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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颖进了办公室,见赵部长正站在窗前朝远处望着。刘颖叫了他一声,他没有反应。直到刘颖咯咯笑起来,赵长青才从回忆中醒过来,看看刘颖,不好意思地也笑了一下。“那女人是谁呀?”刘颖天真地问。这时,只能看见凤英姐妹的小小的影子了。赵长青含糊其词,没有回答刘颖。纯粹是为了把话题差开,他问刘颖把问题处理的怎么样了。昨天晚上有两户亲家打架,打到这里来,让工作组给解决。都还没过门子,女家要彩礼,男家就要退婚了。刘颖因为自己跟凤友的事,对于男女之情看得正入神,一听此案,就自靠奋勇要帮他们解决。经过一上午的调查,她现在搞清楚了:两个男女还是要相好的,都是他们的家里在捣乱。表示,她还要进一步作双方的工作。赵长青满意地点点头,心想:“这女孩子,还真有工作热情。”刘颖忽然问:“刚才我看那女人,怎么象巴兰屯的人?”她觉得,那象是凤友的三姐。赵长青忽然想到,这个刘颖跟那个姜凤友有着很亲密的关系。他的眼睛就眨了起来。他觉得,此时不宜将此事说出。然而,不知怎么,他发现自己有了强烈的欲望,非把它告诉刘颖不可。
“是姜凤友的二姐,和他三姐。”他说,喝茶。刘颖有点好奇。事际上,她的心里有了一股暖意。因为,赵长青提到的名字几乎无时不在她的脑子里,在她的心头跳动。只要一提它,就象触动了什么机关,那种跳动就控制不住了。就在刚才,路过综合商店的时候,她还发走了一封信,那是多少日子以来,她写给凤友的最浪漫的文字。在那里,她几乎做了一首诗。“她们来这儿干什么?”她问。她的眼睛在笑,脸上却羞红了。“为了姜凤友的事。”赵长青说,平淡极了。刘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很快,她的小脸就变得红纸一样。她以为,赵部长是在开她的玩笑。工作组好多人都知道她的事,有时,人们还逗她,说一说关于姜凤友的话。渐斩地,刘颖脸上的红晕退下了。从赵部长的脸上,她看出了这不是玩笑。同时,她也看出了什么事不对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问,一下子,感到了自己心跳的停止。“你坐下。”赵长青说,“别着急。事情还没到那份,还不是没有办法哩。”他用最无感情的语言,把凤友的事说了。说得那么整齐、精炼,好比一篇经典作文。刘颖脸色惨白,眼睛发直。有好几次,她的嘴唇动了,嘴巴张开了,要叫出声。结果她还是没有发出来。等赵部长说完,屋子里静得如同真空,她才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赵部长同情地看着她,轻声说:“是啊,谁听着,都不会相信。”又过了一会,他换了换口气,听上去,完全是对刘颖的关心了:“不过,凤友那小伙子,我是见过的,总觉得,有时候,他的思路跟别人不一样,显得,怎么说呢?不太好理解吧。作为男人,我这么跟你说吧,小刘,有时候,他们干了什么事,为了什么,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呢。”
刘颖一下子把眼睛睁圆,盯着赵部长。她想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但是,赵部长起身,办事去了。临出门,他告诉刘颖明天一早他就回公社。刘颖愿意的话,可以跟他一起走。刘颖坐在那里,久久不动。在心里,实际上,是在耳朵里,她重复着赵部长的每一句话。凤友出了事,她对自己说,但是她不信。因为她知道凤友决不会出这样的事。第一个直觉,就是有人整他。是的,有人整凤友。很可能,就是队里那几个人。她甚至想到了伍经理。这样想着的时候,她心里就轻松起来。马上,她就分析自己觉得轻松的原因。“是啊,我为什么希望别人整他?”她问自己。她明白了:“是的,我是怕他出那样的事。”这个意识,令她感到震惊。“怎么?难道我真地觉得凤友哥会出那种事吗?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担心?”她不承认自己有担心。然而,她为各为承认了。当她往深里想时,就很清楚了:她希望是别人陷害凤友,这个事实本身,就说明在她的内心深外,还有着那么一点影子。正是它,让她对凤友的事没有信心了。
她几乎为自己的想法生气了,要跳起,要打自己。可是,她要自己冷静地坐着,分析一下,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怪意识。她要找出那个影子,看看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无论从哪方面,她都不相信凤友会对一个女孩子做出那种事。这,是毫无疑问的。她对凤友的感情里。看了太多的浪漫色彩,这使她可能把他理想化,可能,会掩饰他的一些缺点。对此,她心里是有准备的。然而,她的凤友决不会做这样的事,对此,她比对自己的生命还有把握。让她担心的,不是这个。这,不是那个影子。她想着那个小女孩,那个哑巴。是她,又一次引起了刘颖心中的那个感觉。跟凤友分手那天,在河套地里,她跟凤友道别时见过那个女孩子。当时,是什么东西,令刘颖心中有了一个小小的异动?想起来了,是她的眼睛。是那个小哑巴的眼神。
事后,刘颖不经意地回忆起那个眼神时,还是觉得有点不安。事实上,是觉得有点怪。那个小哑巴,看上去一脸呆相,不更世事。比起同龄的孩子来,她恐怕更没有知识,更不知人与人之间是怎么回事。可是,当她看到刘颖跟凤友亲热的时候,特别是,看到他们有了男女之间的那种举动时,那个小哑巴,不是象别的孩子那样,视而不见,继续玩她的蚯蚓。相反,她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从她的呆相上,看出了她对这种事有着某种反应。是这样吗?刘颖不能肯定。正因如此,当时她就觉得有点怪。现在,她就更觉得怪了。赵部长为什么那样说话?为什么男人会做出某种事,他们自己也不知道?男人,刘颖对他们不了解,可是,她的凤友哥,她还有什么不了解的吗?他,那么纯洁,那么善良,为了跟她保持最真纯的感情,从来不会在她身上有任何过份的、猥亵的举动。这样的凤友哥会做出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情?”既然如此,刘颖更紧张地问自己:你为什么还觉得有一个影子呢?为什么还想着那个小哑巴和她的眼神呢?难道,你认为在它和肱哥之间,会有什么关系?你是这样想的吗?
刘颖渐渐地意识到了,这,就是她心中深藏的那个影子。为此,她恨自己,可是,她无法把它清除。她站起来,想立刻飞到乡里,到凤友身边,把所有的事都弄清楚。她相信,只要凤友哥看她一眼,那个可耻的影子就会消失掉,永远地除去了。第二天早晨,刘颖跟赵部长一起,坐着牛角沟农联体总经理的丰田牌专车,回到了乡里。本来,关在氓流站的人都是各种案子的未决犯,等待着进一步审查,或者移送县公安局。所以,没有特殊关系,亲友是不能去探视的。由于赵部长的出面,王助理终于同意让刘颖跟凤友见了面。刘颖抱住凤友,抽泣不止。门口有人监视着,可是,她不管,用手为凤友理着乱发,在他的脸上摸着。凤友也在哭,只是没有声音。他瘦得那么厉害,刘颖头一眼看到差点认不出来了。一阵激情过后,她仔细端详凤友,为他身上的变化感到了震惊。
在外表上,他还是那样沉着,坚定。他的眼睛,因为脸面的削瘦而显得更大,更亮。他的举止也没有大的异常,只是走路时背稍微驼下来了。在氓流站,不允许任何犯人直着走路。所以,他显出的虚弱、憔悴,都是可想而知的。令刘颖暗暗心悸的是凤友在精神上的变化。以前,看到刘颖时,他就会因为心灵的纯洁而在眼中映出光辉。他的眼神,他的表情,就会显示出一种坚定性。他给刘颖的全部感觉,就是他用自己的纯朴的思想看待世界,解释世界,一切都在他的这种坚定的、沉思的研究中得到纯化,升为最美好的人生。现在,他目光中的那股清纯没有了。他不能直对着刘颖的注视。事实上,跟她的目光一接触,凤友就有了不安。甚至慌乱。他的眼睛里就有了那样胆怯的神情。原先的那种坦然,那种对待生活的信心,没有了。他把目光转向屋角。可是,又不能在那里固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