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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松下来。
不久,消息终于传开了。
她终于上了他的车。
女孩子们说起这件事,酸溜溜。
“还以为她真把持得祝”
“不过他为她花了不少时间。”
“多久?”
“三个月。”
“希望他认为值得。”
“他好象换了一个人。”
“不会的。”
“看结局好了。”
大学镇内,生活沉闷,难得有一出好戏上演,大家屏息以待。
她与他真的燃烧起来。
明明是没有可能的事,她这么想,他也这么想。
却发生了。
表面上是多么相亲的一对。她把长发放下来,散在肩上,化妆加浓一点,换上七彩
缤纷的服饰,更比平日明艳三分。他如影附形似跟在她身边,恢复往日那得意的神采。
为着他,她连功课都疏远了。
教授同她谈过两次,她坐在教务室,脸带微笑,心不在焉。
——“虽然平素交足功课,但最后一年,也松懈不得,你缺课得太厉害,是要扣分
的。”
她什么都不说。
昨日刚自海滩露营回来,不知恁地,虽然坐在办公室里,耳畔还似听到潮汐一下一
下打上来,沙沙沙,一吞一吐,使她晕眩。
她已登上快乐号列车,一直向前开去,停不下来,再说,她不愿下车。
“请注意学业。”
她点点头,站起来,忽然之间,忘记身在何处,轻轻伸个懒腰,向教授笑一笑,把
他当一个陌生的路人,然后拉开门,走出去。
教授发呆。
为学生娇美慵倦的姿势,抑或是惋惜她放弃学业,不得而知。
当然,她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他在门口等她。
他问:“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她摇摇头,“没有,”想深一点,还是说:“没有。”
真的没有。
书,到七十岁还可以读,算得什么。
“周末,去哪里?”
“让我们到巴黎去渡周末。”
与他在一起,她放弃许多许多,他也一样。
她的家长火速赶来劝她恢复理智,她不予理睬,避而不见,知道他们不忍斩断她的
经济命脉。
那一个学期,是她一生中最难忘的几个月,最愉快,也最痛苦,最疲倦,也最亢奋。
每天早上,她都后悔,每天傍晚,她都认为值得,日日在矛盾中渡过。
他简直不让她有静下来好好思想的一刻。
冬季是这样渡过的。
他车子引擎声一到,她便开门迎他,往往连外套都来不及披上,大风大雪,一件单
衫,也不觉得冷。
她知道她已经疯狂。
他大获全胜。
很多时候,他大惑不解,不明她牺牲的理由。
为他,还是为自己?
外冷内热的她有时使他惊心,接受一心一意,全神贯注的她,是否要付出相同的代
价。
他还没有心理准备,目前,他不打算这样做。
迄今他还完全没有时间做其他的事,他觉得如遭禁锢,但看到她等他出现,焦急而
秀美的脸容,却又认为值得。
他也不好过。
他想保护自己,生命还有很长很长一段日子,不能就此在一个女子怀中融化。
开头的时候,他没料到她反应会这样激烈,同其他女郎不同,她们太知道他,不外
图个快活,玩到哪里是哪里,那里散那里止。
她却是认真的,而且越来越甚,这叫他害怕。
这样下去,压力愈重,负担愈大……
春季,她想正式休学。
她向他提出婚约问题。
他没有回答。
她注意到他面色不比寻常,即时知道他有所保留,也沉默下来。
她忽然清醒下来。
有点诧异,整件事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几乎不可收拾。
他更加觉得有窒息的感觉,马上告辞。
她没说什么,送他到门口,看他离去。
关上门,她深深后悔提出那样不得体的笨事,她为自己悲哀,心中有种难以形容的
灸痛。
她一夜失眠,他没有再来。
第二天,她回学校认错。
最受欢迎的,不是乖孩子,而回头的浪子,校方很高兴地接受她悔改,勉励她。
同学见她来去如风,十二分的震惊,难道分了手了?
这样子的热情也可以拆得开?不可能不可能,大家议论纷纷。
她一向冷冷,朋友不多,也没有谁敢正式问她,但看她一天比一天瘦,也知道大概。
不能再瘦了,又再瘦一点,已瘦得不似人形了,却没有停止的意思。
她整个脸颊陷了下去。
女同学在背后说她:“一早就应该知道,同他在一起,没有结果。”
“也许她撇掉他。”
“也有可能。”
“去查一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说是他不要她。”
“嘘,她来了。”
他们明查暗访,并没有得到什么结果,因为两个当事人都没有透露一丝消息。
他,象是失了踪。
她,一个字也不提。
渐渐人们的好奇心露出疲倦,再过一阵子,便不大有人提起。
春季来了,她仍然穿着厚衣服。
自那日开始,他一直没有再出现,他似乎是即刻搬走的,搬到另一个城市去住,原
来的公寓空置了一阵子,改租给一对年轻夫妻。
她知道,因为她也曾打听过。
为了一句话,他便离开她,不知所踪。
抑或这句话只是一个药引,触发他丢下她的动机?
她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了。
到了初夏,她才停止消瘦,换上单衫。
一生象是已经过去,恍如隔世就是这个意思。
她脸上添了一层憔悴与风霜,不用细看也能发觉。
女友要隔很久很久,才敢问:“你与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忽然分开?”
她听得出这不是多事,而关怀。
于是答:“不然怎么样,拖到天老地荒吗。”
“那倒是,”女友点点头,“他不象是会结婚的那种人。”
她沉默。
“你们一早有协定?”
她讪笑,“也不过是去哪里是哪里。”
“他现在去了什么地方?”
“很久没有买衣服了,我与你一起去看看。”
她没有再提到他,但朋友却觉得余音渺渺,故事尾巴不为人知,支队份外引人入胜。
天亮之前醒来,已成为她的习惯,好象有人在前门等待,要进来说话。
待打开门,却不见人影,她披着浴袍,靠在门前,等晨曦钩出她的轮廓。
送牛奶工人往往看见这个女郎垂着头,悲哀地、静静地,在清晨不知盼望什么。
渐渐他也习惯了。
“牛奶。”工人说。
“谢谢。”她说。
答是答了,轻微得不能察觉,只是牵牵咀角。
牛奶工人心想,女孩,无论你在等谁,他是不会来了,他若再来,不会要你苦候。
她也知道,但一切聪明智慧加在一起,她总是不相信他会来。
她毕业的成绩平平。
外头的专业人士相信那是因为她得了一场重病,无损她平日的表现,她仍然得到优
差。
离开学校,她松口气,换了环境,可以有新欢朋友,他们态度比较客观,没有成见。
学徒式生涯,非常艰苦劳累,从头到尾,不过短短一年,她却老了。
搬出城去,租新的公寓,约会新的朋友,她努力浑忘过去。
有没有成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没有人知道那大眼睛女郎心里想什么。
黄昏,写字楼的同事结伴到酒馆去,她也跟着前往,渐渐变成一个习惯。
喝得有点高兴了,也会说说笑笑,异常合群。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嘛,一切不愉快已成为历史。
但是,她又遇见了他。
他坐在比较远的桌子,又是他先看见她。
在他眼中,她一点也没有变,仍然那么清丽可人。
他忍不住,要与她招呼,但又不敢,考虑良久,犹疑不决,她也看到了他。
象看见所有熟人一样,她微笑,点点头,她知道他是谁,但不重要,因为此时的她
已不是当时的她,而当时的他也不是此时的他。
这个时候的他与她,只是普通旧相识而已。
他拿着杯子过来坐,“好吗,许久不见。”
真有一手,这一招叫若无其事,她的道行也相当高,答道:“很好,你呢。”
“过得去。”
她隔膜地微笑。
忽然之间,他问她:“你恨我吗?”
她讶异,“为什么?”
“我不告而别。”
“埃”她很平静。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