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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和报纸版面。”他稍顿片刻,看了一眼仍然满面得意之色的李建华,接着说:“我提议,给广告部的全体业务人员,每人加五百元工资!”
大家热烈鼓掌。
李建华的脸就像是速冻饺子,脸上的得意顿时凝固住,然后逐渐收拢成惊愕,愤怒,张口结舌。主持会议的张吉利见状不乐意了,冲李建华嚷嚷:“怎么,钱刚进口袋,就舍不得往外掏了?那好,涨工资的这份开支就由公司来替你出,你们部门上缴公司的定额增加百分之十!”
“舍得舍得,当然舍得。”李建华慌不迭地说。“我立马给全体业务人员提工资,不是五百,是每人六百,六六大顺嘛!”李建华何等精明,加定额和提高员工待遇,哪个更让他吐血,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再说了,给员工涨点钱,大家还念他好呢;哪像加定额,把钱扔进去,连个声响都听不见。
一片笑声。
加了薪的员工,果然干劲倍增,李建华的广告部生龙活虎,面貌一新。由点及面,接下去其他部门的经理们也都迫于形势,多多少少地提高了本部门员工的待遇。公司员工的向心力一下子增强了许多。
张吉利看在眼里,心里也美滋滋的,他最清楚,今天的大好局面,丘子仪居功至伟。自从丘子仪来公司,事无巨细一肩挑,给他省了不少心,他的工作压力明显减轻了。看来这丘子仪果然有两下子,不愧受过MBA的正规训练,经历过国外大公司的熏陶。他讲原则却不较真,懂业务却从不张扬,为人谦和,宽容大度,眼见着在公司里人气指数直线上升,众望所归,被全公司上上下下所接受。不过也得留神,水大不能漫过山去,张吉利这样提醒自己,丘子仪威信提升太快,这将来有可能会威胁到他自己的权威,得适当压着点。于是有一天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子仪说:“干得不错!我就说嘛,还得是老朋友,你早来就好了。俗话说打虎亲兄弟,咱哥俩搭帮,还真没有办不成的事!”然后又不经意地补充道:“不过你也甭把自个儿搞得太累了,别再一不留神闪了腰,该休息还得休息。”张吉利就是这样,说起话来云山雾罩,话里带话,让你自己去琢磨。他的这番话,前半部分是客套,后半部分才是实意,他在告诫丘子仪,适可而止,别什么都想管。听话听声,锣鼓听音,他相信,凭着丘子仪的聪明,会明白他的真实意思。
然而,丘子仪还真没领会张吉利的言外之意,张吉利的话他完全是正面理解的。他认为张吉利说这番话是认可他的这段工作,给他鼓劲。没错,既然吉利一片诚意请他加盟安吉,既然他自己也承诺了帮助吉利打理这家公司,他就要竭尽所能,使出浑身解数,把公司的事情理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是他的做人原则。
公司没有大的毛病,主要是不够正规。经过一番全面调研之后,丘子仪煞费苦心地撰写出一份整合公司管理模式的“路线图”,主要观点是健全各项规章制度,变人治为法治,提倡全局观和协调合作的团队精神。“路线图”还在责权利方面对公司的每个管理岗位做出了定量定性的描述。丘子仪希望,通过加强制度建设,能把老板一人说了算的暗箱操作管理模式,改变成上下透明、按制度办事的规范化管理方式。他兴冲冲地把“路线图”拿给张吉利看,希望继续得到张吉利的首肯和支持。张吉利扫了一眼标题,把“路线图”扔到板台角上的文件筐里。“这事回头再说吧。”他没油没盐地言道。“对了,明儿是周末,你就甭安排别的事了,冯总请咱俩到他家吃饭。”见子仪有些诧异,他解释道:“冯总就是咱胡同的那个冯建设,你认识他。他老婆是许婷许大姐,许部长的女儿。”
冯建设?许婷?许部长家漂亮的大小姐嫁给了保姆的儿子,这件事丘子仪是有所耳闻的,但是他却从没把总公司那位神闲气定的国企一把手与当年许部长家保姆冯妈的那个总是低头耷眼的老实儿子联系在一起过。
第四章话说当年好困惑
冯建设大丘子仪他们六七岁,是老三届的。他父亲是国军的一名少尉排长,在共产党打下南京时失踪了,有人说是被解放军击毙了,有人说是随溃败的国军去了台湾。他是个遗腹子,生下来就没见过亲爹。母亲抱着他来北京投奔亲戚,亲戚没找着,女人只好在城里打零工,挣个仨瓜俩枣,饥一顿饱一顿地把小建设拉扯大。后来,女人经人介绍,到许部长家当保姆,给许家带孩子。许部长看她没着没落怪可怜,便让秘书给她们母子在离自己家不远的一个大杂院里,安排了一间还算像样的房子,并且帮助小建设上了学。“大跃进”之后的三年困难期间,多亏了许家,这对孤儿寡母才没太挨饿。俗话说寒门出孝子,小建设从小就很懂事,知道心疼娘,家里的活自己能干的就决不让娘动手。他上学也很用功,平时寡言少语,俨然一个小大人儿。他时常到许部长家找娘亲,部长夫妇见他中规中矩的模样,甚为爱怜。“多乖的孩子,冯妈你福气啊,我们婷婷要是有你家建设一半懂事我就知足了。”这是许部长见到小建设时经常挂在口头的感慨,这话他往往说得很动情,也许,他是想起了自己那两个夭折的孩子,如果他们活着,想必也会很懂事的。
婷婷是许部长的小女儿。她上面本有一兄一姊。哥哥出生在抗日战争的烽火年代,日本鬼子“大扫荡”,许部长当时是军分区司令员,部队行军打仗带着新生婴儿不方便,就把宝宝寄养在了老乡家,半年后再去找,才得知已因出疹子亡故。姐姐出生在抗战胜利时,解放战争时许部长是军长,一次敌机空袭,军部被炸,和军部在一起的保育院也遭受了损失,一名保育员和两个孩子被炸死,其中一个就是许军长三岁的女儿。婷婷生在建国后的第二年,由于已经失去过两个孩子,步入中年的部长夫妇自然对这个唯一的宝贝女儿爱如掌上明珠,不免娇惯了些,弄得小婷婷泼辣任性,在学校她处处拔尖,在家里也说一不二,啥事不依着她就不行。婷婷是冯妈一手带大的,她从小和冯妈耳鬓厮磨,对这位朴实厚道的农村妇女很有感情,只有在这个农村妇女跟前,她才乖。冯妈好像会变魔术,任谁话都不听的小婷婷一到她手里,就变得顺顺帖帖。小建设到许家找母亲时,一开始,婷婷对冯妈的这个穿着一身补丁衣服、张嘴就脸红的瘦高儿子,根本不用正眼瞧。说来也是,婷婷是高干子女,根红苗正;而这小子是国民党兵后代,要不是许家这棵大树给罩着,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儿呢。细论起来,两个人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然而逐渐的,小建设的朴实厚道慢慢引起了这位千金小姐的好感,他俩开始一起做作业,一道玩耍。大概是因为婷婷独苗一根,缺少兄弟姐妹手足之爱的缘故吧,她跟这个比自己大一岁的男孩子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特别踏实。小建设对婷婷也格外好,什么事情都依着她,让着她。婷婷呢,则常常拿些好吃的犒劳建设,拿些稀罕玩意儿送给建设。她喜欢这个小哥哥。可婷婷有时也是任性的,不顺心了,会哭鼻子,还会冲他嚷嚷几句。这个时候,小建设就闭上嘴巴,不言声。但是没过一会儿,如果是在做作业,他就会及时地给撅着嘴的婷婷送去一支铅笔或一块橡皮;如果是玩耍或闲待着,他就会说出一句恰到好处的俏皮话,内容往往是自嘲性质的。于是,婷婷便又开心起来。他常挂在唇边的淡淡微笑总能使她的小脸转阴为晴。无论婷婷多不讲理,具有大哥哥风范的小建设都从不向她发火。
只有一次例外。
冯家虽然贫穷,但冯妈却有两件心爱的宝物。一件是只镶着银边的酒杯,酒杯看似普通,内里却很神奇,一旦倒上液体,杯底就会显现出一位古装美女,唇红齿白,栩栩如生;另一件是一块金壳怀表,黄澄澄,沉甸甸,正反两面还都刻写着曲里拐弯的洋字码。这两样东西都是建设的父亲当年留下的,冯妈非常爱惜,用布包着,藏在箱子的最底层,夜深人静时偶尔拿出,对着它们抹眼泪。刚来北京那阵子,冯妈一度囊中如洗,十分拮据,可即使如此,她也没舍得把它们送到委托行。
一天放学后,建设领婷婷回自己家。闲着无聊,便翻出了母亲的这两件宝物,悄悄拿给婷婷看。婷婷异常惊诧,疑为天物,爱不释手,尤其是那块古旧沧桑的金怀表,它与爸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