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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川:“……”
火星噼噼啪啪。天色愈暗。
日落月升,皎洁的月光洒满落雪坡,显出一种迷蒙的暗蓝色。
沈缘安静地看着这梦幻的景象。两年来她已经看了无数次,每次看到却仍然觉得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
雪川大人终于不闹腾了,沉默地蹲在一边。他有要事在身,这次不看到决战的结局,却绝对不能甘心离开。沈缘未免觉得好笑。这个五大三粗的粗犷美男子,在这种事情上竟然执着地像个小孩子一样。
时间越来越晚。以往从来没有比试这么长的时间。果然,是严肃的决战么?
随着火星的渐渐暗淡,沈缘的心慢慢沉下去。两年来她承受了无数次这样恐慌的心情。她暗暗调整呼吸,告诉自己:耐心等待,不要慌……
外面忽然传来踢踢踏踏的声音。洞里的两个人俱是一惊,跳了起来。沈缘马上就冲了出去。
萧大师白发散乱,形容狼狈,怀中抱着满身是血的青年,蓝眼中难得地慌乱。
见了沈缘立刻道:“他的心脉受了伤,本尊用内力延续他的生命,现在立刻替他疗伤!”
沈缘脸色大变,扑过来捉住萧翊的手腕就替他把脉。
雪川也大惊,插嘴道:“怎么了,大师,你与他比试谁胜谁负?”
萧大师和沈缘俱瞪了这家伙一眼,充耳不闻,雪川讪讪住了嘴。
沈缘眉头紧锁。萧大师难得心慌,沉声道:“怎么?救不回来了么?”
沈缘眼睛一眯,秀气的小脸尽是狠意,咬牙道:“有我在,阎王爷也收不走公子!”
她立刻从手腕上摘取炼制的最后一颗百草还生丸,捏碎蜡壳以后毫不犹豫塞进萧翊的嘴里。
——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本是她打算留给自己最后的保命药丸。
萧大师脸色一缓。两年的时间,让他对沈缘的医术有足够的信心。
雪川无聊地站在一边,看着凑在一起的那三人,忽然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好像被遗弃的感觉……
为保萧翊的性命,萧大师破例留宿在外,在沈缘居住的小山洞里替萧翊运功疗伤。加上沈缘运针如飞,疗伤喂药,第二天早上萧翊的气息就趋于浑厚稳定了。
沈缘一夜未合眼,神情困倦,紧绷的心弦却终于放松一点点,吁了长长一口气道:“公子性命已经无碍,多谢前辈鼎力相助。”
不敢在这种情况下私自离开的雪川闻言暗自翻了个白眼,心想:老子救了儿子,居然要让外人道谢,真是奇怪也哉。
最神奇的是萧大师居然神色如常地点点头,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你要好好照顾他,务必让他伤愈。萧翊是本尊三十余年来唯一看重的对手,切不可让他有了一丝差池。”
——这对父子真是没救了。
萧翊伤情稳定后,萧大师和雪川都离开了。
沈缘衣不解带守候病床三天,萧翊终于清醒了。
沈缘大喜。伺候萧翊吃完药,闲聊片刻,沈缘忍不住问道:“公子,你与萧大师那一战究竟如何?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萧翊闻言并不沮丧,眼神还蕴含着奇异的笑意:“我没输,他没赢。”
??????!!!!
沈缘吃惊地看着他。这消息太惊人了!
萧翊咳嗽一声,微笑道:“我的剑已然搭在他的颈上。他以为我要杀他,危急关头使出全身功力攻击我。我却没有和他拼的意思,在那时候撤招,因而重伤。”
沈缘:……
公子你究竟神马意思?!
“等过几天咱们就可以离开这儿了。”萧翊漫不经心。
沈缘奇道:“公子!您……您不打算报复了么?”
萧翊笑道:“你以为什么是报复?”他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萧老儿害我一生孤苦,他一辈子求对手而不得。我在与他剑术不分伯仲的时刻抽身而出。从此以后,他便是杀了我也不能让我对他有一丝的还手。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让子亡子不得不亡,这岂不是天理么?”
“明明日夜渴盼的对手就在眼前,却始终不能得战,这种辗转反侧求而不得抓肝挠肺的苦楚,才是我对他最好的报复。”
局势变幻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虽然不至于如此夸张,但是脚踏在碧绿的青草之上,举目望去,尽是闲适吃草的牛羊,挤奶或驱赶牲畜的牧民,还有远处零星的圆顶帐篷……
这种温馨有爱的生活场景真是很久没有见过了。
小孩子嬉戏玩耍,跑来跑去。有的便停在沈缘萧翊面前,好奇地观察这两个陌生人。当大人大声呼喊他们的时候,才嬉笑着去了。
沈缘看着萧翊宛若寒冰的侧脸,微笑道:“这里的小孩还是这么淳朴有趣。”
“小孩都很吵。”挺拔冷漠的青年却一点儿都不给面子。
“……”
“咱们不说一声就离开雪山,萧大师一个月以后等不到你挑战,一定很失望。”
萧翊冷哼一声。
沈缘心中默默长叹一口气。
这口是心非的家伙,自从离开雪山以后就有些古怪。虽然嘴硬,但是其实他的心中也是有些依恋那个冰寒的雪山,痴迷剑术的父亲吧。
说真的,虽然萧大师开始的时候对萧翊很冷淡,但是在长久的相处中却渐渐变得关怀。沈缘分不清这种关怀是来自血缘,还是来自对萧翊剑术的欣赏。
萧翊应该也有所感受。他神速的进步未必能撇清萧凛暗中有意无意的指点。
只是父子两个都是极度骄傲的人,不会有人先低头。
更何况萧凛痴迷剑术,一个人独居雪山多年,感情早已经钝化。他意识不到这个儿子多么需要他,意识不到自己究竟给儿子多大的伤害。他关注萧翊身体的健康,却不知萧翊心中的伤痛。
沈缘甩甩胳膊,舒展一下身体,若无其事道:“今晚就在这个部落里借宿吧!公子,在雪山的时候天天吃肉,早就吃腻了,今天我要喝好多好多的马奶酒,还要吃好多好多的奶豆腐!”
“馋丫头。”
“民以食为天么!等回到东川,我才能大开吃戒呢。北漠人虽好,可惜天气苦寒,食物太少了!”
二人边说边走,来到正在挤马奶的妇女身边。
那位妇女年约三十,容貌普通,因长期风吹日晒,肤色变得黑红。她看见陌生人走过来,神情拘谨。
萧翊肤色白皙,气质冰寒,秾丽完美的五官让人过目难忘,修长挺拔的身材随便站在哪儿都很显眼。沈缘在北漠算得上是大美人了,个子虽然不高,却笑颜绽开,温厚可亲。那北漠妇女鲜少能见到这般容貌气质的人,惊艳之余有些局促。
沈缘在学外语方面惊人地愚笨,在北漠呆了两年也没学会本地话,听力方面也是个半吊子。这种情况自然是萧翊上前用熟练的北漠语与之交谈。
妇女双手攥着衣襟下摆,起身行了一个礼,脸红红说了什么便先匆忙地离去。
周围的牧民并没有趁此凑过来的。一些少女羞涩地打量萧翊,一些青年好奇地看着沈缘,更多年纪大的却警惕地观望这陌生的两人。
萧翊神情不变,沈缘却觉得不对劲了。
疑惑地看着萧翊,问道:“公子,怎么了,咱们遇到的这拨人好像没有上次遇到的热情啊。”
沈缘的声音不大,用的是吐字清晰的东川官话。还未走远的妇女听得清清楚楚。她倏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吃惊地看着二人,脸颊红潮散尽,一双淳朴的眼睛弥漫着恐慌。妇女忽然怪叫一声,迅速跑开了。
沈缘大奇,不明所以。
萧翊眼疾手快,一把揽住沈缘,沉着地将她护住。
之前观望的男人们不知从哪儿抽出兵器,迅速冲过来,将二人围得结结实实。
沈缘吃惊地看着四周,小孩子和妇女都躲进帐篷里了,这些围住他们的男子明显是牧民,善良淳朴的表情却变得凶狠,满怀敌意。
“怎么了……?”沈缘抬眼望萧翊。
萧翊用东川话低声说:“他们敌视外族人。也许……”
对方人群中忽然有首领模样的家伙冲着萧翊和沈缘嚷嚷起来。语气不同于沈缘听到的任何北漠话,丝毫不和善,充满了暴躁与凶悍。
萧翊冷着脸,毫不示弱地低吼回去,然后右手猛然抽出悬在腰间的清泓宝剑,剑光暴涨,杀气四溢!
肿么了?沈缘完全跟不上节奏……好端端地怎么都一付拼命的样子?
在她还没有进入状态的时刻,一场小型遭遇战已经间不容发地开始了。
敌人如海潮般凶猛地涌过来,萧翊左臂抱着沈缘,右手执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