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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的。窗外的景色层次分明。
疾病使伯爵夫人24小时居家特护,每天有三四位护士轮流倒班,我是其中之一。我的工作就是陪她聊天,一起喝下午茶。伯爵夫人已经90岁了,患有糖尿病和遗忘症。以前,她在大学教授营养学。她的伯爵先生是英国一家保险公司主席,几年前去世了。
和伯爵夫人闲聊了几句后,我就到厨房为她准备下午茶。我看到,她用的银制餐具上都刻有他先生姓氏的字母,全是特制的。我把一壶茶、一小罐牛奶、两套茶具放在托盘里,端到伯爵夫人面前摇椅旁的一个小木茶几上。当我把茶杯放进茶碟,拿热茶壶往杯里倒茶时,伯爵夫人看着我,口气缓慢地说,你应该先倒牛奶。我把茶杯拿回厨房,换了一个茶杯,然后把牛奶先倒入茶杯,再倒入茶水,用小勺搅了一下,端给伯爵夫人。她满意地笑了。我不明白,先倒茶水和先倒牛奶,有什么不同。后来她告诉我,我才知道了其中的缘由。据她讲,先倒哪样,可以看出你的生活方式和家庭背景。过去牛奶比茶水贵很多,先倒牛奶你可以决定倒多少,如果先倒茶水,一般就没有多少余地再倒牛奶了。我问她,这很重要吗?她说,很重要,特别是在一些特定的场合。
伯爵夫人喝了一口茶后,叫我到厨房的厨柜里拿两块饼干给她。我从饼干筒里拿出两块苏格兰饼干递给他。她又用那不急不慢的口气说,你应该放到一个小碟里再给我。我又回到厨房,从厨柜里拿出一个小碟,放上两块饼干,拿回客厅,放到茶几上。伯爵夫人笑了一下,继续喝她的茶。
这时,我看到侧面的墙上挂着两幅纵轴中国画,就问伯爵夫人是否喜欢中国画。她说,这两幅画是父亲留给她的,但她不知道是谁的作品。我站起来,走到画前,仔细一看,两幅画落款都是“白石”。我告诉她,这两幅画是一位已故中国画大师的作品,非常珍贵。她听后淡淡一笑,似乎并不相信或根本不在乎它们的价值。她指着墙角的一个落地木雕大钟说,那是祖父留下的无价之宝,上足弦后,走得还挺准的。她又指着客厅壁炉上方的一幅风景油画说:“这是英国著名风景画家康斯坦布尔的作品,也是珍品。康斯坦布尔是我父亲的朋友。”
喝完茶后,她拿起一份《泰晤士报》,随便翻了两下,又扔到地上。然后,让我为她准备衣服出门。我有点不太明白,她就让我从一个卧室的壁柜里拿出一个手提箱,把衣柜里要穿的衣服放进箱子里。她说,我要回家。我对她说,这里就是你的家。她说,这里不是,海边的大别墅才是我的家,我要回到那里去。她随即拿起电话,叫出租车一个小时后来接她。为了方便医疗,几年前,伯爵夫人从英格兰南方海边的别墅搬到这个伦敦的公寓。由于记忆混乱,她还总认为海边才是她的家。“要回家”已是她每天的保留节目了,要说服她“不要回家”也并不容易。
星期日去教堂,是她一周的盼望。这天,她要早早起床,洗漱、换衣、化妆,然后,等待护士推车送她去教堂,就像从前她去赴宴一样隆重。
有一次,我看见她左臂上裹着纱布,有一尺长。就问她,“你的手臂怎么了?”“划伤了。”她低着头,没有再多说。一会儿,一位地区护士来为她换药。纱布打开后,我看到伯爵夫人瘦瘦的手臂内侧有一道深深的刀伤。护士为她换好药,包扎好。离开时,我小声问护士,这伤是怎么划的?护士说,“她昨晚在她的房间里想自杀,正巧她女儿来看她,赶紧叫了救护车,把她送到医院,不然的话……”
我吃了一惊,但我能理解她。长年的病痛使伯爵夫人的心灵备受打击。原来她有修长的双腿,糖尿病使小腿皮肤溃烂,发出臭气,让她很沮丧。她从不让人帮助她洗澡,就是不愿让人看到她不雅的肌肤。记忆力的减退使她的自信心丧失。房间里每一个角落里放着的鲜花,厨房、卫生间里的各种新式电器,冰箱里的大量绿色食品,还有清洁工常来为她清扫房间,专人每周为她购物,长年的特护服务,所有这一切,都无法填补她精神上的空虚。从壁炉台上和窗台上摆放的大大小小的照片里,可以看到伯爵大人曾有过的风光生活:豪华的环球度假旅游,大大小小的晚会。那时候,她有许多朋友陪伴左右。现在,她的朋友大都故去。除在美国、苏格兰的儿女有时来电话问候一番,在伦敦的女儿偶尔来看看她外,陪伴她的只有电视、音乐、报纸和杂志了,寂寞让她的生命枯萎。
在英国,许多老年人的生活都很寂寞。尽管他们享受全民免费医疗,但是,孤独却使他们的健康状况每况愈下。也许,这是每一个老人都要面对的问题,无论他们在哪里,无论贫穷或富有。
第四章大人物,小葬礼
大人物,小葬礼
Big man,small funeral
星期三的晚上,威廉接到他堂弟的电话,说他的叔叔威克于两天前去世了,葬礼将在星期六下午威尔士的加的夫公墓(Cemetery in Cardiff)举行。当威廉告诉我,他要去参加威克的葬礼时,我问他,我可以去吗?他说,可以。
星期六早上,我们从伦敦出发。一路上,天一直是阴沉沉的。车开到半路,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打在车的挡风玻璃上,很难看清前面的路。高速路上排起了长龙,车速很慢。
下午2点多,到了加的夫(Cardiff)。威廉的叔叔不是基督徒,所以葬礼没有在教堂举行。加的夫公墓在郊外的一个小山丘上,周围是广阔的丘陵,草坪覆盖着大地,蝴蝶花遍地开放,四周寂静如野,只听见清脆的鸟鸣。这时,雨停了,蓝天中飘起了白云,空气中凝固着湿气。
我和威廉走进三号厅,葬礼已经开始,我们坐在后排,主持人正在做祷告。参加葬礼的只有14个人,他们是威克的儿子、女儿和他们的子女,还有威克的几位生前好友。祷告后,有人开始讲述威克的生平。
威克,99岁,生于威尔士,曾是英国皇家空军的一名飞行员。因二战时功绩卓著而被授勋,成为一名空军战斗英雄,后晋升为高级军官,并成为英国著名的飞行教练,培养了许多优秀的飞行员。
一个小时的葬礼,在一首优美的葬礼歌曲中结束。人们默默地随着四人抬举的灵柩走到外面,把手中的鲜花撒在灵柩上。一辆灵车等在那里,当灵柩放进车后,车徐徐启动。人们静立,目送车慢慢远去。
葬礼结束后,大家开车到了威廉堂弟家。这里已备好了各种酒和小吃,招待来参加葬礼的人。威克穿着飞行服站在飞机旁的一张黑白大照片,摆在钢琴上。照片上的威克,高大英俊。照片旁边摆着许多寄自世界各地的悼念卡,还有许多白色和黄色的菊花。
威廉和堂弟很久没有见面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在同一所住宿学校上学,自然有许多话要说。“父亲走得很平静,他一直身体很好。最近的一次感冒引起肺炎,结果就……”“他是一个很幸福的人,一生都在做他想做的事。”威廉说。
“明天《每日电讯》将刊登一篇父亲的悼文。”威廉的堂弟说。
人们一边喝着酒,一边谈着威克带给他们的欢乐,以及他们和威克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一个人无论他做什么,只要他的一生给别人带去过欢乐,这样的人生就是有意义的。
晚上9点钟,在雨后的夜幕里,我和威廉驾车返回伦敦。经过一个叫斯顿汉格(stonehenge)的地方时,我们停了车。在高速公路旁一二十米处,立着几十个巨大的石柱,每个石柱都有几人高,围成圆圈。这是英国著名的巨石阵。这些巨石在野外已有几千年了。它们是外星人的杰作,还是人类的智慧?这些石头是怎样到这里来的,又是怎样摆成了圆圈形?谁也不知道。
我们下车后,走近石柱。当用手触摸这些古老粗糙的巨石时,一种沧桑感穿透了全身。它带来的心灵震撼,来自巨石所经历的风风雨雨。四周是一片旷野,静悄悄的,偶尔有车从高速公路上经过。我仰望夜空,群星在天空中闪烁,它们离我是那样的近,像伸手就能抓到,又是那样遥远,远的只能看着它讲述永恒的故事。
我们又上了车,车启动的那一刹那,我又回头看了一下巨石阵,在皎洁的月光里,它们是那样神秘。我顿时感到,人真是太渺小了,无论他活的时间有多长