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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啥啥呀?”是的,他没明白赵部长的意思。赵部长哼了一声,对着大埋汰的那只大些的眼睛说话:“我是问你,你知不知道,你闺女是让谁害死的?”徐大埋汰扭了一下腰,尖叫道:“是姜凤友,巴兰屯的姜凤友!”姜凤英在后面喊起来:“胡说,你放屁!”
“姜凤友为啥要害你闺女?”赵部长的环眼,把徐大埋汰的大眼逼住了。
“为啥?还不是为那事?”徐大埋汰似乎要冷笑,又觉不对劲,生生把那声憋了回去。
“你凭啥说,他们有那事?”赵部长问。
“凭啥?明摆的事哩。”
“是你姑娘跟你说的?”
“就算是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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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啥时候跟你姑娘见面的?她是咋跟你说的?”
“她在里头时,俺在外头,一月来瞧她好几回哩。”
“她真是跟你说过吗?说过姜凤友对她有不良意思吗?”
“说过。”
“你看着我说话。”赵部长的神情,变得那么阴沉,那么生硬,看上去是另一张脸了。“她,你姑娘,真地跟你说过:姜凤友要强奸她吗?”
“啊……说过。”徐大埋汰的眼睛,一只朝东,一只朝西地转,不敢跟赵部长的环眼相对,怎么也不敢了。
“好啊,徐大埋汰!”赵部长一拍桌子,桌上的钢笔蹦到了地上,杯子跳到了徐大埋汰的眼前,而所有那些文件夹子之类,全都一齐跺着脚,朝徐大埋汰高叫起来:“到现在,你还敢作假供!你不怕死吗?”
徐大埋汰先是急速地扭了一下腰,那是他的身子本要闪开,可是因为屁股太大,没能闪动。接着,他的脸上出现了可怕的颤动,好像每一块肉都急于脱离他的脸,要自己逃亡了。他还想笑一下,还想说一句大大咧咧的、装疯卖傻的话,可是,就在那话要出口的一刹那,他的精神崩溃了。像是倒下了一吨肉,他沉重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把桌子推得歪到了一边:“不是哩,不是啊,赵部长啊,你要给俺做主啊。俺姑娘不是姜凤友害的,是那个###于冒眼儿,是于瞎X给勒死的呀!啊啊啊……”
在最后的那些日子里,徐艳丽一天比一天害怕。她每次跟她爹见面,都重复着同样的故事:于冒眼又逼她了,又扒下了她的裤子,强要跟她发生关系。后来,她又跟她爹讲了于冒眼儿要陷害姜凤友的计划。“俺要是不听他的,他就要杀了俺哩。”她一边哭诉,一边让她爹看她的脖子,那上面,有血红的手印子。最后一次跟徐大埋汰见面时,徐艳丽透露出自己的心迹;“俺不能害人哩,不能埋汰人家姜凤友哩。俺想把实话说出去,跟领导反映。”徐大埋汰害怕:“死孩子,你疯了是咋的?你要是说出去,那于冒眼儿能饶了你?”徐艳丽道:“俺不怕他,俺抓住了一个证据,他…他不敢把俺咋样哩。”这话说了没过一个星期,她就被于冒眼儿勒死了。
“你怎么能肯定,她是被于冒眼儿勒死的?”赵部长问。
“啊——呵——”
徐大埋汰吹着鼻涕,把自己的破棉裤解开,害得刘颖和凤英都扭过了脸去。他把裤腰翻起,嘶地一声扯开,从里面的一个夹缝里,掏啊掏啊掏啊,终于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细细地纸卷。他把它递来之前,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那是最难听的哭声,跟一头叫驴的动静相去不远。赵部长把纸卷接过来,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它展开。那上面是几行字,用铅笔写的,很潦草,地却依然可以认得出来:“上边来人审问,你就照这样说,一个字也不许错:是姜凤友要强奸你,把你引到了后仓房。是你反抗,他才没有奸成。他还威胁了好几次,说要杀了你。你把这几句背熟,写下来背。你文化不高,到时不要写错。记住,错了,我可不饶你。”赵部长看了好几遍,眼皮完全看不见了,一对眼珠子像玻璃珠一样,极圆极亮。“你是从哪儿弄来的?”他问。徐大埋汰抹着鼻涕嘶呜着:“还能从哪儿,是俺收尸的时候呗,是从她身上找到的呀,她就缝在了那儿,俺知道,她从来就把钱啥的藏在那儿,别人不知,俺可能找到哩……”
赵部长抱住了脑袋,什么也不想听了。
把于冒眼儿提来时,已经是半夜。赵部长的健美的脸变得憔悴不堪了,只是,那双眼睛更圆,眼皮更难以发现了。在他的身边,坐着王助理。他并没有详细介绍案情,只是要王助理来坐一坐,看一看,王助理嘴上嘻嘻哈哈,心里却老大的别扭。于冒眼儿进屋,先是看到赵部长和王助理严正地坐在桌后,而在他们后边,是两个全副武装的干警,顿时觉得耳鸣心跳了。“这么晚哩,啥事哩?”他拿出了平常跟王助理说话的语气,先在门板上拍了一下,好像,这一拍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了,“啊,赵部长,你开会回来哩?”没等王赵说话,他自己在椅子上坐下了,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坐在了受审席上。他手扶双膝平时他总是摸着它们,得意地说:“这对宝贝,永远也不会给别人跪下来哩。”现在,它们可耻地抖个不住,那么酸,那么软,好像,只有跪下来才好受了。
“你先把徐艳丽死的经过,说一说吧。”
赵部长慢慢地说,声调过于低,因而,显得不像是在这个场合说话,好像是,他在对着一个已经死去的孤魂絮语。这个语气,把于冒眼吓得一伸脖子,眼睛真地冒了出来。而王助理也有些惊讶,他的强悍的脸上,扫过了一片阴影。用那双略有睨斜的眼睛,不经意地瞄了赵部长一眼,他张了一下嘴,又把嘴巴闭上了。似乎是,他真地决心做一个听客,决不对任何事乱置一词了。
“啊?啊……是这样,是这样哩……”于冒眼儿双手紧抓膝盖,不让它们再抖,为此,费去了他一大半的精力。
尽管不相信深更半夜,赵部长是要重听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尽管从赵部长的语气,从他的那双可怖的过于圆瞪的眼睛里,从他身后的那两个警察,甚至从王助理的硬打出的吹欠里,看出了事情严重,而且,决不是好事;尽管不愿意,甚至恨自己的语声,于冒眼儿还是从头至尾,把徐艳丽怎么怎么被姜凤友逼奸,她怎么找于冒眼哭诉,于冒眼怎么防备凤友,最后,凤友又是怎么逃出监管,把徐艳丽弄到了后边的仓房,先是强奸,不成,就残酷地杀死了那个姓徐的姑娘。说到最后,他沉浸到了自己的故事子。相信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相信那事不是已经发生,而。是正在他的眼前发生着,别人看不见,可是,他,这个于冒眼儿,却看得真真切切。他几乎站了起来,手朝着前边比划着。他的嘴里吐出了白白的沫子。他的表情那么关切,那么投入,你看他一眼会这样想:不,这不是于冒眼儿,他,已经成了一个超级演员,而且,什么都能演!
“就是这么回事哩。”他结束道,沉重地坐回了椅子,把后背靠得吱吱直响,差点裂开。
“那么,你先看看这个。”赵部长把一张纸递了过去。
虽然那是复印的,却清楚、黑白分明、本身就有点神秘。对于冒眼儿来说,它之所以显得神秘,是因为,它太熟悉了。特别是那笔迹,不用看,好像,它们是一群失踪的家养好狗,忽然发现了主人,撒着欢朝他奔过来了。于冒眼儿要拒绝它们,把它们从自己身上赶开,可是,又怎么可能呢?赵部长等他接过去,才把手收回。于冒眼儿看着那字,嘴巴动了起来,像是要念,大声地念。而他说出来的,却是:“这是啥呀?俺咋看不懂哩?”赵部长道:“要不要我把县公安局的专家找来?人家,专门能查出谁写的字,是不是真的笔迹呢。现在,你跟我说吧,这条上的字,是不是你写的?”于冒眼只是瞪着那双过于凸出的眼睛,一时无话。王助理似乎明白今晚在于什么,要得出什么结果了。他把那纸条一把拿过来,看了一眼,轻轻地往桌上一放,忽然挠起自己的后背来。那里奇痒,他又够不着,挠个不停,呲牙咧嘴,非常难看。也就是在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于冒眼似乎觉得,王助理朝自己使了个眼色。那,是什么意思?他拼命回看,想要王助理给他一个明示,王助理把纸箱扔还,身子朝旁边一歪,拼命修理自己的一只手指甲,不理他了。
“是你写的,对吗?”赵部长的声音更沉,同时,听上去又很轻。
“我……我…啊……”于冒眼儿好像听见了另一个人在说话,不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