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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青宛喜欢苏景所有的笑容,却唯独讨厌他这个笑,忒刺眼。她安静的点头,“我懂了。”太阳渐渐从云层后探出头来,她似无法忍受日光照耀,遮住眼睛道:“我回去了。”
苏景背过身,取来宣纸,铺在书桌上,漫不经心道:“慢走。”
蘸满墨汁的狼毫笔在纸间挥舞,缭乱如繁花过眼,一丛茂密的竹子跃然纸上,竹叶尖尖,一滴露水泫然欲滴。
季青宛失魂落魄的回到居住的别苑,特意交代小常,除非白衣女子醒了,他才可以来喊她,不若,谁来找她都不见,一律推掉。
小常应了,继续在屏风外读诗书,做个称职的催眠师,季青宛拉过被子,兜头蒙住。她要好生睡上一觉,睡个几天几夜的,兴许,睡醒了,她便会忘掉她曾喜欢过苏景。
她带着有一搭没一搭的疼痛,伴着小常催眠般的读诵,沉沉睡去。
是夜,苏府陷入一片寂静,只见竹影重重月色婆娑。数株早山茶合拢花苞,静等着明日朝阳出,再一展芳华。
一张圆形石桌被早山茶团团围住,石桌上放了坛子桃花酒,还有几碟小菜,坐在石桌旁对月浅酌之人,乃璧国最小的一位王爷。
璧国的小王爷武夜机奉行享乐主义,府上案牍堆成小山不见他着急,一日不饮桃花酒,他便急得抓耳挠腮。这样一个闲散王爷,不知日后是怎么成为一代帝王的。
小王爷近来郁闷。
他前些日子刚摆脱他母皇的赐婚,正为此自在快活,没过几日,他母皇又为他寻了一门亲事,对方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之人。
他母皇不知作何想法,竟要将左相司徒大人的女儿司徒镇阳赐给他做王妃。璧国几乎人尽皆知,司徒镇阳喜欢的男子是苏景,苏景是他的好哥们儿,不消说他同司徒镇阳搭不搭了,仅凭这一点,他便不可能娶司徒镇阳。
楚羽大姐死掉之后,他母皇便一直闷闷不乐,他那时才三岁,只知晓少了一个疼爱他的姐姐,说来,并未觉得有多难过。前些年,左相司徒家中新添了对龙凤胎,他母皇去看了看,回来后对他说,左相的女儿同他大姐楚羽长得有些像,遂收了她做干女儿,并给她赐名镇阳,号称镇阳公主。
他母皇兴许是魔怔了,收了司徒镇阳做干女儿还不成,等到她长大了,作甚非要他娶她做王妃。他才二十六,还能快意人间数十载,压根不想这么早娶媳妇。
半轮明月悬在天边,隐约可见吴刚伐桂、嫦娥抱玉兔,小王爷满腹惆怅的饮下半盏桃花酒,苦恼的、烦闷的叹了口气。
一抬头,瞧见季青宛垂首经过长廊,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他踩在凳子上,朝她招了招手,远远道:“季青宛!这里这里,快过来呀!”
苏景近来心情不好,他不大敢同他说话,怕一不留神惹恼他。是以今夜他邀约苏景来小园一聚,苏景回绝后,他便没敢再纠缠,自己出来饮酒了。他正愁没人陪他,颇感孤独,季青宛就出现了,缘分呐,缘分。
挑开碍事的山茶枝,季青宛探头过来,敛起心中惆怅,不解道:“小王爷没回王府?”
武夜机摸了只小酒盏出来,提起酒坛子倒满,“近来正在躲我母皇呢,苏府地方僻静,又远离朝堂上的波谲云诡,我想着在这里多躲几日,等到母皇不再逼我娶王妃,再出去。”放下酒坛子,将小酒盏往季青宛那边推了推,打量她两眼,又道:“昨日见你便不大开心,今儿个还是闷闷不乐的,下午想去找你打牌,结果你身旁那个小奴才说你睡下了,谁都不见。你倒好,白日蒙头睡觉,晚上出来晃悠。”掩在酒坛子后头的眼中微露狡黠,旁敲侧击道:“怎么,同苏景吵架了?”
季青宛挑个石凳坐下,“白日里睡得累了,方才忽然转醒过来,房间里黑漆漆的,我有些害怕,所以才出来走走。”顿一顿,忽的浅浅笑道:“小王爷是苏景的挚友,他的性子是怎样的,您再清楚不过了,我怎么可能同他吵起来。”
武夜机挑了挑眉,心道苏景是甚么样的性子,他还真不知道。捏起酒盏,状似漫不经心道:“那是为何?”
季青宛垂眼:“嗨,也没甚么,都过去了。”紧紧衣裳,抬目打量一番园子,揶揄他道:“小王爷不愧是风雅之人,花前月下,把酒持鳌,只差个会哼曲儿的美人儿。”
对面花树后似乎有人影闪烁,踟蹰徘徊,久久不上前来。这个点儿,苏府的下人们都睡下了,应当没人会到园子里来,不知是不是被夜风吹拂晃动的野草。
他随口道:“你不就是美人儿?只是不知你可会哼曲儿。”
季青宛闲闲撑腮,“曲儿不会哼,戏词倒是会唱两句,小王爷是想听《西厢记》,还是想听《梁祝》?”
晃动的人影愈发明显起来,他不显山不露水的斜眼看去,须臾,收回视线,向季青宛道:“就没个温馨团圆些的让本王挑么?”
季青宛探身取过一双木头筷子,夹了颗花生米,“嘎嘣”咬碎了,摆手道:“温馨团圆的戏词多没意思啊,不若悲情的本子来得实在,不若小王爷来哼一曲?”
他捏起酒盏一饮而尽,桃花酒的醇香尤存舌尖,咂嘴道:“本王亦不会哼曲子。不过,倒是有个悲惨的故事,可以讲给你听。”
季青宛又夹了一颗花生米,“嘎嘣”咬碎了,咽下去,饶有兴致道:“洗耳恭听。”
“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今夜旧事重提,纯属酒气冲脑,若有记得不确切的地方,也属正常。”武夜机并不会讲故事,尤其不擅讲旁人的故事,且这个故事结局并不算好。但今夜的月色这样好,往后入了冬,便鲜少有这样好的月色了,他喜欢在月色好的夜晚回忆往事。
☆、放下吧
小王爷武夜机有位结交多年的挚友,人长得十分标志,算得上是个出众公子,只可惜命途多舛,刚出生便被逃难的亲人丢下,靠云游四方的一位江湖郎中救济,住在宫野山上的一处木屋中,孤零零长到一十二岁。
武夜机是在十岁那年结识他这位挚友的。他仍记得,当年他同身旁的小侍偷偷溜上宫野山,想找一味野果子泡酒,结果野果子没找到,反倒被只豺狼追的“嗷嗷”直叫,慌不择路的逃跑。他那位挚友便是在此时出现的,手拎一团他叫不出名字的草药,拿火折子点燃后,三两下便把豺狼哄走了。
武夜机问了他的名字,他没回答他,连一句话都没对他说,扭头便走了。虽在山野中长大,他周身的气度却比在深宫长大的他还像个王爷,尊崇且冷峻,眼神稍一转动,便冷得人说不出话。母皇领着皇宫里的下人们匆匆寻过来,武夜机才记得要哭一哭,偎在她怀中揩眼泪,顺便认个错,免得回宫后挨板子。
他再见到他那位挚友,已是在对方名震璧国之后。他从旁人口中听闻,他那位挚友有妙手回春之术,凡是经他手医治的病人,没有被阎王带走的,顽固如偏头疼那样的病症,他也能用两贴药治好。
□□,一遇风云变化龙。他对他尊敬且崇拜,一来二去的,便结交上了。到今日,已然成了割头不换的挚友。
彼时他们正值少年,又都是青年才俊,武夜机身旁的女子换了一个又一个,从豪门闺秀到市井才女;他那位挚友却仍旧孑然一身,万花丛中过,却也不沾身,风评好得不得了。
他那位挚友曾道:“师父说我此生是天煞孤星的命格,缘分并不在璧国。与其娶个夫人来克死,倒不如一直独身,反正,我也的确不喜欢她们。”
他口中的她们,正是璧国无数爱慕他的女子。闻此,武夜机除了颂扬他的大义凛然,便再无话可说。
由此他才知晓,他那位挚友的师父不单懂医理,对于玄学,也颇为精通,倒是个难得的人才。只可惜,在几年前的冬至,他那位挚友的师父失足跌进水潭,再也没能醒过来,就此长眠土下。
无人能确定,他是否当真是因跌进水潭而死,附近山上的居民皆言,郎中死前一月,曾疯疯癫癫的自言自语道:“我以此生所累积的福祉来为他换一个良人,不知这良人能否伴他终老。老朽今世只能为他做这些了,愿吾皇在上,护我璧国基业长青,不再落入外姓之手。”基于此,他跌进水潭,没准是福祉耗尽的原因。但武夜机不是玄门人,这也只是他的猜测,并不能当真。
于是武夜机又知晓,他那位挚友的师父是个有反叛之心的乱臣贼子,他所谓的璧国基业长青、落入外姓人之手,不过是在含沙射影,说他的母皇不配做璧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