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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木鸟 2006年第12期-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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锹倒锹档鼗蔚础4撕螅挥惺奔洌陀媚粗复ッ婢呷擞灿驳男∈郑巧晕⒂械惆纪共黄降墓歉校锔S原的是比老师和父母来得更亲切的充实感。
  有种专门用来修剪猫、狗前爪的剪刀,用它来剪断小小的前足或手腕,十分合适。篠原之所以喜欢猫和狗,是因为它们的前足具有人手所没有的“肉球”,看上去很滑稽的样子。它们爪子的表面还生有绒毛,按压物体时,爪子收缩,使它们行动起来悄无声息。
  这年春天,篠原第一次剪断人的手,那是一只婴儿的手。当时,婴儿躺在育儿车上,趁照看的母亲离开的一瞬间,篠原用剪刀剪下了他的手。
  婴儿的手小小的、暖暖的、胖嘟嘟的。在小手被剪断的瞬间,熟睡的婴儿发出叫唤,篠原握住那只被剪断的手,直至慢慢失去了热气。随后,他将手揣进口袋,扬长而去。
  遭到袭击的不仅仅是婴儿,将小学生击昏,在暗中切断手腕,取下手掌。高中生、社会上的人也有被切断手腕的。用剪断猫狗前爪的剪刀切断正在成长着的人的手,显得大而无当,切口也不干净,不符合篠原的审美要求,用斧头又太麻烦。最后决定选用切菜刀,将昏倒的人的手腕毫不犹豫砍一刀,连皮带骨干净利落地切断,那才令人称绝。
  篠原只有对手的欲望,没有要杀人的想法,因此,暂时还没有出现因切断别人手腕而置人死地的现象。根据报纸、电视的报道,被送往医院的受害者多数没见过罪犯的面貌。这让篠原长舒了一口气,将攥紧的拳头从胸口放下来。即使在黑暗笼罩的深夜,他一直坚持小心谨慎地行动,也担心因露出马脚而被逮捕。
  对于手的爱好,对于切断手腕的行径,篠原乐此不疲。将手从身体的其他部分分离开来的瞬间,身体里总奔腾着一股畅快的暖流。受“支配世界的一切非手莫属”这一偏激价值观的引导,篠原以为,自己的行为够得上英雄。
  在工作场所,也有一只被切断手腕的布制木偶,手掌大小的木偶娃娃,腹中被塞满棉花;因为小,造型就不能过于细致。木偶没有手指,手腕尖端只是一个圆球。切断的手全部被放进冰箱冷藏,从布娃娃的手到猫狗的前足,无一例外,决不丢弃。触摸那些被冷冻的冰凉的手,主人似乎既体验到了过去,也预知了未来。各种各样的触感转化成篠原的语言。他明白了:手自从接受双亲爱抚的那刻起,就从世界获得了悲情。
  在报纸和电视的报道中,篠原的犯罪行为不知什么时候起加进了一个特有的称呼——断腕事件。当然,对篠原来说,给事件加上名称是很有成就感的。
  然而,作为犯人,受到社会憎恨这一点,是让人不愉快的。篠原很希望自己的价值观不会因此而受到挤压排斥。
  一边看电视新闻,一边摸着小孩的那只手,嘴里时不时冒出一两句不太满意的话,并从冰箱里取出另一只手,紧紧攥在手里。尚有弹性,当表面凹凸不平的断手越过篠原的手,不安和怒气消散开去,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勇气。


  化学老师下课时说:“午休时分,化学设备室大清理,希望没事的同学留下来帮忙。”
  我知道,他通常只是这样说说,其实并不指望学生们真的去帮忙,因为大多数同学把这话当耳旁风。因此,当他看到我竟然来到化学设备室,脸上反流露出意外的表情。
  窗外,天气晴朗,和煦的阳光暖洋洋地倾泻在天地之间。与之相对照,设备室里光线暗淡,寒意袭人。学生们玩耍时快乐的喊叫,从远处传过来,隐约可闻。
  化学设备室很狭窄,各种器材堆在一块。药品、分子构造模型、用福尔马林浸泡的动物内脏都密密麻麻地安置在生锈的搁架上。窗台下边摆放着木桌,桌子上是有关植物及宇宙方面的理科书籍。一台老式电脑,旁边的打印机像是故意要躲藏起来一样,若隐若现。百叶窗的空隙里透进一缕缕条状阳光,清晰地显现出空气里漂流的尘埃。
  “嗯,那是甜醋。请把这间屋里的垃圾箱搬进化学讲授室。”化学老师指着装满纸屑的青黑色塑料垃圾箱说。
  我点点头,表示领会了他的意思,搬起一只塑料箱,朝化学讲授室走去。

  “谁居然有特意牺牲午休时间,专门去劳动的爱好?”
  当化学老师上课时提起有同学帮忙打扫卫生时,坐在附近课桌的同学小声地冲我自言自语。我忘了当时怎样回答的。不过,从同学发出的笑声看,我的回答也许很机敏吧。
  对于那些性格活泼的同学来说,打帮腔很简单。一般来说,我算是属于性格开朗、没有任何精神障碍的高中生之一。然而,上幼儿园的时候,我是有些精神障碍的。比如说,在我的记忆里,布娃娃的脸必须涂成魔术般的黑色,四肢必须截断……基于这一强迫式的观念,我对周围的世界总是担惊受怕。当时,妈妈和幼儿园老师见到我,总以为我心神不定。
  从那时起,我成为制造虚妄的高手。比如,绘画用的蜡笔,到最后仅仅是黑色的那只渐渐变短;意识当中,我对自己出于何种幻觉画画没有感觉,恐怕是虹,抑或是花儿吧。因此,周围的人对此感到困惑不解。
  了解世上大多数人们偏好的价值观,进而用这种价值观来点缀自己,我就能像一般人那样正常生活了。遇到同学讨论特别没劲的话题时,我也能表现出一副意兴盎然的热情,积极地参与进去。
  给化学老师当帮手,清理化学设备这种事,班上的同学向来表示沉默。为何我在教室里没有跃跃欲试,却愿意在幕后不为人知的情况下默默奉献,是因为我不想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乐于助人的样子。
  我有一种想法,收拾化学设备室之类的事儿,没理由仅靠一些志愿者来干。
  教我们班化学的老师,据说喜欢在化学设备室的桌子上出试题,因此,垃圾箱里可能丢弃有写在笔记纸上的试题草稿。
  一年级的时候,我偶尔会在化学设备室给老师帮忙,所以,了解了做这类事儿的顺序。
  首先,将化学设备室的垃圾箱搬进隔壁的化学讲授室,然后清理垃圾。然而,随着垃圾不断增多,就需要两个人干这件事。这样,就出现了一个问题:清理垃圾时,不能从容不迫地细细查看垃圾箱里的东西。为此,我有必要谋划一下。
  帮助清理垃圾之前,要事先从某个教室挪用一只垃圾箱,悄悄放进化学讲授室。然后,照常走进化学设备室帮助收拾。一般来说,我们是在老师的指点下,将化学设备室的垃圾箱运进讲授室。当老师不在的时候,就可以见机行事了。
  学校的垃圾箱,外形是完全一样的。也就是说,化学设备室的垃圾箱和所有教室的垃圾箱完全一样:外表呈青黑色,塑料质地。这样,我就可以将设备室里的一只垃圾箱,用预先藏好的另一只垃圾箱来替换,老师也不会察觉这些情况。待清完垃圾,就是获得解放的时候,那时我就能从容不迫,慢慢检视从设备室里搬来的那只垃圾箱里的废纸了。
  又到上化学课的时候了,我无心听讲。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我又一次留下来打扫卫生。未进入化学讲授室之前,我已将准备好的一模一样的垃圾箱藏进讲授室的桌子下面。一切准备就绪。我装作没事人一样,十分自然地跟着老师将垃圾箱往讲授室搬。设备室和讲授室之间只有一扇门连通着,因此,没有必要从外面走廊绕着走。
  就在此时,出乎意料的情况发生了。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化学讲授室,现在站着一个头发修长的女生。她紧挨着讲授室一隅一张可供六个人围坐的桌子前,静静地看书。因为光线幽暗,她又坐着,我只能看见模糊的身影。我从她那身漆黑的装束判断,应该是森野。
  她是来帮忙拾掇的吗?怎么看也不像。我在心里嘀咕,可不能让她坏了我的好事。
  森野不爱和人交谈,她身上存在的特异性常常引人注目。她是一个不显眼的学生,这一点反过来却更加引人注意。班上有那么一些光彩焕发,具有超凡魅力的同学。森野与之相反,常常是我行我素,天马行空的样子,对那些成天快快乐乐、说说笑笑的同学一概视若无睹,显得十分孤独,却也像喜欢这种孤独的样子。
  我故意装作没看见坐在化学讲授室一角读书的森野,依计划行事,将讲授室的垃圾箱和预先藏起来的垃圾箱掉换过来,藏在桌子下面。森野对我的这些动作似乎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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