,但自己也有责任呀。为什么不耐心地,甚至用妻子的眼泪打动他?为什么不用好言好语坚决劝他和自己一起离开花门楼呢?错误不在他一个人身上。为什么自己对待他的态度总是生硬、讥讽,甚至盛气凌人,好像自己多么高明、不可一世,和对待卢嘉川的态度相比……她握枪的手在颤抖,浑身也在颤抖……怎么办?情况如此紧急,怎么办?……
现在,他被敌人捉住了,很可能就要被送进县城交给日本人。她了解江华的脾性,他有毛病,但他忠于革命,他会宁死不屈……道静想着,眼泪不时在眼眶内打转。她死死盯住对面不远的坟地--江华就在那儿。她多么想跑过去,紧紧抱住他,向他忏悔自己的过失……
曹鸿远也在顾虑和担忧。带人冲过去把那伙匪徒消灭并不困难。可是他们手中有被捆绑着的地委书记等五个干部,他们冲上去,那五个干部很可能立刻被打死……因之,他在绞尽脑汁--用什么办法可以不叫五个干部伤亡?用什么办法可以很快地把他们救回来?还没等曹鸿远想出好办法,中岛已经带着日伪军向秋水村南,黄压压一片,冲向马宝驹的阵地,也冲向西南面他们和江华等干部所在的地方。
曹鸿远带着黑锅和一个区小队共有五十多人,急忙赶在前面的交通沟里,狙击要来坟地接应蒋五的敌人。
枪声震耳,天空中燃烧似的充满了火药味。曹鸿远埋伏在一条窄窄的小沟里,等端着步枪冲上前来的日伪军距离他们不到三十米时,才一声令下,小队和民兵们的步枪、手榴弹齐发,把前面的敌人撂倒。出乎意外,敌人都趴在地上不动,没有再进攻--他们似乎在寻找有利地形,战斗暂时沉寂。
躲在坟地里待援的蒋五,一见日军冲过来了,高兴得拉起捆绑干部的绳子就想冲过去和日军会合。不想,日伪军刚一靠近,就被八路军一阵排子枪、手榴弹打得趴下不动了。他想从窑地旁边冲出去,也不成。这里的神枪手冯云霞,
只要坟地里有人向外一露头,〃叭〃一枪,准打在脑袋上一命呜呼。
忽然,蒋五眉头一皱,把江华嘴里的烂布揪了出来,一把闪亮的匕首抵在他的胸肋间,脸上露着谄笑:
〃喂,江书记!那沟里坑里的人都是你的下级,听你的。你喊话,叫他们都出来,一起投奔前边的日本人去--那你可就立了大功,能当更大的官了。要不喊,我这就捅了你!〃
江华扭头拧眉盯着蒋五的脸看了一下,忽然,用沙哑的嗓门大喊一声:
〃我喊!〃
〃那好!那好!〃蒋五高兴了,急忙松了松反绑着两臂的绳子,江华的身子能够自由活动了。于是,大步向前跨了一步,张开两臂,放开喉咙对着弯弯曲曲的道沟和另一边的窑地里望了一阵,然后踮起脚尖大声喊道:
〃同志们,我是共产党员江华!我对国民党顽固派抱了过多的幻想,我对刘世魁这些反共家伙放松了革命警惕,我给革命造成了巨大损失。我犯了绝大的错误!我对不起党,连我的妻子林道静也对不起……〃喊着,喊着,江华的热泪泉水般涌了出来。
〃啪!啪!〃两枪托,狠狠地打在江华的后背上。蒋五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胡说什么!找死啊?快改口!要不,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马上叫你见阎王爷去!〃
江华站在树林子边高声喊话的时候,伏在坑边上的道静看见了他,也听见了他的声音,她忘了自己身在何地,猛地站起身来,向着江华那边大声喊道:
〃江华,老江!我在这儿。我对不起你呀--我们在设法营救你们……你们要坚持住--呀……〃
江华似乎也看见了林道静,脸上掠过一丝微笑,身子使劲地向前倾斜,高声喊道,
〃小林,我听见你的声音啦!……〃
话没完,一阵枪托狠狠打在江华的脊背上,他趔趄了一下,又马上挺直身子,一股大义凛然的目光看了看蒋五和匪徒们,嘴角露出一丝蔑视的冷笑。忽地,他转过头去,对着春风(马台)荡的原野,对着前面纵横交错的道沟,又扭头望着林道静所在的窑坑,神态从容地大声喊道:
〃亲爱的同志们,勇敢地战斗吧!不要顾虑我们的安全,快往这里打枪,消灭这股敌人……〃
〃我让你奶奶的高兴!〃蒋五猛一刀子戳到江华的肋条上,立时,江华倒在血泊中。
远远地看见江华倒下了,林道静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又蹿起身来,盒子枪里的子弹连珠似的射向蒋五。她不知射到没有,这时却有一颗炮弹飞来,她和小冯一齐倒在血泊中……
第七十章
第七十章
天那么高,云那么奇幻,白的、灰的、殷红的,交织在万里晴空,飘飘荡荡。忽然,云变成了海,碧绿的海,湛蓝的海,无边无际……她要去摘那大片大片的云朵,她要在烟波浩淼的海上飘浮起来。她追逐着浪花,追逐着云朵……她似乎长了翅膀飞起来了--忽然,天色漆黑、漆黑,恶浪滚滚,一个美丽的孩子在血色的海水里浮沉。她吃了一惊--他会淹死的!她惊吓得大叫起来:
〃方方,我的方方!--你不要淹死呀--那是血,不是水……〃
〃小林,小林!你醒醒,快醒来吧。〃
道静慢慢睁开眼睛,茫然地四处凝睇--
〃卢兄--是你?……〃她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刚刚可以听得出。半晌,终于看清了守在她头边的是卢嘉川。
〃是我,小林。我已经守了你一天一夜--知道么,你负了伤……〃
〃告诉我,老江他、他还活着么?〃
半天,卢嘉川轻声回答:
〃他、他已经……牺牲了。〃
泪水顺着卢嘉川的脸颊流下来。
道静的身体不能动,只在眼眶里盈盈地涌着泪水。
〃常里平和那三个干部呢?〃
〃常里平投敌进县城了。另三位地委干部都英勇牺牲了。〃
〃这是在--哪里?……卢兄,这是不是在梦里呀?〃道静无声地凝视着屋顶,喘息一阵,又问。
〃小林,不是梦,这是现实。是在咱们分区卫生部--你已经离开安定县了。〃
〃我为什么--要离开?〃
〃你伤重--你的肋骨断了,头部,还有一只手也炸伤了……〃卢嘉川轻声说。好像声音沉重了,会碰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