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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那池边上发急发狂,眼看着那贵妇人再也没救了。
突然,听到一声门响,一条黑影从看门人的小屋里飞了出来,直接飞到了游泳池旁。众人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便见到一不奇装异服的流浪汉到池边,一边跑一边脱衣服,没有脱完,便一头扎进了冰窟窿。“我的天啊!”他们只发出了这一声惊叫,便再不作声了。他们看到,那窟窿里的水先是冒了几个大泡,便再无动静。五秒钟,十秒钟,足有一分钟过去了,水面平静下来,好像从来也没人进去,从来也没有出任何的事情。所有的人心中都想:完了,这么厚的冰,哪里还出得来?”人人的脸上,都是死灰一般阴影。接下来,他们看到的,就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因而,他们不敢相信了:就从那冰窟窿里,先是冒出了一朵巨大的、白色的、闪着金线的水花,接着,就在水花的中央,伸出了一样东西。是一只苍老的、戴着祖母绿粗戒指的手。“妈妈……”随着他们的非人声的大叫,一个女人脸露出了水面。他们同时伸手去拉,哪里够得着?眼看着,那妇人的身子也出来了,软软地倒在冰窟窿边的冰面上。池边的人倒安静了下来,盯着那水面,盼望着什么。果然,那个怪人也跳了出来,爬到冰面上,先把妇人抱起,打着滚,滑到了池子边上,这才小心地站了起来。
七八双手同时伸来。接过了贵妇人,把她抬进了洋房,叫来了医生,跟来了护士,在那边忙成了一团。没有人再注意凤友,也没有人再想起他。他呆呆地在池边站了一会,回到看门小屋里,把湿透的内衣脱下,换上那一身破烂的外套,就要溜走时,有人叫住了他。“哎,那小子!我说那小子!”一个人,从洋楼的台阶上跑下来了,一边跑,一边朝凤友不耐烦地挥着手,示意他停下,“你先别走,有话跟你说。”凤友站在那里,认出了跑到跟前的就是那几个“姑爷”中的一个。他约么有二十五六岁,长着一张肥大的脸,和一双出奇小的眼睛,当他一说话的时候,脸上就带出一种松鼠似的表情。不论什么人,一眼便能看出此人出身世家,是一个在当今社会混得最“油儿”的那种“人物”,这从他手指上戴着的外国制式的金戒指,从他身上的那一身真正皮尔卡丹的西服,从他脚上的那双加大拿大BC牛皮鞋,从他的头发,从他的白白的多肉的手指,从他说话时咬出的那种轻轻的、只有上流社会才能有的“丝丝”的浊音上,可以清楚地看出。
“有什么事?”凤友的心怦怦直跳,嘴上却要自己比冰还冷静。那姑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被凤友的神情和语气震了一下,似乎在想:“这小子,怎么这个劲的?难道,他不是要饭的?”便理了一下一丝不乱的头发,说:“老太太活过采了,叫你去。”
凤友被引进洋房,迎面就是一间巨大的客厅,使他觉得自己进了不可思议的境地。精美的地毯,光闪闪的家俱,真皮沙发,美化美奂的灯饰,似梦还真的落地窗,不忍触摸的摆设,还有墙上的名画,角落里的花架,灯影中的香味……凤友目不暇接,感官错乱,只能不看,不听,不闻,跟着那个“姑爷”顺着旋转形楼梯,踏着无声的地毯,朝着二楼走了上去。进入了一个大房间,看到所有那些女儿和姑爷们都垂手站着,等着凤友的到来。事实上,他们是分列两队,挨着屋墙站着,给凤友闪开了条夹道。就是在这夹道中,凤友步履踉跄地走了过去,走到了一张大床的前面。就在床上,躺着那个刚刚醒过来的贵妇人。她盖着巨大的鸭绒被,头下垫着高高的木棉枕,眼睛直直地看着凤友,连他的每一个细胞的活动都不放过。在离床一米远的地方,凤友站住了。“过来。”妇人喝道,中气十足,好像是从来也不曾生病,更不曾差点淹死了。凤友哆嗦了一下,又往前挪了一寸。“唉,这个小王八糕子,怎么胆这么小?我还能把你吃了啊?”贵妇人张口就是最粗俗的骂人话,“再往前来,再往前,唉,臭鳖犊子,我让你到我跟前来哪,对对,对,就这样,在这儿给我呆着,我得看看你是个舒适臭犊子样!”
她长得难看,凶狠,有一张古代悍妇和现代巫婆相结合的脸,眼睛细长,嘴巴扁得可怕,好像当她大笑的时候,很可能会把半个脑袋掀起来。与她的粗鲁的表情相比照,她的皮肤却是相当细嫩,几乎可以说有几分柔美。在这样的年纪,又是常年卧病在床,脸蛋却像小姑娘一般粉红,下巴、耳朵和脖子简直还处在青春期,令人难以置信。“你叫什么?是哪儿的人?我们那个老桂,就是那个司机,说你是昨晚黑挨了车撞,到我家来养伤的,是不是?那你来省城干什么来啦?是不是打工来啦?有工作没有?说媳妇了吗?”
她的粗大嗓门,把她要问的、可能问的、还没想问的话,一股脑朝着凤友喷过来了。凤友一一作了回答,当然一半不是真的。他之所以没说真话,不是要瞒着什么,而是他急于把最简单的东西丢过去,把贵妇人打发,而他,马上就要掉头离开,跟这个家永远不会发生任何的关系了。“啊,是这样。”贵妇满意地哼了一声,也不知为什么满意,朝着旁边站着的那些人示意道:“你们听见了吧,看见了吧?他可不是一个要饭的,而是一个好小伙子,知道吗?比你不还好!要是没有他,我今天是死定了。你们哪个能下水钻冰?只有他能!”
屋里的人都不说话,表情尴尬,面红耳赤。那几个女子都怒目瞪着她们的男人,而那几个男子咬着嘴唇,佯作不知,轻轻地晃着脑袋,都把眼睛望到了别处。贵妇人指着他们,一个个介绍:“这是我的大闺女,这是老二,这是最小的,这个是大姑爷,这是二姑爷,这个呢,还不算姑爷,还没结婚。”一个瘦小的男子哈哈一笑,走上前来,跟凤友握手:“看你的身手,好像是江边长大的,怎么,是打鱼的出身?”他是那个大姑爷,脸长得又黑又小,却有一双格外美丽的眼睛,几乎是柔情似水地看着人。“我叫丰继中,很高兴认识你。”二姑爷就是领着凤友进来的那位,名叫钱明义。第三个男子是三女儿的男友,叫李英,只有十###岁,跟凤友同龄,是一个大学生,戴着眼镜,却长着一脸横肉,喜欢眼睛朝上翻着看人,毫不掩饰对凤友的蔑视,既不上来握手,也不跟他说话,只是呆在一边用鼻子哼着,好像随时要打个最响的喷嚏。
凤友注意到了贵妇的三个女儿。老大约有二十###,名叫红则,长得五短身材,圆脸乎乎,自有一种成熟的美丽。老二叫红怡,是一个活泼的女子,身材修长,胸高臀耸,像是一个时装模特。老三叫红涛,文文静静的,是一个中学生的模样,只不过,她的眼睛里闪烁着那样一种异光,显得那么孤僻,那么高傲,似乎她本来是一个超凡脱俗的仙界人物,只是由于不得已的原因,才屈尊降临到了这俗不可耐的人间,而一有机会,她还是要回去的。老大红则是个老好人,态度随和,笑容自然,跟凤友说:“真得谢谢你呀,要不是你,今天还真是够乱的呢。”老二红怡像是一个女明星那样,先把自己的美姿摆得差不多了,才对凤友淡淡地说:“你还没吃饭吧?要不要让他们给你弄点吃的?”凤友脸上火烧一般的难受,不知为什么,他总想看看老三刃晒动静,可是,他不敢。因为,外红涛不说话,也决不会说什么。从她那边打过来的目光,比冰还冷硬,使他更觉得自己形容污秽,举止无措,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就叫我常姨吧。”贵妇对凤友说,吩咐人把那个保姆叫来了。那惹了祸的女人,早就魂不守舍,等在门外准备着接受判决了,这时,她擦着几乎看不见的小鼻子,尽量把那张小嘴抿到最小,弯腰曲背地进来了。不知为什么,她觉得应该揪住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拎起来,于是,就两手用力地抓住脑袋,像是示威一般来到了女主人的床前,叫道:“啊,常姨啊,你大人大量,就那个饶了我吧,就请你饶了我吧。”她极力要表达出自己的悔恨和悲哀,可是,语气却是那么怪,好像,她是背别人教给的台词,而那些词,没一句是她所喜欢的。常姨啪地一拍床板,把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她张大嘴巴,像是要把屋里的空气先吸去一半,厉声道:“我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你得害了我。废话少说,赶紧领了这半月的工资,给我远远地滚着,一边啦扇着去!你要是再胡搅八赖,我就把你送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