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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坐在沙发里,面对着巨人般的县长夫人,邬秘书没有表情,没有吱声,只是用那双无神的眼睛盯着她,好像给她的强烈口气吹得失神了,没气了,僵硬了。等夫人发泄完,他才无声地一笑,用一种细细的声音道:“这个嘛,我早就准备好了。让他们说好了,权当没听。”县长夫人如同吃错了药,扬起脖子,使人以为她要放声歌唱:“好啊,你就是这个态度,小邬!我可跟你说了,要是出个什么事,我可是一推六二五,啥事都是你的主意,你明白不!?”那笔钱,邬秘书只拿到了十万,多了他也不要。又是无声地笑了,根本不怕她,更细弱柔软地说:“真地没事,回头我再跟你全面汇报,好不好,头儿?”以不显眼的眼色,让夫人把耳朵凑了过去。不知他在“头儿”的耳边说了什么,县长夫人想了想,便发出了真正的女高音歌唱家的笑声,共鸣之响,震动了窗子。她这时才又想起了伍经理,掉过头,伸手拿起茶壶,给伍经理倒茶,问:“颖颖咋样了?咋这么长时间没来信呢?啊,你们那块儿还好吧?跟你说吧,让她到你们公司去,我可是一直不同意,谁知我们那老刘是怎么想的啊,唉,一提这事我就心口疼。”伍经理张口结舌,圻。答不上茬儿。邬秘书坐在一边,又无声地笑了一下。事实上,让刘颖去巴兰屯,基本上是县长夫和邬秘书两人拟定的方案。依夫人的意见,刘颖一毕业就让她到县外贸公司干,转过年就提副经理。刘县长坚决反对。在这种情况下,邬秘书给出了个主意:“送她到底下去,干上一年,人了党,提了干,那时再调上来当副总,谁还有话说?”夫人虽说舍不得,也咬牙同意了。
伍经理道:“然而呢,你家闺女干得好着哩,快入党哩,还参加乡工作组哩。”刘颖妈一听,大眼睛乐出了水花:“哎呀,老伍,你可真行啊。”又对邬秘书道:“咋样,小邬,我就说过吧,咱家的姑娘到哪儿都错不了。”邬秘书平静地看着她,平静地点着头。刘颖妈忽然转过身,大眼睛又放大了一圈,盯着伍经理道:“你心里有啥事吧?看你咋这么神色不安的?快跟我说,是不是颖颖出了啥事?是不是她违背了给她定的那三条?是不她搞对象了?”伍经理惊讶万分,想不到这个女人如此厉害,如此精明,一下子能看到人的心里,能猜到别人不可能猜到的事情。他求救地看看邬秘书,见邬秘书正像一株植物那样坐着,那样不动声色。伍经理明白,这个邬秘书是个非同一般的角色,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实际上,刘县长的事有一半是他在操作,而县长夫人更是全操纵在他手中的。他的无神的眼睛,从来不发出任何的光。可是,他掌握着一切,处理着一切。伍经理说:“然而哩,也不是那么回事哩,也不是……”邬秘书灰白的脸上,看不到任何变化,轻声道:“你就实话实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伍经理再不迟疑,把刘颖跟姜凤友的事说了。说到姜凤友眼下获罪在押,而刘颖千方百计要救他出来,刘颖妈的嘴随着情节的变化而变化,一会缩得像蚕豆那么小,一会张得像洗衣盆那么大。她本来要坐下,这时,差点坐到地上:“快快快,快打电话,叫她回来!”她对邬秘书指着,发着命令:“听见没有,马上给赵部长打电话,给老顾打,让颖颖立马回来,行李不要了,啥都不要了,一个小时之内到家,让他们用小车送。不,还是你亲自去,用咱们的车接颖颖回来!天啊,这不是反了吗?”
颖颖妈巨吼连天,伍经理欠起了屁股,所有的人都对着邬秘书,等着他行动,邬秘书却水平地坐在那儿,只是无声地笑笑,半点也没有行动的意思。就在这时,电话响了。颖颖妈要接时,不知怎么,邬秘书伸出手,后发而先至,接起了电话。他几乎没出声,三分钟之后,才把话筒轻轻地放下了,好像那是一颗炸弹,放重了就会爆炸。“是局部长打来的。”他对颖颖妈道,毫无感情色彩,“颖颖出了点事。”颖颖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但她的眼睛在大声地问:“啥事?她她她出了啥事呀?”邬秘书说:“那个姓姜的杀了人,然后,把颖颖给劫持了。”听上去,像外国电影一样。颖颖妈更说不出话,连伍经理都不相信,差点发出女人似的尖叫。事实正是如此。据赵部长说,他们乡里的治安助理和氓流站的于监管员,昨天晚上发现了那个姜凤友情况不对,便对他严格监视。谁知当天晚上,他就挖开了墙洞,溜了出去,在后院仓房中,把一个姓周的女氓流勒死了。那姓周的,就是指控姜凤友强奸她的那个女人。当王助理和于监管冲进去时,发现刘颖也在那里,而且,就在姜凤友的手中。姜凤友用刀逼在刘颖的脖子上,让王助理他们闪开。他带着刘颖,就那样消失在了夜幕之中。现在,乡里正在组织人力,到山上搜索,相信他们一定在山林子里,不会跑得太远。
邬秘书不再理会颖颖妈,对伍经理道:“你赶快回去,我想,那姜凤友很可能回到巴兰屯一带了。别问为什么,我有这个感觉。你要动用基干民兵,在他家附近蹲坑设埋伏。同时,也要上山搜索,我一会就去你们乡,跟赵部长再了解一下情况,商量出好的方案来。暂时,这事不要声张。”伍经理起身,要跟颖颖妈告别,却发现她已经让黑脸小保姆扶着,坐在沙发里,像鱼那样活动着嘴,话都说不出来了。邬秘书送伍经理到了门口,不让他回头,也不让他停下。伍经理上车之前,朝他投来期望的目光,邬秘书耳语般地说:“无论如何,把那姓姜的抓住,让民兵都带上枪。”伍经理愣了一下,张开嘴,要问什么,邬秘书把车门重重地关上了。他回到屋里,颖颖妈的那股气已经缓上来了,一把抓住了他,说:“小邬啊,全仗你啦,你可得给我帮好这个忙啊。快去,把颖颖找到,快去找啊。快,先给老刘打个龟话,叫他快回来。啊,还是你先去吧,我来打电话。”邬秘书点点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迅速地走了。在出发之前,他做了这么几件事:在刘县长办公室里,留了一张条,说明自己去了什么地方,以及为了什么;到县公安局,跟一个姓崔的副局长见了面,单独谈了十分钟;又跟乡里赵部长通了电话。下午五点,他就坐上了公安局切诺基吉普车,跟那个崔副局长一起,飞也似地朝着靠山乡去了。
天已擦黑,刘县长还没回来。刘颖妈往县委大楼打了五个电话,都被秘书处挡了驾,说常委开会,按规定不接任何家属电话。刘颖妈快急哭了,却又不好声张刘颖的事,便在家里像一头发疯的牛转来转去,快把房子给转塌了。最后,她冲出屋门,直接去找刘颖爸了。家里只剩下那黑脸的小保姆,不明所以地呆笑着。笑够了,她才想起该做饭,慌忙下楼奔到厨房,把米饭做在了电饭煲上,动手切菜时发现没有菜了,便打开了厨房的角门。这种房子的设计非常精巧,那门给做得像是一根柱子,轻轻一碰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