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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话已出口,却又不能立刻发难拦下,只得用眼神暗示身边两位长老。
掌棒长老见帮主暗示,立刻站出来,大声喝道:“赵老三,我有话问你。”
赵老三余毒未净,腹中如火燃烧,疼痛难忍,直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寻觅药物,养伤清毒。听得此言,知道今rì这几人势必不能善罢甘休,当下转头冷冷问道:“老龙头还有什么话说?”
掌棒龙头却一时语塞,他原意是想留住赵老三,哪有什么话想说,沉吟片刻,随即说道:“你在我穷家帮十五年,学全了‘闯关东’这路拳法,今rì你离帮而去无妨,这武功却是要留下来。”
赵老三一听纳闷,问道:“怎么留?”
掌棒龙头冷冷一笑:“你割下两条臂膀,一条舌头,鄙帮便既往不咎,放你一条生路。”
赵老三闻言大怒,心知求生无望,也冷笑道:“既然如此,就请老龙头亲自来取我这双膀子罢!”
掌棒龙头闻听此言,却是有点踌躇,这赵老三年轻力壮,武功甚是不弱,加上此时身在困境,便如同受伤猛虎,势不可挡。
自己已经投靠了朝廷,只等着升官发财,逍遥快活也就是了。干这等刀头舔血玩命的买卖,却是有点算不上。
正自他犹豫不决之际,只见执法长老突然从大殿角落中站起,走到赵老三跟前,缓缓说道:“赵兄弟这双臂膀和舌头,便由我承担如何?”说罢,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赵老三。
执法长老面sè冷峻,眼望着掌棒龙头,轻轻冷哼一声,继而转头对赵老三说道:“赵三哥,你信我不信?”
赵老三拿着瓷瓶,心中却是有点犹豫不决,只因为这执法长老在帮中是个怪人,并没有固定势力,只因他年纪轻轻,武功却高,所以才当上这个长老。
他平时xìng情冷漠,酷爱练武,又是帮众唯一的一位‘净衣派’,喜欢吟诗作对,谈古论今,穿着华服,不像个乞丐,反而像个秀才。
对于帮中大事一向也是心不在焉,就连那执法之权被掌钵龙头逐渐夺走,他也是淡然处之。
除此之外,也没见他与何人交好,一向都是公事公办,冷冷清清,骄傲得不得了的模样。
是以许多帮众,对他都颇有微词,只因为他武功高强,才没人反对他这长老之职。
执法长老见赵老三迟疑不定,当下言辞恳切道:“赵三哥,我原以为你也会归降满清,图个富贵,是以一直未曾出面,但你可知否,咱们这些人中,谁都能降,唯我不能!”
赵老三不禁问道:“老四,那是为何?”
一时人人目光尽皆集于其身,都揣测这年轻的传功长老这般说话。
其时满清入主中原,已有一百多年。武林中人,吃皇家饭的已有不少,不说那镖局子的保镖,看家护院的侍卫,便是那少林武当,峨眉昆仑等名门大派,与满清朝廷或明或暗,都有些勾搭,天底下除了红花会,天地会,哪还有不能降清的说法?
但见执法长老整整衣冠,奋力揪下背后的假辫子,慨然吼道:“我陈元厚乃江yīn人氏。八十rì带发效忠!十万人同心死义!就算我再没心没肺,又岂能投降鞑子!”
第三十九章江阴故事
赵老三闻听此言,当即将瓷瓶掀开,张口将其中药物吞下,只觉得黏黏糊糊,一团烂泥般的液体顺流而下,直落到肚中。
他吞下药物,张口说道:“老四,就算我不信你这个人,也信了你这个出身!”
原来一百四十五年前,南直隶江yīn,这座英雄之城,对抗满清入侵,曾有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英雄事迹。
当时满清入关,一路南下,到达江yīn之时,城中明朝官吏,见清军铁蹄势不能挡,都抱头痛哭,大多相继辞官而去,江yīn便随着天下大势,投降了满清。
谁知后来清廷派来一位投降的明朝进士,名唤方亨。这方亨到了江yīn的第五天,便出示告示,颁布剃发令。
当时江yīn百姓还以为凡事好商量,第二rì便上书方亨请求留发,方亨大骂不已,有一士子也与方亨大骂道:“你是明朝的进士,头戴纱帽,身穿圆领,却来做清朝的县令,羞也不羞,丑也不丑?”
方亨怀恨在心,正巧上级府衙的布告下来了,有“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句子。
方亨便命令一名书吏抄写,那书吏本是个不入流的官职,不在九品之列,可他抄写之际,看见这“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字样,登时怒发冲冠,掷笔于地,铿锵道:“就死也罢!”说罢转身离去。
消息传开,江yīn城民愤登时激起,都说道“头可断,发决不可剃”。
方亨晚上偷偷写信给上级,请求发兵围剿,被衙门中官吏得知,偷偷告知了城中百姓。
于是城中百姓便包围县衙,擒住了方亨,全江yīn城,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动员起来,以原主簿陈明遇为首领,扬起大明旗号,反抗清廷。
当rì,江yīn满城皆兵,人人用力,所有的恐惧,私心,全然抛开,男人磨砺兵刃,妇幼筑城设伏,平素吝啬的财主们也纷纷慷慨解囊,捐款捐物,只一夜之间,江yīn便成了一座铜墙铁壁的坚城。
这一rì,便是1645年,闰六月初一,中华史上最悲壮惨烈的一幕缓缓开启……
第二rì,清军重兵包围江yīn城。
清军先是四处捕杀城外义兵,企图断绝城内军民外援,然后大举攻城,一时间箭如雨注,江yīn人奋勇杀敌,人人争先,城上的人没有盾牌,便一手拿着锅盖遮蔽,一手接箭,每天能得到箭三四十万。
面对清军连番进攻,陈明遇率领江yīn军民苦苦守城一月有余,自忖自己并无用兵之才,力不胜任,便推举另外一个离任的典史阎应元。
阎阎应元原本在城外赋闲,并不知江yīn之事,但一经相邀,便毫不迟疑,率领家人,踏上了这条必死无疑之路。
进城之前他路过七里庙,便在墙壁上题诗:“事则万无可为,死则万无可免。”
这一个主簿,一个典史,都不在九品之列,属于芝麻绿豆大的小吏,但就是这二位倔强的小官,却掀起了一阵狂风巨浪,震慑了满清鞑虏一百余年。
阎应元进城之后,统计兵壮,分派钱粮,他用兵若神,七月初九进城,初十祭旗发令,接下来便战果连连。
十一rì,清兵攻北门,城中之人拼死抵抗,箭矢如雨,清兵不敢前进,主帅七王爷大怒,命九名上将率先上城,死了四了,伤了五个。七王爷亲自率军登城,被“霸王”刘耐所杀,跌下城墙,粉身碎骨。
十二rì,清兵仍攻北门,三万军队造了十条浮桥,度过外河,运云梯上城,另一清军王爷自持勇猛,登上云梯,被竹匠姚迩割下头颅,身体扔到城下。
清兵抢尸,城上梆鼓齐响,砖头、小箭如雨点下,又毙伤千余人。
城外清军索要王爷的头颅,阎应元不允。清军又表示愿意用银赎买,又将银两吊进城中,命军士于城下哀号:“还我将军的头!”阎应元便包裹一黄狗头,丢于城外。
直到敌将在城下苦苦哀求,方把头扔下。清兵拿了头回去,与身缝合,挂孝三rì。
到了十四rì。阎应元见敌兵甚众,实在无可奈何,便招募体弱老者,诈降于满清,等待敌人接见之际,再引爆暗中携带的火药。
一时间烟火漫步,震响如雷,清军大帐之内尸横无数,其中两名上将,一名王爷。当rì,清军便三军挂孝,全营默哀。
阎应元初到江yīn,便在四rì之内,连杀满清三个王爷,十余员大将。
清军见攻不下城池,便一边调兵遣将,增援江yīn城外,搜刮百姓的铁锅浇铸炮弹,一边派了一名投降的明朝将军刘良佐前来劝降。
阎应元面对降将说道:“自古以来有投降的将军,没有投降的典史。”
刘良佐惭愧而去,叹息道:“江yīn人没得救了。”
这时清朝贝勒博洛平定了松江,带兵二十万转战江yīn,使用红衣大炮攻城,一时飞弹如电,江yīn人便用身体抗击炮弹,有人胸背打穿,依然矗立不倒。
城墙崩裂了五处地方,江yīn人又将城中的棺材都抬上城墙,填补毁坏。
阎应元智勇双全,百计频出,诈降,火攻,夜袭,攻心,钉炮眼,装神弄鬼,声东击西……
百姓也争先恐后,无一名贪生怕死之人,士兵不够,城中jì院中的jì女,监狱中的囚犯也放出来帮忙。这些人为民族大义,无一人退缩,亦无一人逃城。
虽然士气越发的激昂雄壮,但江yīn缺兵无援,弹尽粮绝,力量实在悬殊,最终于八月二十一rì,江yīn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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